第116章 「所以,咒術師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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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川凜是一個詛咒師。

  在這個被咒靈和咒術師割裂的暗面世界裡,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平日裡就靠接一些地下懸賞生存。

  日子過得不好不壞,除了偶爾需要躲避那些咒術師外,其實也還算自在。

  直到前段時間,他通過同僚的推薦,接了一個堪稱「天上掉餡餅」的任務。

  任務對象是一個普通醫院的兒科醫生。

  他不知道是誰給自己下達的指令,同僚諱莫如深,只稱呼僱主為「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行事極其謹慎,從不和他正面接觸。

  無論是傳遞情報,還是支付豐厚的賞金,全都是通過第三人代為處理。

  古川凜在地下世界混跡了這麼多年,接過無數髒活累活,還是頭一回見到防備心重到這種地步的僱主。

  不過,看在對方給錢痛快,任務內容又只是單純的「日常監視」,並不涉及任何戰鬥的情況下,古川凜也就十分識趣地收起了自己那點多餘的好奇心。

  他的任務目標,是一個叫棲川澄的男人。

  一個普通到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上班族。

  只跟蹤了三次,古川凜就已經從對方高度重合的行動軌跡里,完全推斷出了這個男人的日常。

  無非就是醫院上班、超市買菜、下班回家,偶爾有額外的出行,也是去逛逛附近的書店。

  生活軌跡單調得一眼就能望到頭,完全沒有任何監視的價值。

  古川凜甚至在心裡嘲笑過那位大人的多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花大價錢,盯上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醫生。

  直到第三次跟蹤的那天晚上。

  古川凜隱匿在極遠的高樓天台上,用望遠鏡看著那個男人提著日常的生鮮雞蛋走出超市。

  就在他準備例行記錄對方的路線時,原本走在路燈下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精準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古川凜發誓,在那個距離下,普通人是絕不可能用肉眼看清天台上的人影。

  可是,當他從高倍望遠鏡的鏡片裡,對上那雙溫潤卻冷凝到極致的黑色眼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感,就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順著他的脊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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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時軟了腿,跌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事後,他在地下酒吧里心有餘悸地跟同伴提起了這件事。

  結果換來的,卻是同伴們肆無忌憚的嘲笑。

  「喂喂,古川,你是不是最近接任務累出幻覺了?被一個沒有術式的普通人看一眼就嚇成這樣?」

  古川凜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灌下了一整杯劣質威士忌。

  那種仿佛被看透了一切的恐怖感,只有他自己清楚。

  沒過多久,「那位大人」突然傳話,表示不再需要監視。

  於是,古川凜就這麼失去了這份活少錢多的美差。

  他這人有個致命的壞習慣——愛賭。

  短短不到半個月,之前賺來的豐厚賞金就已經在地下賭場的牌桌上揮霍一空。

  這天,古川凜躲在安全屋裡,一邊抽菸,一邊對著空空如也的錢包嘆氣,尋思著是不是該出門再接點什麼活兒干。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了三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他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猶如一頭嗅到危險的鬣狗般警覺起來。

  因為身份特殊,他從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居所。

  這間老舊的出租屋,還是他半個月前隨手殺了一個邋遢的單身漢後鳩占鵲巢弄來的。

  這裡沒有他的任何登記信息,甚至都沒有人發現前任房主已經爛在下水道里了。

  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人來這裡敲門!

  古川凜掐滅了菸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不動聲色地貼近了門板,打算看看門外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到底要幹什麼。

  門外的人在敲了三下沒得到回應後,便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就在古川凜以為對方是不是找錯門、已經離開的時候——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那扇加固過的防盜鐵門,連同門框一起,被一股恐怖的蠻力從外向內生生踹飛!

  沉重的鐵門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擦著古川凜的鼻尖狠狠砸進客廳,將茶几砸得粉碎。

  古川凜驚出一身冷汗,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讓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應迅速的朝著門口攻去!

  不管是誰,敢找他古川凜的麻煩,就得做好去死的準備!

  然而,和預想中的畫面不一樣。

  古川凜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便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痛。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隨後被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水泥牆上!

