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褲帶上的牙印
這一聲"花褲褲"，安安是捂著嘴哼哼的，門外的人卻再也憋不住了。
人群里不知誰先"噗"地笑出一聲，緊跟著，哄堂大笑整條巷子炸開了。
"哈哈哈哈——並蒂蓮！還是大紅的！"村民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直不起腰，"官爺，您這襯褲，比新媳婦的嫁衣還鮮亮！"
"哎喲我的肚子——"婦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我當年的嫁妝都沒你這麼齊全！"
幾個半大孩子拍著手又蹦又跳，跟著學舌："花褲褲！花褲褲！"
公鴨嗓一張臉漲成紫茄子，慌忙彎腰去提褲子。可越急越提不上，褲腿纏在腳脖子上，"撲通"一聲，一屁股坐進了泥地里。
"笑什麼笑！"他抱著褲子色厲內荏地嚎，"爺是縣衙的正經差役！你們這是目無王法！"
"縣衙的？"婦人笑得直抽氣，"縣衙的差役穿大紅並蒂蓮滿街跑？明兒個我可得去縣衙門口問問，是不是你們那兒就興這個！"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門後頭，幾個漢子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誰也不敢出聲。
李四站在人堆後頭，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
不對，風向不對。
他眼珠轉了轉，貓下腰，踮著腳一點一點往後挪，想趁沒人留意溜出巷子口。
門板後頭，安安眼睛尖，一眼瞅見了。
"想跑？"她把小手蜷進嘴裡，吹了聲又短又脆的口哨。
牆根鼠洞裡"嗖嗖"竄出兩道灰影，貼著地皮直撲過去。李四剛挪出三步，忽覺腳脖子一癢，低頭一看——兩隻肥老鼠正順著他的褲腿往上躥。
"啊——！"他魂兒都嚇飛了，原地亂蹦，"滾！滾開！哪來的死耗子！"
兩隻老鼠理都不理，爬到半腰，照著他的布褲帶就是一通猛啃。
"咔嚓。"
褲帶斷成兩截。
李四那條肥褲子"出溜"一下滑到腳脖子，露出後頭打著兩塊補丁的舊襯褲。他"嗷"一嗓子，趕緊提著褲子蹲到地上，一張臉漲得像豬肝。
"哈哈哈哈補丁！李四，你襯褲上還打著補丁呢！"
"蹲那兒幹啥？起來走兩步啊！"
剩下兩個假差役也沒好到哪去。老鼠順著褲腿鑽進鑽出，咬得他倆又蹦又跳，手裡的腰牌"噹啷噹啷"全掉在地上。舉火把的那個連火把都扔了，抱著腦袋直叫喚："饒命饒命！快把這玩意兒收了吧！"
"火把！當心燎著草垛！"村民甲眼疾手快，一腳碾住地上的火把，順手又抄起一塊腰牌，湊到燈籠底下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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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他眉頭皺起來了，用指甲蓋颳了刮，又掂了掂。
"都來看看！"他猛地拔高嗓門，"這腰牌是假的！榆木疙瘩刻的，漆味兒還衝鼻子呢！我表兄就在縣衙當門子——真腰牌是銅打的，後頭烙著火印！這算個什麼玩意兒！"
人群"嗡"地一聲圍上去。
"我瞅瞅……還真是木頭刻的！"
"哎？！"婦人舉著燈籠往一個假差役臉上照，忽然嚷起來，"這人我認得！城西賭坊門口的王二狗！上回還想訛我家兩個雞蛋！"
"那個是城隍廟後頭混飯的孫麻杆！"
這一下，全明白了。
"好啊李四！"村民甲回過身，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領，"這腰牌，就是你找這幫地痞私刻的！你不是逢人就說攀上貴人了嗎？貴人呢？貴人就賞你這麼塊木頭牌牌？"
"我……我……"李四蹲在地上，褲子提不上，領子又被揪著，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還'欽犯'，還'抄贓物'！"村民甲越說越氣，"感情根本沒投著什麼貴人，是找了幾個混混扮成官差，上門搶東西來了！"
"打他！"
"讓他裝官差！"
村民們一擁而上，把李四和三個假差役全按在地上。婦人轉身跑回家，拎來一籃子留著餵豬的爛菜葉，劈頭蓋臉就往李四身上砸："叫你搶！叫你搶！人家啞叔帶著個娃，好不容易獵口肉，你也下得去手！"
