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亂葬崗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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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四合,寒鴉哀鳴。

  西山腳下的荒村口,枯死的老槐樹如一尊佇立百年的鐵鑄神將。

  獨眼狼腰懸佩刀,踩著樹根下盤根錯節的凍土,眼裡的凶光比林子裡的老狼還要陰鷙:「東面草垛,給我窩進兩個好手。西坡那三棵歪脖子樹——麻杆兒,你身段輕、眼窩子毒,給我攀到樹杈上去。凡官道上有動靜,不管鑽進來的是人是畜生,只准傳信,絕不許擅自亮傢伙!」

  身形瘦削的斥候麻杆兒一抱拳:「頭兒,暗號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三聲短促的夜梟叫是有警,兩長一短是扯呼。」獨眼狼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十幾個面帶刀疤、煞氣凜然的漢子,「都把皮給我繃瓷實了!這回從京城摸過來的不是李四那種下三濫的土包子,是魏忠手裡養的死士閻羅!那幫雜碎殺人滅口,連活口的牙都要掰下來查金屑,辦差從來不留半個活口!」

  渾身肌肉如鐵打的騾子抹了把臉,悶聲道:「老大,魏太師的人,真敢在這節骨眼上摸進村子屠戶?」

  「這世上,就沒那幫閹黨賊子不敢幹的缺德事。」獨眼狼咧開嘴角,露出滿嘴森白的利齒,卻無半分笑意,「記好了,真要是頂不住,先掩護鄉親們跟小神女往西山老寨撤,誰他娘的敢留下來逞英雄給老子當靶子,老子親手擰斷他的脖子!前半夜一班,後半夜一班,嚴禁點火,敢打瞌睡的,軍法伺候!」

  漢子們領命,如一道道黑煙般消融進昏沉的原野中。

  騾子走出幾步,見獨眼狼依舊如鐵塔般戳在風口上,忍不住折返回來:「老大,你守哪一班?」

  「老子不睡。」獨眼狼大馬金刀地在一塊磨得青光水滑的臥牛石上坐下,手腕一翻,反手抽出了深插鞘中的厚背斬馬刀,「老子擦刀。」

  「嗆啷!」

  半截雪亮的寒芒自青鯊皮刀鞘中激射而出,劃破了深沉的夜色。

  刀身寬逾三指,沉甸甸的壓手,靠近護手處赫然凹陷著一枚小拇指大小的深坑——那是當年漠北血戰時,硬接韃靼萬戶重鐵錘留下的印記。刀柄纏著的牛筋皮繩已經換了三撥,上面浸透的黑褐色血垢早已滲入精鋼,洗之不脫。

  獨眼狼解下腰間的青皮酒葫蘆,咬開木塞,含了一大口燒刀子,「噗」的一聲噴在雪亮的刀面上。旋即自懷中抽出一塊粗麻布,迎著刺鼻的烈酒氣,一寸一寸、極有節律地擦拭起來。

  這是先鋒營鐵律。

  凡大戰前夕,必飽食、擦刃、正衣冠。刀擦得越亮,心便靜得如古井深潭。

  「沙……沙……」

  麻布摩挲精鋼的聲響,在死寂的長夜裡規律地迴響。擦著擦著,獨眼狼那隻完好的右眼裡,便浮現出一道刻骨銘心的舊創。

  林大帥左膝上方三寸處的刮骨箭痕。

  那是元德五年冬,賀蘭山下最後一場慘烈至極的圍殲戰。一支摻了狼糞鐵鏽的倒鉤冷箭自雪窟中激射而出,狠狠鑿穿了大帥的護膝重甲,箭鏃深深嵌進骨縫裡。

  韃靼兵潰退後,在冰風倒灌的殘破軍帳里,軍醫渾身哆嗦著不敢下刀。是大帥親手將一把小銀刀遞了過去,自己嘴裡死死咬著一段折斷的胡楊箭杆。

  是他獨眼狼,整個人撲在大帥腿上,用盡平生蠻力將那條滲血的精壯鐵腿死死按在羊毛氈上!

  銀刀旋入皮肉、刮擦白骨的聲音,像銼刀在獨眼狼心口拉扯了一整夜。大帥滿頭冷汗如瀑布般淌進鬍鬚,渾身青筋暴起,自始至終硬是沒有哼出一聲半句。直到軍醫顫巍巍將那枚倒刺血箭拔出,大帥才將咬得稀爛的箭杆吐在他臉上,笑罵了一聲:「按條腿按出滿頭虛汗,丟盡了老子先鋒營的臉!」

  就憑這處骨痕——

  三年之前,當滿京城都在傳林大帥伏誅、屍解於亂葬崗時,他獨眼狼敢頂著誅九族的通緝令,在屍山血海的亂葬崗整整翻了三天三夜!