  「咳——!!」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古川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沒等他凝聚咒力反擊,四周的空氣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屏障瞬間籠罩,窗外原本還有的些許風聲、遠處的車流聲,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隔絕。

  絕對的死寂降臨了這間逼仄的公寓。

  【無間界】

  古川凜趴在地上,渾身顫抖著抬起頭。

  逆著走廊昏暗的光線,一個穿著深色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姿態閒適地踏過一地狼藉,走進了屋內。

  當看清那張俊秀溫和、曾在照片上見過無數次的臉龐時,古川凜的瞳孔驟然緊縮,心中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是你?!!」他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劈了叉,

  「你這傢伙……難道是咒術師嗎?!!」

  面對古川凜的震驚,棲川澄並沒有理會。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其實根本沒有度數、只用來偽裝溫良的金絲眼鏡,隨手放進口袋裡。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棲川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古川凜雖然被嚇破了膽,但在黑市混跡多年的凶性還在。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咬牙切齒地咒罵:「去你的!想從老子嘴裡撬情報?做你的夢去吧!有種你就殺了我!」

  「是嗎。」棲川澄微微垂下眼帘。

  「那就沒辦法了。」

  接下來的三十秒,成為了古川凜此生最不願回首的噩夢。

  被【無間界】徹底封閉、連一絲聲音都傳不出去的老舊公寓裡,迴蕩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僅僅三十秒。

  「停、停手……我說!我什麼都說!」

  當古川凜崩潰的哭喊聲響起時,棲川澄這才施施然地停了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皮手套上沾染的灰塵,隨後拉過一把完好的椅子,優雅地坐了下來。

  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痛哭流涕的詛咒師,棲川澄在心底微微搖了搖頭。

  他早就猜到這人根本忍受不了。

  畢竟,他的這套審訊手段,可是過去在執行任務時,跟一位混黑的朋友學的。

  只不過讓棲川澄覺得有些遺憾的是,自己到底是沒有學到那位朋友的精髓。

  畢竟他的朋友,可是能微笑著、單靠語言的剖析,就能把一個訓練有素的硬漢逼得精神崩潰、跪地求饒。

  而自己,終究還是需要藉助一點粗暴的物理手段。

  而在地上的古川凜,此刻已經完全懷疑人生了。

  他媽的!到底是誰給的情報說這是個普通人的?!

  短短三十秒,這個看似斯文的醫生,愣是用那種詭異的手段折磨的他甚至都有了從良的念頭!

  簡直難以置信。

  「很好,看來我們現在可以正常交流了。」

  棲川澄重新戴上眼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醫生做派。

  古川凜瑟瑟發抖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清澈的恐懼和絕對的服從,等待著這個恐怖的怪物的盤問。

  然後,他看到棲川澄微微前傾身體,用一種甚至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語氣,問出了今晚的第一個問題:

  「所以,你口中提到的咒術師是什麼人?」


  古川凜呆住了。

  他連身上的劇痛都忘了,就這麼傻愣愣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棲川澄。

  這人一腳踹碎了防盜門,衝進來二話不說衝著他就是一頓揍,還用不知名的結界把這裡封鎖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都快以為這人是什麼不出名的正義咒術師替天行道了。

  結果搞了半天,這人連咒術師是什麼都不知道???

  逼仄的客廳里,死寂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鼻腔里黏膩地化開。

  古川凜像灘爛泥般癱在牆角,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散架般的劇痛,但他甚至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喘息。

  他只能用一種混合著恐懼、茫然與極度荒謬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姿態優雅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棲川澄,這個不久前還被他判定為「普通醫生」的男人,此刻正消化著他剛剛被迫吐露出的、關於這個世界裡側的瘋狂真實。

  「所以……」

  棲川澄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他的語氣平和,

  「普通人溢出的負面情緒——嫉妒、恐懼、怨恨,這些污濁的東西匯聚在一起,就會孕育出名為『咒靈』的怪物。」

  「而被稱為『咒術師』的人,則是通過提取自身的負面情緒,轉化為咒力,去祓除它們。我這麼理解,沒錯吧?」

  古川凜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瘋狂點頭:「沒、沒錯……」

  棲川澄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若有所思,

  「以毒攻毒,用負面情緒去對抗負面情緒的產物。」

  他在心底輕輕喟嘆了一聲。

  一個依靠不斷撕裂靈魂、咀嚼痛苦來獲取力量的畸形世界。

  他那雙深黑色的瑞鳳眼微微垂下,掩蓋了眼底翻湧的晦暗。

  「帶我去看看。」棲川澄突然開口。

  「……啊?」古川凜愣住了。

  「我說,帶我去找咒靈。」棲川澄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風衣上的褶皺。

  「既然有等級之分,那就從最低級的開始看起吧。」

  古川凜的臉瞬間白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不行啊!這樣一個個看下去——」

  他話沒說完。

  棲川澄微微偏過頭,鏡片後的黑眸靜靜地注視著古川凜。

  明明眼神沒有任何殺意,卻讓古川凜瞬間回想起了剛才那生不如死的三十秒。

  「我、我知道了!我!我帶您去!!」

  古川凜連滾帶爬地摸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只有黑市內部人員才知道的隱秘論壇。

  憑藉著多年積攢的人脈和情報網,他很快鎖定了幾處疑似有咒靈盤踞的地點。

  他們先是來到了一條陰暗的廢棄巷道。

  這裡盤踞著幾隻長相畸形的蠅頭。

  古川凜正準備提醒棲川澄,卻見那個穿著風衣的男人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徑直走了過去。