爛菜葉滿天飛，孩子們也跟著撿了扔，扔得又准又歡。
"哎喲！別扔了別扔了！"李四抱頭鼠竄——也沒處竄，只能抱著腦袋哭爹喊娘，"各位大爺大娘！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是他們……是他們給我出的主意！"
"對！五十文！你跟我說的可是五十文！"孫麻杆也嚷。
"到底三十還是五十？"村民甲氣樂了，"連買命錢都說不利索，還敢冒充官差！"
安安從門後跑出來，小胸脯一鼓一鼓，指著李四："上回搶我們家的野雞，這回又來搶肉！你是大壞蛋！"
"對！大壞蛋！"孩子們齊聲幫腔。
院門口，林嘯扶著門框，一步一步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可場子裡的吵嚷聲不知怎麼，一點一點低了下去。他掃了一眼地上滾作一團的幾個人，目光在李四身上停了一停，冷得像井裡的水。
李四被他看得一哆嗦，哭腔都卡住了："啞、啞叔……"
林嘯收回目光，啞著嗓子，一字一頓：
"菜葉子，別糟蹋太多。"
"留著餵豬。"
人群愣了半息，轟地又笑開了。婦人把籃子一收："啞叔說得是！餵他都比餵豬糟蹋東西！"
安安咯咯笑著，沖牆根招招手。一群大老鼠排著隊"嗖嗖"鑽回洞裡，她蹲下身小聲許諾："今兒辛苦啦，明兒給你們蒸紅薯，管夠！"
火把重新點起來，照亮了半條巷子。李四幾個被按在地上，頂著一頭爛菜葉，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誰也沒有留意——
人群外頭，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不知什麼時候立了一個人。
短打扮，精瘦，臉上一道疤從眉骨斜到下頜。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穿過笑鬧的人群，死死釘在院門口的林嘯身上。
扶著樹幹的那隻手，指節攥得一根根發白。
眼眶通紅。
夜風穿巷而過，槐樹葉嘩啦啦響了一陣。再定睛看時，樹後已經空無一人。
人群里不知誰先"噗"地笑出一聲，緊跟著，哄堂大笑整條巷子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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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肚子——"婦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我當年的嫁妝都沒你這麼齊全！"
幾個半大孩子拍著手又蹦又跳，跟著學舌："花褲褲！花褲褲！"
公鴨嗓一張臉漲成紫茄子，慌忙彎腰去提褲子。可越急越提不上，褲腿纏在腳脖子上，"撲通"一聲，一屁股坐進了泥地里。
"笑什麼笑！"他抱著褲子色厲內荏地嚎，"爺是縣衙的正經差役！你們這是目無王法！"
"縣衙的？"婦人笑得直抽氣，"縣衙的差役穿大紅並蒂蓮滿街跑？明兒個我可得去縣衙門口問問，是不是你們那兒就興這個！"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門後頭，幾個漢子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誰也不敢出聲。
李四站在人堆後頭，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
不對，風向不對。
他眼珠轉了轉，貓下腰，踮著腳一點一點往後挪，想趁沒人留意溜出巷子口。
門板後頭，安安眼睛尖，一眼瞅見了。
"想跑？"她把小手蜷進嘴裡，吹了聲又短又脆的口哨。
牆根鼠洞裡"嗖嗖"竄出兩道灰影，貼著地皮直撲過去。李四剛挪出三步，忽覺腳脖子一癢，低頭一看——兩隻肥老鼠正順著他的褲腿往上躥。
"啊——！"他魂兒都嚇飛了，原地亂蹦，"滾！滾開！哪來的死耗子！"
兩隻老鼠理都不理，爬到半腰，照著他的布褲帶就是一通猛啃。
"咔嚓。"
褲帶斷成兩截。
李四那條肥褲子"出溜"一下滑到腳脖子，露出後頭打著兩塊補丁的舊襯褲。他"嗷"一嗓子，趕緊提著褲子蹲到地上，一張臉漲得像豬肝。