  出逃京師那夜,身邊聚攏的殘兵不足三十人。護送遺孀殘部逃入西山後,腳印未乾,他便要下山去送死。

  騾子抱住他的大腿哭嚎:「老大!魏宏的緹騎滿城鎖拿咱們,這時候回去,不是往油鍋里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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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不進城,老子去亂石坡。」他一腳將騾子踹翻,眼中滴血,「活,要見人;死,老子也要把大帥的骨殖一根一根拼回來安葬!」

  亂葬崗,那是盛京城西最污穢陰森的鬼蜮。

  剛砍頭的死囚裹著破蘆席,橫死的老弱直接棄於荒溝,野狗成群結隊,雙眼在磷火中泛著幽幽的慘綠,骨頭嚼得咯咯作響。

  他提著刀,孤身一人在漫山遍野的腐肉與白骨間穿行。

  見了一張席,便用刀挑開。先量身量——大帥身高八尺二寸,骨骼寬闊若天神,凡矮小的、瘦弱的,一律丟回草稞;身量相仿的,他便親手自爛泥與狗嘴裡搶出來,拖到乾燥的青石板上,一具、一具地拼!

  騾子跟在他身後,吐得膽汁橫流:「老大……歇歇吧……大帥若是真的去了,咱們立個衣冠冢,弟兄們日夜跪拜……」

  「閉上你的鳥嘴!」獨眼狼雙目猩紅如狂犬,十指被骨茬刺得鮮血淋漓,「把散落的骨頭全給老子撿回來!漏了一根,老子砍了你!」

  第一天,拼出四具殘屍。

  第二天,洗出七具白骨。

  到了第三日暴雨傾盆的傍晚,他在這座充斥著蛆蟲與屍臭的魔窟里,將整整十一具身量長達八尺的高大骨骼洗得乾乾淨淨,橫陳在荒野之上。

  他跪在泥濘里,顫抖著撫摸每一具骨架的左膝。

  沒有。

  沒有!

  整整十一具枯骨,無一處生有被銀刀刮削過的骨痕!

  那一刻,渾身裹滿屍臭與雨水的獨眼狼,頹然坐倒在滿地死屍中間。先是劇烈地喘粗氣,緊接著,自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若瘋若狂的狂笑!

  那笑聲在群狗的哀鳴中迴蕩,比惡鬼還要駭人。

  「老大……你莫不是中了屍毒發了瘋……」騾子嚇得魂飛魄散。

  「大帥沒死!」獨眼狼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與泥漿,右眼亮得駭人,「狗朝廷的告示寫的是放屁!大帥沒死!他在等咱們!」

  這一等,這一尋,便是整整三年。

  為了活下去,為了積蓄力量,他帶人在西山落了草。但大寨的第一道鐵規,就是不准傷無辜黎民半根毫毛:「老子們是林家軍的殘種,落草當賊,脊梁骨也是鐵打的!誰敢欺壓百姓,老子親手剁了他的下水!」

  三年裡,數十個弟兄化裝成貨郎、獵戶、挑夫,踏遍了大梁十三個州府的官道水路。只要路過退伍老卒的村落,便拐彎抹角地打聽。

  然而法網森嚴,緹騎四出。

  出事的是老蔫、順子和小滿。

  老蔫面相慈和,挑著針線擔子裝成行腳商;十七歲的小滿扮作他兒子,性子活絡;順子曾是軍中神射手,背著土銃遠遠綴在後頭策應。臨行前,騾子跟他們約好,二十天後在城郊破廟接頭。

  到了日子,空無一人。

  騾子潛回城中暗訪。回來的時候,兩百斤的鐵漢,是跪著爬進忠義堂的。

  「吊在菜市口西木樁上……三個人。」騾子把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血流如注,「魏府的鷹犬用燒紅的鐵鉤子穿了他們的琵琶骨,當著全城百姓逼問林家餘部的下落,說吐半個字就給活路……盛京,申正時分。