  就在棲川澄靠近的瞬間,那些低級咒靈,就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殘雪,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潰散了。

  古川凜像被釘在了原地,死死地瞪著那空無一物的走道,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祓除咒靈,或多或少都會留下咒力殘穢。

  可剛剛……什麼都沒有。

  那個咒靈,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被直接「刪除」了!

  隨後,他們來到了一處爛尾樓。

  一隻體型龐大、長著數隻眼睛的二級咒靈咆哮著撲了上來。

  棲川澄甚至沒有摘下眼鏡。

  他只是微微側身避開攻擊,一記毫無花哨、卻爆發出恐怖力量的側踢,狠狠砸在咒靈的側頸上。

  「轟——!」

  二級咒靈龐大的身軀瞬間砸穿了三堵承重牆,化作漫天紫色的血液和殘穢,徹底死絕。

  純粹的暴力。

  極致的物理超度。

  古川凜躲在承重柱後面,瑟瑟發抖。

  棲川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和他想的一樣,只要將力量附著在肢體上,那麼體術攻擊對這些怪物也是有效的。

  不過,這種程度的咒靈還是太弱了,根本試不出什麼。

  棲川澄微微皺眉,回頭看向古川凜,「下一個。」

  最後,是一隻盤踞在廢棄醫院地下室的一級咒靈。

  這隻咒靈已經具備了初步的智慧,散發出的咒力威壓讓古川凜呼吸困難,幾乎要跪倒在地。

  然而,站在它面前的棲川澄,卻只是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就是一級啊。」棲川澄低聲自語了一句。

  面前那好像由無數人臉構成的畸形怪物猛地朝棲川澄攻了過來,速度驚人,幾乎看不到殘影。

  棲川澄不慌不忙,他脫下礙事的風衣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廢棄油桶上。

  白襯衫下,流暢賁張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隻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跟前的咒靈的突出的骨刺,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他腰身擰轉,右腿如同一條繃緊的鋼鞭,狠狠摜下!

  「轟——!」

  地面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咒靈發出尖嘯,數十根尖銳的肢體如暴雨般刺來。

  棲川澄的身影瞬間模糊。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避開所有攻擊,踩著咒靈的肢體借力躍起,瞬間逼近了它。

  只見他一拳轟碎了咒靈的半個腦袋,無間界在瞬間收縮成一個狹窄的空間,將咒靈困在裡面,阻擋了咒靈的咒力供給。

  【境獄:除穢】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一級咒靈瞬間僵硬。

  它引以為傲的龐大咒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潰散,整個身軀在一陣劇烈的扭曲中,直接崩塌成了漫天的黑色灰燼。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古川凜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站在黑灰中央、正慢條斯理地用純白手帕擦拭著指骨的男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感謝神明!感謝認慫的自己!

  這哪裡是醫生,這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凶獸啊!!

  「一級……似乎也就這種程度。」棲川澄扔掉髒污的手帕,轉頭看向古川凜,那雙黑眸中跳躍著尚未平息的暗火,

  「還有比這更高級的嗎?」

  古川凜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瘋狂搖頭:「沒、沒有了!再往上就是『特級』了!但特級咒靈都是天災級別的存在,而且很罕見,根本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您就饒了我吧!」

  棲川澄沉吟了片刻,斂去了眼底的殺意。

  他倒不是怕了特級,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完全了解五條悟的處境,如果引發太大的動靜,可能會連累到悟。

  「你說得對,今晚就先到這裡吧。」

  棲川澄點了點頭,走到古川凜面前。

  古川凜剛鬆了一口氣,就看到棲川澄突然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冰藍色的線瞬間沒入了古川凜的胸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古川凜大驚失色地捂住胸口。

  「一點小小的保險。」

  棲川澄溫和地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刺骨,

  「只要你不對任何人吐露今晚的事,並且乖乖做我的情報源,它就不會發作。但如果你想耍什麼花樣……」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古川凜的胸口。

  「你的心臟,就會像剛才那隻咒靈一樣碎掉。明白了嗎?」

  古川凜臉色慘白,絕望地低下了頭:「……明白了,老闆。」

  等出了醫院,古川凜鼓起勇氣,終於在棲川澄離開前,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

  棲川澄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只是一個普通的兒科醫生。"

  古川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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