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求生之路,何止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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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的木屋裡,死一般的寂靜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空氣里還殘存著昨夜毒發時滲出來的腥甜血氣,

  混著地皮泛上來的潮爛泥味,鑽進鼻腔里令人發緊。

  地上散落的六顆石子靜靜躺在濕泥上,稜角泛著灰白的光。

  原本因為尋到了生機而升騰起來的一點暖意,在這一刻被凍得乾乾淨淨。

  無為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兩隻枯瘦的大手僵硬地停在軟軟單薄的肩膀上方。

  他那張布滿皺褶的蒼老面孔上,每一道紋路里都凝固著無法言說的驚駭與悽苦。

  讓一個六歲的娃娃去殺神。

  去殺一個自九幽深處爬出來的兇殘邪物。

  這種事情哪怕說給瘋子聽,瘋子都會覺得荒謬絕倫。

  然而,還沒等屋裡的幾個人從這股巨大的荒謬與絕望中回過神來,

  盤在地上的巨蟒小彩,那顆巨大的彩斑頭顱上,卻浮現出更加冰涼的神色。

  那雙深黑色的蛇眼微微收縮,原本透出的柔和在此刻盡數斂去。

  它低低伏在地皮上的長頸再次弓起,嘴唇微動,

  喉嚨深處翻滾出一陣極其沉悶的咯咯聲。

  小彩繼續張開嘴巴,巨大的蛇信在空氣中急速吞吐。

  它根本沒有給這群早已瀕臨絕望的人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

  甚至還要在這已經冷透的心頭上,再潑上一盆刺骨的冰水。

  它通過那股無形的氣機,透過地上六顆帶血的碎石子,傳達出了更加嚴酷的天機。

  去尋邪神並且殺掉他,竟然還只是所有難關里最簡單的一步。

  還有一道更為苛刻,更為兇險的死關,正橫亘在小姑娘的腳跟前。

  無為的雙眼猛地睜大,眼底的血絲幾乎要崩裂開來。

  死死盯著小彩那雙無情開合的嘴巴,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六歲殺邪神,已經是絕路。

  還能有什麼事情,比讓一個吃奶力氣都沒褪盡的娃娃去戰邪神更加糟糕?

  伴隨著小彩龐大的蛇身在泥地上輕輕摩擦,地上的石子再次發出極輕微的顫動。

  那條分叉的紫黑蛇信飛快抽動,每一次在虛空中的點觸,都在泥地上帶出一絲微弱的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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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項難關,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軟軟,無為還有黑袍的眼前。

  軟軟必須要親自去戰邪神。

  那麼首當其衝的問題,就是必須在這茫茫天地間找到那個邪神此刻的真身藏在何處。

  小彩沒有隱瞞。

  不出意外的話,在這整座南疆密林,甚至在這方天地之間,

  唯有它這條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古老毒蟒,才能循著幽冥的氣息,帶著軟軟找到那個地方。

  只是,推演到了這一步,小彩那張巨大的蛇臉上,

  忽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擬人化的猶豫。

  甚至,在那雙常年冰冷死寂的巨大眼球深處,還掠過了一絲極深的恐懼。

  它在害怕。

  一條盤踞在深山地脈幾百年,連南疆大蠱師都不敢招惹的至陰凶蟒,

  此刻竟然在為那個地名而感到本能的畏縮。

  泥地上的石子倒向了極為兇險的艮位。

  卦象清清楚楚地顯示出來。

  要想找到那個邪神,要想親手斬下對方的頭顱來破除身上的地獄詛咒,

  小彩必須帶著軟軟,去往一個世間凡人幾乎從未聽說過的偏僻地方。

  那個地方,叫做兩界河。

  那不是人間的江河,也不是尋常的溪流,

  那是橫隔在生靈人世與死寂虛無之間的一道天然鴻溝。

  傳說那條河水沒有浮力,鴻毛落水便沉入淵底,

  河水裡翻滾的全是天地初開時沉積下來的陰濁死氣。

  唯有趟過那條冰冷徹骨的河水,再順著用特殊秘法開啟的虛空縫隙,

  才有可能硬生生闖入邪神所盤踞的巢穴之中。

  在那裡,大概率能夠找到那個給軟軟種下毒咒的惡神真身。

  石子在泥漿里慢慢定格。

  小彩龐大的腦袋微微垂落,巨大的彩色鱗片貼到了軟軟發涼的膝頭前。

  巨蟒猶豫了片刻,那雙原本冰冷的眼眸里,極難得地流露出了一抹近乎長輩般的悲憫。

  它看著軟軟那張被冷汗沖刷得乾乾淨淨的小臉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濁氣,

  帶著無盡的無奈,再次催動氣機發出了嘶鳴。

  它的聲音透過卦象,重重砸進了眾人的耳膜深處。

  這兩界河一旦趟過去,那片邪神所身處的世界,

  將是一片沒有晨曦,

  沒有正午,沒有落日的絕對永夜。

  在那片死寂的天地里,天上永遠不會升起半點光亮。

  黑夜是那裡的主宰,幽暗是那裡的皮肉,永夜將永恆地籠罩在那方世界的每一寸寸草木泥石之上。

  這也就意味著一件殘酷到了極致的事實。

  軟軟如果想要親手殺掉那個邪神,不僅要跨越千山萬水,

  不僅要在實力懸殊如蚍蜉撼樹的情況下與之正面拼殺,

  最關鍵,最致命的一點是,

  她必須在那片永不天明的永夜世界裡,頂著身上那萬鬼噬魂的地獄詛咒,去面對那個恐怖的仇敵。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整間破屋子裡的溫度像是驟然跌進了冰窖之中。

  「不可能。」

  站在床尾的黑袍第一個失聲喊了出來。

  他連連後退了兩步,乾枯的身子撞在身後的木牆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那張平日裡布滿陰鷙的老臉上,此刻只剩下毫無血色的絕望,

  他那隻按著斷裂肋骨的手掌劇烈顫抖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絕對不可能做得到。」

  黑袍的聲音干啞得像是粗砂紙在石頭上狠狠摩擦,甚至因為激動而扯破了喉嚨,

  咳出一小口黑血來。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黑袍指著木床上那個瘦小單薄的孩子,渾濁的三角眼裡布滿了驚恐。

  「這幾天晚上她是個什麼模樣,咱們大傢伙兒哪一個沒有親眼瞧見?

  哪怕是白天,這孩子連多走兩步路都要打晃。

  只要那天光一擦黑,那地獄業火就在她骨髓裡頭燒,五臟六腑都在被萬鬼撕扯。」

  「那哪是人能受的罪啊?昨兒夜裡她痛得連神智都沒了,牙齒咬碎了嘴唇,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渾身抽搐得跟風裡的樹葉子一樣。

  那種時候,她別說是握刀拔劍去跟人對打,她連在地上翻個身都全憑著本能的慘痛。」

  黑袍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現在倒好,小彩說那個鬼地方沒有白天,全是黑夜。

  那豈不是說,只要這孩子一隻腳踩過兩界河,她身上的詛咒就一刻都不會停歇?

  她要時時刻刻,每分每秒都泡在萬鬼噬魂的極刑裡頭。」

  「那還怎麼打?邪神甚至都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單單是那永無止境的業火折磨,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把她那點脆弱的神魂給生生燒成飛灰。

  這哪裡是去解咒,這分明是自己把脖子洗乾淨了,往那萬劫不復的刀口上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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