  御史台署衙深處,暮色像化不開的墨汁,正沿著斑駁的雕花窗欞一點點漫染開來。

  御史中丞王大人緩緩合上面前最後一份陳舊的黃冊卷宗,沉重地揉了揉深陷的眼窩。

  側門輕響,端著食盒進來的不是巡值典吏,而是他在老宅伺候了半輩子的忠僕啞嬸。照例是一碟醬菜、兩塊白饃並一盅冒著熱氣的青菜豆腐羹。

  啞嬸放下食盒,卻未依例退下,而是將滿是老繭的雙手死死絞在粗布圍裙上,身軀微不可察地輕顫。

  王大人掀起眼皮:「還有何事?」

  啞嬸將頭埋得極低,嘴唇囁嚅,吐出微若蚊蚋的氣音:「夫人有命……羹湯須趁滾熱吃。碗底……有天大的干係。」

  王大人眉心猛然一跳,袍袖下的手掌驟然收攏。

  直至啞嬸輕手輕腳退至門外把守,他才屏息端起滾燙的瓷碗。果然,青花瓷底凹槽處,嚴絲合縫地嵌著一方用牛皮油紙緊裹的小方勝,外頭纏著三道猩紅的絲線。

  挑開紅繩,展開油紙,熟悉的簪花小楷躍然入目。

  然而,平日裡端莊秀雅的筆墨,此刻字字如驚濤駭浪,墨跡甚至被水漬暈開了好幾處:

  「……林大帥未死!人潛隱於西山荒谷……」

  「……魏府壽禮胭脂暗摻絕脈散,妾貼身翠兒誤抹,半面潰爛昏死。林家隨行神醫陳先生親驗,毒系同源,鐵證如山……」

  「……此間奇遇一女童安安,幼具通靈神能,禽獸為耳目,畫眉破劇毒,皆妾目擊之真跡……」

  「……賊勢滔天,妾已折簪斷髮明志。此仇不報,誓不苟活……」

  薄薄的信紙在王大人骨節分明的大手中劇烈震顫,發出驚心動魄的「簌簌」聲。

  一遍。

  兩遍。

  第三遍。

  「啪!」

  一聲暴烈如雷的悶響,王大人的重掌狠狠拍在紫檀大案上,青花瓷盞應聲被震飛數寸,茶水飛濺!

  「國賊魏宏——!」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胸膛急劇起伏,眼角幾乎生生撕裂:「當年邊關二十萬鐵血將士的屍骨未寒,林門滿門的冤魂尚在九幽嚎哭……今日,你竟敢將淬骨之毒,下到朝廷誥命婦人的閨閣妝奩之中!」

  林嘯還活著。

  這五個字如同一記轟雷,狠狠轟在他積壓了三年的死灰心頭!

  三年前金殿酖殺忠良,他曾跪在白玉階前將烏紗帽磕得粉碎,換來的卻是削職降遷、七道彈劾奏摺如泥牛入海。這三年來,他忍辱負重、裝聾作啞,不過是等待一個能將這株參天毒樹連根拔起的契機!

  物證已在,人證猶存!

  「備馬!」王大人扯下架上風衣便袍,厲聲沖門外暴喝,「速傳四品儀仗,取備快馬!本官今夜要出西門!」

  他步履如風,衣袂帶起陣陣殺伐之意,只要衝出京師與林大帥合流,明日朝會,便是滿門抄斬的死局翻轉之時!

  然而,大步流星跨出二進庭院的剎那,一聲沉重的悶響,御史台那兩扇朱紅斑駁的銅釘大門,竟被人從外頭狠狠踹開!

  數十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帶刀家丁呼啦啦湧入門廳,長刀半出鞘,殺氣騰騰。為首者面白無須,生著一雙三角毒蛇眼,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

  「王中丞,這暮鼓剛敲,天寒地凍的,您老人家這是要去哪兒啊?」

  王大人腳步硬生生一頓。他看清了來人腰間的鏤花玉牌——太師府第一行走,魏府二管家趙福。

  王大人緩緩將風衣交與面如土色的門房,整了整胸前的雲雁補子官服,拾級而下,背脊如松柏般挺拔如鐵。

  「滾開。」

  「得罪了,中丞大人。」趙福尖細的嗓門猛然拔高三度,從懷中摸出一卷黃綾一抖,「奉老太師鈞旨——哦不,奉聖諭!御史王廷輔暗通前朝逆黨,圖謀不軌,著即押赴太師府私牢候審!小的們,給雜家拿下!」

  幾名凶神惡煞的家丁挽起袖口,獰笑著亮出鐐銬便要逼上前!

  「慢著。」

  王大人立于丹墀台階最高處,怒極反笑。他寬袖一翻,自袖囊中取出一件物事,雙手恭恭敬敬托舉於胸前。

  那是一柄溫潤如脂、通體泛著寶光的尺二象牙笏板!

