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搶著上門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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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廟門口的血還沒掃淨,村口就呼啦啦湧來一群人。

  "啞叔!安安!傷著沒有?"

  張大叔扛著鋤頭跑在最前頭,王嬸子挎著籃子跟在後面,白鬍子老村長拄著棍,一路小跑直喘。

  "沒事呀!"安安從廟門裡探出小腦袋,脆生生地喊,"我爹爹可厲害啦,一拐杖一個,把壞人全打跑啦!"

  村民們到了跟前,看清滿地的東西,都倒吸一口涼氣——斷成兩截的木棍、豁了口的鋼刀,石階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

  "我的老天爺……"王嬸子拍著胸口,"真是相府的人下的手?"

  "帶頭的那個,莫不是魏忠魏管家?"張大叔壓低聲音,"我在鎮上見過他一回。一個賣炭的老漢擋了他的轎子,當場被打得吐了血。這人睚眥必報,這回吃了這麼大虧,能善罷甘休嗎?"

  老村長急得直跺腳:"糊塗啊……不是說你打得不對,是這禍惹大了!那是太師府!拔根汗毛比咱腰都粗!魏忠斷了手腕回去,下回來的人,怕是得翻倍!"

  "要不,啞叔你帶著安安出去躲躲?"

  "往哪兒躲?相府要找個人,躲進耗子洞都能給你掏出來。"

  "那……報官?"

  "報官?"有人苦笑,"縣太爺見了相府的帖子,腿肚子都得轉筋。"

  眾人七嘴八舌,林嘯一直沒言語。他彎腰撿起地上一把斷刀,掂了掂,隨手丟到牆角。

  "不必躲。"他說,"他要來,讓他來。"

  六個字,不高,卻把滿院子的議論壓了下去。村民們看著石階上的血、牆根的斷刀,忽然覺得這話不像是硬撐。王嬸子把籃子裡的雞蛋往安安懷裡一塞:"那……那你們爺倆千萬當心。有啥動靜就喊人!"

  安安抱著雞蛋,挨個道謝,小嗓子喊得甜甜的。

  誰知過了兩天,魏忠沒見回來報復,破廟門口倒先熱鬧起來了。

  第三天一早,山道上急匆匆上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穿綢衫的胖掌柜,後頭跟著倆夥計,一路走一路擦汗,到了廟門口先賠笑:

  "請問……林先生在家嗎?"

  林嘯正坐在門檻上收拾藥材,聞聲抬眼,一隻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把安安攬到了身後。

  胖掌柜趕緊擺手:"別誤會別誤會!小老兒姓周,鎮上回春堂的。"他的眼睛越過林嘯的肩膀,落到院子裡一排排晾曬的藥材上,頓時放出光來,"好藥!好藥啊!這黃芩,這柴胡,這品相——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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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從林嘯胳膊底下探出頭:"胖爺爺,你們是來看病的嗎?"

  "不不不,我們是來收藥的!"周掌柜搓著手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不瞞您說,前兒個太師府的人專程跑一趟來搶這藥……嘿嘿,這事我們行里都傳遍了。相府什麼好藥沒見過?能讓他們紅著眼來搶的,那是打著燈籠都難尋的上上品!"

  他話還沒說完,山道上又上來兩撥人。

  "周掌柜好快的腿!"打頭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人沒到聲先到,"林先生,百草堂孫掌柜,久仰久仰!"

  後頭又跟著一位:"保和堂錢掌柜!林先生,我可是帶了現銀來的!"

  三撥人在廟門口撞了個正著,大眼瞪小眼,隨即都把腰杆挺直了。

  周掌柜搶先開口:"林先生!您這藥材,市價加三成!您有多少我收多少,簽三年契約!"

  "三年?"孫掌柜嗤了一聲,"我們百草堂也出三成,而且今日先付定錢!"

  "我保和堂現銀就在車上!"錢掌柜一撩袍子,"當場結清!"

  林嘯盤坐在門檻上,等他們吵完了,才慢悠悠吐出兩條:"現銀結帳,概不賒欠。契約,一年一簽。"

  "成!"

  "都依您!"

  三個掌柜搶著應,生怕慢半拍。夥計們搬銀子、寫契書,院子裡一片叮叮噹噹。

  一個夥計搬箱子時跟同伴咬耳朵:"聽說了嗎?魏管家那隻手,骨頭都斷了……"

  "多嘴!"周掌柜回頭瞪了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太師府的人碰了釘子,他們這些平頭買賣人,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再說,連相府都搶不著的藥,往後這招牌得多響?

  安安蹲在台階上,看白花花的銀子一錠一錠擺開,眼睛瞪得溜圓:"爹爹,那個壞管家是不是專門來給咱們揚名的呀?他挨了打,咱們的藥反倒出了名啦!"

  滿院子的人一愣,哄堂大笑。周掌柜笑得直不起腰:"這小娃娃說得妙!可不是嘛!"

  沒過兩天,一輛青布馬車又停在了山腳下。下來的是鎮上開綢緞莊的劉員外,專程為家裡七旬老母求配養身藥,挑了滿滿兩大包上等藥材,丟下錠銀子做定錢:"價錢好說,只一條——往後每個月,都給我留一份最好的。"

  銀子攢厚了,林嘯做的頭一件事,是請村裡的老木匠來量尺寸。

  三天後,一架結實的榆木輪椅推進了廟門,輪子打磨得溜光,推起來又穩又輕。老木匠又踩著凳子,在門口的老槐樹上掛了一架小鞦韆,麻繩擰了三股,木板刨得光溜溜的。

  "坐穩嘍!"安安一屁股坐上去,兩隻小手抓緊繩子,"爹爹,推高一點!"

  林嘯坐在新輪椅上,伸手在她背後輕輕一送。

  鞦韆盪起來,安安的笑聲飛得比人還高:"爹爹!我會飛啦!"

  "抓緊。"

  "爹爹你看我!我比松鼠哥哥盪得還高!"

  老槐樹上的松鼠們嘰嘰喳喳探出頭,倒像是在給她捧場。林嘯仰著頭,看著那個在樹影和光斑里蕩來蕩去的小身影,眼底的寒氣化了,化成一點很軟的東西。

  這天晌午,日頭正好,安安照舊坐在鞦韆上晃悠,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忽然,山腳下的灌木嘩啦一響。

  一道灰影從林子裡躥出來,直直衝向破廟——是那隻腿傷剛好利索的母狼。它跑得急了,一路打著滑衝到安安跟前,渾身的毛都炸著,圍著她焦躁地打轉,衝著她一聲接一聲地急叫。

  那叫聲又急又啞,跟那天山口的長嚎完全不一樣。

  安安的笑一下子收了,從鞦韆上跳下來:"狼媽媽?你怎麼啦?"

  母狼不理會她伸過來的手,只是扯著她的衣角,回頭衝著山道方向,喉嚨里滾出一串急促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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