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醫生也在保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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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滿足的嘆息聲在餐廳里此起彼伏。

  虎杖主動站起來,手腳麻利地將幾個空盤疊在一起:「我來洗碗吧!」

  棲川澄正拿過抹布擦拭桌面,聞言笑著攔住他,順手接過了他手裡的盤子:「不用,你們是客人。」

  虎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是我們吃了好多!」

  五條悟正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地向前伸展著。

  他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懶洋洋地舉了一下:「我也吃了好多。」

  野薔薇正在用紙巾擦嘴,聞言毫不留情地斜了他一眼:「那就不要只是坐著不動啊。」

  棲川澄看著虎杖那副不干點活就不安心的模樣,語氣柔和的說:「那幫我把碗拿到水池邊,可以嗎?剩下的我來。」

  被分配了任務,虎杖立刻精神滿滿:「沒問題!」

  野薔薇見狀,本來也想站起來去廚房幫忙,剛有動作,卻見棲川澄從一旁走過來,遞給了她一杯溫水。

  「剛才看你吃了辣味小菜。喝點溫水會舒服一點。」

  野薔薇一怔。

  她看著面前的水杯,又看了看棲川澄溫和的眉眼,常年豎起的防備與鋒芒在這一刻悄然軟化:「……謝謝。」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暖色的落地燈,光線將沙發區暈染得十分靜謐。

  虎杖悠仁盤腿坐在茶几旁,正興致勃勃地研究棲川澄拿出來的那些造型精緻的水果叉;野薔薇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家居雜誌;伏黑惠則捧著熱茶,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五條悟已經摘了墨鏡,隨手擱在茶几邊。

  沒有了那層黑色的遮擋,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半闔著眼瞼時,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慵懶。

  他靠在沙發里,正跟虎杖搶果盤裡最後一顆葡萄。

  「五條老師!那是我先看到的!」虎杖眼睜睜看著葡萄被撥走,大聲抗議。

  五條悟將葡萄拋進嘴裡,嚼得十分得意:「看到不等於擁有,悠仁。這是大人的法則。」

  野薔薇翻過一頁雜誌,頭也不抬:「你好幼稚。」

  五條悟理直氣壯:「這是保持年輕的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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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棲川澄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蘋果。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沙發邊,將盤子放下。

  隨後,他端起其中一個小巧的白瓷碟,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特意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輕輕推到了五條悟的面前。

  他做完這個動作便收回了手,視線安靜地落在五條悟身上。

  五條悟看著面前的兔子蘋果,原本還在和學生鬥嘴的聲音立刻停了。

  他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饜足的弧度,心安理得地拿起了叉子。

  虎杖悠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震驚道:「五條老師居然喜歡兔子蘋果?!」

  五條悟咬了一口清甜的果肉,一本正經地端起架子:「悠仁,老師要教你一件事,這不是簡單的兔子蘋果,這是高級甜點的擺盤藝術。」

  伏黑惠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只是兔子蘋果。」

  五條悟語氣憤憤:「惠,你沒有童心。」

  時間不早,三個學生準備告辭。

  棲川澄從廚房拿了幾個精緻的紙袋,裡面裝好了他提前準備的飯後甜點。

  野薔薇受寵若驚地接過:「真的可以拿嗎?」

  「當然。」棲川澄幫她理了理袋子的提繩,「帶回去當夜宵,不過晚上不要一次吃太多,容易積食。」

  伏黑惠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指尖摩挲著紙袋邊緣抿抿嘴:「謝謝。」

  「不用客氣。」棲川澄看著這三個半大的孩子,溫和地說,「以後如果悟臨時加訓到很晚,你們也可以過來吃飯。提前發消息就好。」

  此話一出,三個學生同時頓住了。

  五條悟原本正靠在玄關的牆邊,聽到這句話,也愣了愣。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棲川澄:「小澄,你這樣會把他們慣壞的。」

  棲川澄低下頭,仔細地幫虎杖把有些鬆散的袋口重新系好,頭也沒抬:「偶爾吃頓飯而已。」

  虎杖悠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順杆往上爬:「真的嗎?那我下次可以點菜嗎?我想吃漢堡肉!」

  伏黑惠一把按住他的腦袋:「不要得寸進尺。」

  野薔薇立刻舉手跟進:「我要吃高級壽司。」

  伏黑惠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你也不要。」

  棲川澄直起身,看著他們鬧,眼底滿是笑意:「可以商量。」

  五條悟微微傾斜,湊近了棲川澄一些:「小澄,你真的會被他們吃窮哦。」

  棲川澄轉過頭,視線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悟少買一點甜品。」

  五條悟立刻站直了身體,對著三個學生揮了揮手:「歡迎你們常來。」

  野薔薇小聲吐槽:「太沒原則了。」

  五條悟笑眯眯地攤開手:「老師的話是認真的哦~」

  臨出門前,伏黑惠站在玄關,看著棲川澄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遞給五條悟。

  「送他們到樓下就回來,外面風大。」棲川澄輕聲提醒。

  五條悟接過圍巾,隨口應道:「知道啦。」

  可他拿在手裡,卻沒有立刻戴上,只是微微低下頭,安靜地注視著棲川澄,站在原地沒有動。

  棲川澄看了他一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拿過五條悟手裡的圍巾,替他一圈圈繞上脖頸。