  「聖旨?」王大人居高臨下,聲如洪鐘巨鍾,「中書省的明發敕書何在?通政司的黃絹落款何在?司禮監的朱紅玉璽何在?!拿出來!若有明旨加蓋國寶,本官當場肉袒伏法,跪受雷霆!」

  趙福臉色微變,陰陽怪氣地強辯:「此乃太師口傳秘諭……」

  「口傳秘諭?哈哈哈哈!」

  王大人仰天大笑,笑聲直衝雲霄,震落了屋檐上的積雪:「矯詔擅擅拿風憲重臣,夷三族!你這閹宦走狗,回府問問你那賊義父,他長了幾個腦袋?!」

  他將手中的御賜牙笏猛然向前一橫,厲喝如雷:

  「看仔細了!太祖御賜風憲牙笏!上打昏君,下擊佞臣!本官乃大梁天子親命的正三品御史中丞,不奉明旨而擅動本官一發者,視為起兵謀逆!你們這群閹黨惡奴,今日哪個不怕絕戶斷頭的,便先上前半步試試!」

  御史台外的大街上早已圍滿了聽聞動靜的京師百姓與巡夜甲士,見堂堂御史傲骨凌雲,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低喝了一聲:「好官!」緊接著便是一陣按捺不住的竊竊喝彩。

  趙福的粉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冷汗涔涔直下。

  他死死盯著那柄在暮色中泛著聖潔白光的象牙笏板,心知對方若真魚死網破,單是「謀逆矯詔」四字,便能讓太師在明日的大朝會上陷入被動。

  「好……好你個骨鯁之臣!」趙福咬牙切齒地退下台階,陰鷙地甩袖下令,「圍起來!太師有令,御史台四門落鎖,一隻麻雀也不准飛出去!違令者,格殺勿論!」

  「轟隆!」

  朱紅大門再度緊閉,將紛飛的污言穢語與森嚴的長槍短劍隔絕在外。

  門軸落鎖的瞬間,王大人挺立如孤松的脊樑,才極微弱地晃了晃。

  掌燈時分,書房內的蠟燭已燃盡了兩根。

  王大人在方寸之地焦灼地踱步,窗外不時傳來惡奴們擲骰子行令的污言穢語和巡哨的犬吠聲。信鴿早已被困在鴿籠,只要振翅沖霄,瞬間便會被門外嚴陣以待的破甲強弩射成肉泥。

  出不去,信亦斷絕。

  西山那頭,林嘯大帥尚殘弱未愈,夫人與安安危若累卵,更握著致魏賊於死地的劇毒鐵證……

  王大人狠狠一拳砸在門柱上,指縫迸裂,鮮血淋漓。

  「喵嗚……」

  一聲極輕靈的貓叫,忽然自緊閉的雕花小窗外悠悠飄入。

  王大人渾身一僵,老蔫啐了狗官一臉唾沫;順子臨死前放聲大笑;小滿……小滿才十七歲啊!被剝了皮,至死都在罵魏賊絕戶!到閉眼,三個兄弟,一個字……一個字都沒招啊老大!」

  那一夜,獨眼狼生生將手中一隻厚重的粗陶海碗捏得粉碎,瓷片扎進掌心,鮮血淋漓而下,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痛楚。

  暴雨之夜,他提刀再下亂葬崗。

  將老蔫、順子、小滿殘破不堪的屍身,自亂犬的獠牙下一具一具奪了回來。

  老蔫早已僵硬的手指縫裡,還死死攥著那面給鄉間孩童搖弄的小貨郎鼓。

  他背著弟兄們的屍首,在泥濘的山路上來回走了三趟。將他們葬在西山朝陽的南坡上,用佩刀親手削平了三塊堅硬的栗木,一筆一划,刻下三行血字:

  **「林家軍先鋒營老蔫之墓」**

  **「林家軍鐵甲營順子之墓」**

  **「林家軍斥候營小滿之墓」**

  墓前,他將帶血的鋼刀狠狠插進泥土,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好兄弟,且在此處安睡。等老子尋回大帥,洗雪了這滔天沉冤,必定親自背著你們的牌位迎回林氏忠烈祠,讓你們受萬世香火,歲歲享烈酒!」

  「喔喔喔——」

  村舍深處,第一聲破曉的雄雞啼鳴劃破了荒原的死寂。

  獨眼狼猛然回神。手中的佩刀已然擦拭得雪亮如秋水,清晰地倒映出他滿是絡腮鬍的兇悍面龐,以及眼底下兩團青黑的血絲。

  騾子裹著厚羊皮襖前來換防,哈出一口白氣:「老大,你守了一整宿?」

  「嗯。」

  「方才……瞧你嘴裡絮絮叨叨,念想啥呢?」

  獨眼狼沒有言語。他緩緩將長刀橫在膝頭,刀未入鞘,深沉的目光穿透薄霧,望向南坡那三座被青草覆蓋的孤墳。

  大帥找到了。

  腿有了生機,嗓子也開了音。

  兄弟們,咱們……就要能堂堂正正走回那座祠堂了。

  他將粗麻布疊得整整齊齊塞入前襟,扶刀挺立,極目望向山道盡頭。

  山風獵獵,草木蕭蕭。

  唯見一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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