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小彩不理任何人,只能苦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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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一股冰冷刺骨的死寂煞氣,驟然從軟軟小小的神魂最深處狂暴地爆發開來。

  「啊——!」

  一聲悽厲絕望到了極致的慘叫,猛地撕裂了昏暗的木屋。

  軟軟兩隻合攏的小手瞬間失控,六顆碎石子脫手飛出,噼里啪啦地砸在泥地上。

  小姑娘小小的身軀在剎那間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硬弓,整個人從地上彈跳而起,

  又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土裡。

  慘白稚嫩的皮膚表面,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古怪魔紋像活物一樣瘋狂凸顯出來,

  順著她的四肢百骸急速遊走。

  眉心處那道惡毒的死咒印記,再次化作一隻睜開的血色惡瞳,噴吐出滾滾黑煙。

  在軟軟眼前,木屋、師父、小彩全都不見了。

  無邊無際的血海翻湧而上,萬千生著森森白骨的惡鬼從地底爬出,

  尖銳的利爪直接插進了她的五臟六腑,將她的神魂一片一片生生撕扯下來,

  丟進熊熊燃燒的業火里反覆炙烤。

  「好疼!燙死軟軟了!滾開!你們都滾開啊!」

  軟軟發瘋般地在泥地里翻滾撲騰,兩隻小手在堅硬的地面上胡亂摳抓,指甲蓋瞬間崩裂開來,鮮血淋漓。

  小姑娘疼得幾乎咬碎了自己的銀牙,嘴裡不斷噴出大口大口的白沫與黑血,

  小小的身子劇烈痙攣抽搐,整個人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不成模樣。

  這是鳳婆婆第一次真正見識到這門地獄詛咒的恐怖全貌。

  老婦人背靠著殘破的木架,乾癟的身軀僵硬如石雕。

  鳳婆婆這一輩子,生在毒窟,長在死堆,殺人無數,折磨過的仇敵更是數不勝數。

  她自詡鐵石心腸,自認為這天下間早已沒有任何陰狠殘酷的手段能讓她感到半點恐懼。

  可是此刻,當她親眼看著那個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小女娃,

  被這股來自九幽深處的極刑折磨得在泥水裡瘋狂哀嚎撞頭的時候,鳳婆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冷汗止不住地大顆大顆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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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尋常的毒發,那是連神魂都要被活活碾成碎末的因果天罰。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暴虐,哪怕只是站在一旁感受著空氣中逸散出來的陰煞氣息,

  都讓這位南疆頂尖的大蠱師感到渾身發毛,心臟一陣陣緊縮。

  鳳婆婆死死咬著牙關,在心底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兇狠了。

  這手段實在是太陰毒、太兇殘了。

  若是換作她自己挨上這麼一道地獄死咒,哪怕拼上她這一身百年的蠱術修為,

  只怕連三個黃昏都扛不過去,就會被這業火活活燒成瘋子,甚至神魂俱滅。

  可眼前這個才五歲大的孩子,竟然硬生生熬過了好幾個夜晚。

  這得是何等恐怖的意志與命格。

  「軟軟!」

  無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老道士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整個人趴在泥地里,張開雙臂將瘋狂翻滾的軟軟死死鎖在自己的懷中。

  軟軟在劇痛中徹底喪失了神智,小嘴狠狠一口咬在無為的肩膀上,

  稚嫩的小手瘋了一樣抓撓著老道士的面頰,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無為任由徒兒撕咬著自己的皮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軟軟小小的身軀護在胸口,

  用自己的下巴緊緊貼著孩子冰涼滾燙交織的額頭,淚水混著鮮血打濕了衣襟。

  在死死抱住軟軟的同時,無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掃向了泥地。

  那裡散落著剛剛從軟軟掌心裡掉出來的六顆碎石子。

  方才小彩拼命開合嘴巴所說的那番話,軟軟還沒來得及推演出來就被劇痛吞噬了。

  無為是軟軟的師父。

  這套玄門周易卦術,當年本就是他手把手一筆一划教給軟軟的。

  論起易理推演、陰陽八卦的造詣,無為身為一代玄門天師,一身卦術自然絕不在軟軟之下。

  老道士強忍著肩頭被撕咬的劇痛,顫抖著伸出右手,將散落在泥水裡的六顆帶血石子迅速撿了起來。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乾坤倒轉,八卦歸位!」

  無為低聲咆哮著,乾枯的手掌在泥地上猛地一拍。

  六顆石子順著古老的爻線飛速排布開來。

  老道士閉上雙眼,調動起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心神,順著方才小彩殘留的氣機,

  瘋狂地在識海中演算著天地陰陽的變化。

  石子在泥地上嗡嗡震顫,散發出一圈圈微弱的淡金色光暈。

  一次推演。

  兩次推演。

  三次推演。

  無為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汗水如暴雨般滴落。

  終於,在第四次爻象重疊的剎那,那六顆粗糙的石子猛然定格。

  冥冥之中,一股清晰無比的天機意念,順著卦象轟然撞進了無為的識海之中。

  小彩剛才拼命想要說出來的真正意思,終於被無為完完整整地推演了出來:

  「我有方法能讓軟軟緩解,但要想徹底根治,沒這麼簡單。」

  轟!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無為的腦海深處如同平地驚雷般炸裂開來。

  無為猛地睜開雙眼,原本灰暗絕望的瞳孔深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

  大喜過望。

  老道士整個人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在這短短的一句話里,蘊含著兩個重若千鈞的關鍵信息。

  第一個信息,小彩現在就有辦法能讓軟軟身上的痛苦得到緩解。

  這對於此刻正看著徒兒受盡極刑折磨的無為來說,已經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只要能讓孩子少受一點罪,只要能讓軟軟不再這般生不如死地翻滾哀嚎,

  哪怕只是減輕一絲一毫的痛苦,都是老天爺莫大的恩賜。

  而第二個信息,更是讓無為那顆早已沉入冰窟的心,重新燃起了滔天的烈火。

  小彩說要想徹底根治沒那麼簡單。

  這句話聽起來雖然艱難,但背後的意思卻明白無誤地表明了一件事,

  小彩知道徹底根治這門地獄死咒的方法。

  它只是說不容易做到,但它絕沒有說做不到。

  只要這世上當真存在救治的方法,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哪怕需要他無為上九天攬月、下九幽拔髓,他也必定要把它做到。

  怕的不是難,怕的是連一絲希望都沒有。

  只要有路,他這把老骨頭就算徹底粉碎在路上,也一定要把徒兒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狂喜的情緒瞬間衝散了身上的劇痛。

  無為緊緊抱著懷裡依然在劇烈抽搐痙攣的軟軟,把滿是淚痕的老臉貼在孩子被冷汗浸透的小臉上,

  一遍又一遍、沙啞而極其溫柔地大聲呼喚著:

  「軟軟!好孩子!不怕了!」

  「師父算出來了!這條靈蛇有救你的辦法了!」

  「師父一定拼盡全力,用盡天下一切辦法,就算把這條老命舍了,也定要把你徹底治好!」

  懷裡的軟軟似乎隱約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小小的身子雖然依然在痛苦地反弓,

  但咬在無為肩膀上的小嘴卻無意識地鬆開了一些,喉嚨里溢出一聲微弱模糊的哭啼。

  無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急忙轉過身,驚喜交加地望向旁邊盤踞的巨蟒。

  「小彩!蛇仙!」

  無為的聲音急切萬分,連語氣都帶上了敬稱:

  「求你快告訴我,要如何才能緩解軟軟的痛苦?具體要怎麼做?」

  然而,面對無為滿是期盼的目光,小彩卻只是靜靜地盤在地上。

  那雙七彩斑斕的冰冷蛇眸,如同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只是居高臨下、冷冷地盯著無為,蛇信微微一收,巨大的蛇嘴緊緊閉著,一言不發。

  屋子裡的氣氛再次凝固了下來。

  無為神色一慌,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

  他猛地轉過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靠在後面的鳳婆婆。

  「鳳道友!你快幫幫忙!」

  無為語氣慌亂地求道:

  「它是你養在山裡的靈物,你快去跟它溝通一下,問問它到底要如何施法緩解!」

  鳳婆婆看著無為那副近乎失態的模樣,又看了看泥地上冷漠如鐵的小彩,最終只能極其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頹然搖了搖頭。

  「老身跟它說不上話。」

  鳳婆婆的聲音沙啞乾澀,透著無力:

  「老身剛才就說過了,它根本不是老身的靈寵。

  這麼多年來,它在這屋裡向來是獨來獨往,今日若不是看在軟軟的面子上,它甚至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鳳婆婆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在無為懷裡痛苦掙扎的小女孩,繼續說道:

  「在這屋裡所有人裡面,估計也只有軟軟親自開口,小彩才會搭理回應。

  至於為什麼這尊冷血凶物單單只認這個小丫頭,老身活了大半輩子,也是半點都琢磨不透。」

  這句話如同一盆涼水,將無為心頭的急切澆得透心涼。

  軟軟現在正處於地獄業火的瘋狂折磨之中,神智早已完全渙散,根本不可能清醒過來向小彩問話。

  而小彩除了軟軟,又對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屑一顧。

  死局。

  在今夜這個漫長的黑暗裡,他們依然什麼都做不了。

  昏暗潮濕的木屋中,只剩下了令人心碎的慘叫與抽搐聲。

  無為死死抱著懷裡痙攣不止的軟軟,黑袍默默捂著斷裂的胸口靠在牆角,

  鳳婆婆擦拭著嘴角的鮮血,小白則將巨大的身軀緊緊貼在師徒二人身側,

  發出一陣陣低沉嗚咽的悲鳴。

  所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只有五歲大的孩子,在無邊的痛苦折磨中苦苦煎熬。

  屋外的夜風呼嘯著穿過密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整年那樣漫長難熬。

  他們能做的,只有像守著無盡長夜的苦行者一樣,

  在痛徹心扉的煎熬中,度日如年地期待著第二天黎明曙光的降臨。

  不過,與昨夜那令人絕望的死寂不同。

  在無為和黑袍的心底深處,在這片冰冷殘酷的人間地獄裡,

  終究是悄然升起了一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火苗。

  一絲真正能把軟軟救活回來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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