  五條悟微微低下頭,順從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門關上後,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夜風順著樓道的通風口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五條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離開那個充滿暖光和飯菜香氣的屋子後,他臉上的神情比在屋內時淡了一點,那種鬆弛感收斂了些許,卻沒有變得疏離。

  他看著面前的三個學生,輕輕笑了一下。

  「今天謝謝啦。」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有些悠遠,「突然在家裡看到我親愛的學生們,稍微嚇了一跳呢。」

  虎杖悠仁驚訝地睜大眼睛:「五條老師也會嚇到嗎?」

  五條悟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當然會啊,老師也是人嘛。」

  野薔薇敏銳地看了他一眼,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緊張的不是我們吧。」

  五條悟沒有否認。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脖子上的圍巾,最後停留在棲川澄剛才親手系好的那個結上。

  「嗯。」他輕聲說,「我緊張他。」

  伏黑惠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譽為「最強」的男人,此刻正因為一條普通的羊絨圍巾而流露出近乎虔誠的柔軟。

  伏黑惠認識五條悟很多年了。

  在他的認知里,這個男人永遠,隨性、任性、仿佛沒有任何事物能真正將他絆住。

  他從未設想過五條悟會擁有「戀人」這種充滿羈絆的存在,更沒想過,對方會是一個同性。

  今晚的一頓飯,伏黑惠一直在默默觀察。

  棲川澄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沒有術式,看不見詛咒,生活軌跡簡單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除了那份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與細緻,他似乎沒有任何能與「最強」並肩的特別之處。

  究竟是什麼,讓五條悟心甘情願地收斂了一身鋒芒,甚至笨拙地學著去照顧、去縱容這樣一個普通人?

  伏黑惠垂下視線。

  恍惚間,他的腦海里閃過了津美紀的臉。

  那個同樣看不到咒靈、總是溫柔地包容著一切的女孩。

  咒術師的道路是一條不斷向下的深淵,充滿了鮮血、死亡與令人作嘔的詛咒。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更需要一個乾淨的、溫暖的錨點,來提醒自己還是個人類。

  五條悟找到了他的錨點,並固執地將對方護在了深淵之外。

  那自己呢?

  伏黑惠在大衣口袋裡輕微地蜷了一下手指。

  他重新抬起眼睫,看向五條悟,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打算一直瞞著他?」

  五條悟靠在走廊略顯冰涼的牆壁上,沉默了片刻。

  這一次,他沒有用平時那種輕浮的語氣把話題帶過去。

  「不是因為不相信小澄。」他說,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是因為相信他。」

  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五條悟垂著眼,走廊昏暗的聲控燈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如果他知道了,就一定會擔心,我相信他不會害怕我,也不會遠離我,但他一定會認真地想要理解我、靠近我、幫我分擔。」

  他笑了一下,眼底浮現出深深的眷戀。

  「他就是那樣的人。」

  棲川澄那樣的人。

  柔軟,但不脆弱。

  溫柔,所以才會更危險。

  因為他一旦知道五條悟所在的世界有多殘酷,知道那些鮮血與無盡的詛咒,他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伏黑惠靜靜地聽完,低聲說:「所以你想讓他一直這樣不知情的生活下去嗎。」

  五條悟點頭。

  「至少現在。」他輕聲說,「我想讓他保持這樣的生活。」

  走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虎杖悠仁握緊了手裡的紙袋,低聲開口:「可是,棲川醫生也在保護老師吧。」

  五條悟微微一怔。

  野薔薇抱起手臂,接過了話茬:「雖然你有時候很幼稚,但不得不說,在棲川醫生旁邊,你確實比較像個成熟的大人。」

  五條悟挑了挑眉:「這句話老師該高興嗎?」

  伏黑惠淡淡地說:「她是在誇你。」

  五條悟笑了。

  過了一會兒,他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聲說:「是啊。」

  「他一直在保護我。」

  就在這時,緊閉的防盜門內隱約傳來了棲川澄的聲音:「悟?外面冷嗎?」

  五條悟立刻轉過頭,聲音一掃剛才的低沉,揚起語調回應:「不冷——馬上回來!」

  他在按下門把手前,回頭看了三個學生一眼。

  沒有多餘的囑咐,也沒有任何命令的口吻。

  他只是很認真地說:「那就拜託你們了。」

  伏黑惠點頭:「嗯。」

  野薔薇撇開臉,冷哼了一聲:「知道了。不會說漏的。」

  虎杖悠仁笑起來,用力拍了拍胸口:「我們會一起保護棲川醫生,也會保護老師的秘密!」

  五條悟看著他們,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

  「真可靠啊,我的學生們。」

  說完他推門走了進去。

  門縫即將合上前,走廊里的三人清晰地聽見了門內傳來的對話聲。

  「圍巾怎麼又歪了?」是棲川澄溫和的聲音。

  「因為外面風太大嘛。」五條悟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小澄再幫我系一次?」

  「剛才不是才系過?」

  「可是想讓你再系一次。」

  「……悟。」棲川澄的聲音里透著無奈,但緊接著是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好嘛,我自己來。」

  門「咔噠」一聲關上。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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