"哈哈哈哈補丁！李四，你襯褲上還打著補丁呢！"
"蹲那兒幹啥？起來走兩步啊！"
剩下兩個假差役也沒好到哪去。老鼠順著褲腿鑽進鑽出，咬得他倆又蹦又跳，手裡的腰牌"噹啷噹啷"全掉在地上。舉火把的那個連火把都扔了，抱著腦袋直叫喚："饒命饒命！快把這玩意兒收了吧！"
"火把！當心燎著草垛！"村民甲眼疾手快，一腳碾住地上的火把，順手又抄起一塊腰牌，湊到燈籠底下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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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他眉頭皺起來了，用指甲蓋颳了刮，又掂了掂。
"都來看看！"他猛地拔高嗓門，"這腰牌是假的！榆木疙瘩刻的，漆味兒還衝鼻子呢！我表兄就在縣衙當門子——真腰牌是銅打的，後頭烙著火印！這算個什麼玩意兒！"
人群"嗡"地一聲圍上去。
"我瞅瞅……還真是木頭刻的！"
"哎？！"婦人舉著燈籠往一個假差役臉上照，忽然嚷起來，"這人我認得！城西賭坊門口的王二狗！上回還想訛我家兩個雞蛋！"
"那個是城隍廟後頭混飯的孫麻杆！"
這一下，全明白了。
"好啊李四！"村民甲回過身，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領，"這腰牌，就是你找這幫地痞私刻的！你不是逢人就說攀上貴人了嗎？貴人呢？貴人就賞你這麼塊木頭牌牌？"
"我……我……"李四蹲在地上，褲子提不上，領子又被揪著，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還'欽犯'，還'抄贓物'！"村民甲越說越氣，"感情根本沒投著什麼貴人，是找了幾個混混扮成官差，上門搶東西來了！"
"打他！"
"讓他裝官差！"
村民們一擁而上，把李四和三個假差役全按在地上。婦人轉身跑回家，拎來一籃子留著餵豬的爛菜葉，劈頭蓋臉就往李四身上砸："叫你搶！叫你搶！人家啞叔帶著個娃，好不容易獵口肉，你也下得去手！"
爛菜葉滿天飛，孩子們也跟著撿了扔，扔得又准又歡。
"哎喲！別扔了別扔了！"李四抱頭鼠竄——也沒處竄，只能抱著腦袋哭爹喊娘，"各位大爺大娘！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是他們……是他們給我出的主意！"
"對！五十文！你跟我說的可是五十文！"孫麻杆也嚷。
"到底三十還是五十？"村民甲氣樂了，"連買命錢都說不利索，還敢冒充官差！"
安安從門後跑出來，小胸脯一鼓一鼓，指著李四："上回搶我們家的野雞，這回又來搶肉！你是大壞蛋！"
"對！大壞蛋！"孩子們齊聲幫腔。
院門口，林嘯扶著門框，一步一步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可場子裡的吵嚷聲不知怎麼，一點一點低了下去。他掃了一眼地上滾作一團的幾個人，目光在李四身上停了一停，冷得像井裡的水。
李四被他看得一哆嗦，哭腔都卡住了："啞、啞叔……"
林嘯收回目光，啞著嗓子，一字一頓：
"菜葉子，別糟蹋太多。"
"留著餵豬。"
人群愣了半息，轟地又笑開了。婦人把籃子一收："啞叔說得是！餵他都比餵豬糟蹋東西！"
安安咯咯笑著，沖牆根招招手。一群大老鼠排著隊"嗖嗖"鑽回洞裡，她蹲下身小聲許諾："今兒辛苦啦，明兒給你們蒸紅薯，管夠！"
火把重新點起來，照亮了半條巷子。李四幾個被按在地上，頂著一頭爛菜葉，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誰也沒有留意——
人群外頭，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不知什麼時候立了一個人。
短打扮，精瘦，臉上一道疤從眉骨斜到下頜。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穿過笑鬧的人群，死死釘在院門口的林嘯身上。
扶著樹幹的那隻手，指節攥得一根根發白。
眼眶通紅。
夜風穿巷而過，槐樹葉嘩啦啦響了一陣。再定睛看時，樹後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