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黑袍救下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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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軟小小的身子徹底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帶著驚恐與慌亂的大眼睛,落在了面前閉目調息的老人身上。

  此時此刻,坐在她對面的無為正緩緩吐出一口長長的黑氣。

  無為身上的變化極為明顯。

  原本盤踞在他脖頸兩側、幾乎要爬上面頰的那些赤紅色紋身,

  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變淡,甚至大片大片地消失在了枯黃的皮膚之下。

  師父身上的魔氣明顯削減了下去,整個人顯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紅潤。

  而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淵。

  手心裡的刺痛和心頭的煩躁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軟軟,她現在的處境到底有多麼兇險。

  如果繼續這樣練下去,用不了幾天,她就會變成一個渾身布滿紅紋、失去理智的魔物。

  可是,軟軟坐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布滿紅紋的小手,

  又抬頭看了看面前氣息逐漸平穩的師父。

  小姑娘的小手緩緩握成了小拳頭,將掌心的紅色紋路死死藏在掌心裡。

  如果自己現在停下來反抗,這個兇惡的師父人格一定會暴怒,

  到時候不僅自己逃不掉,剛剛逃出去的小白也一定會被師父重新追殺。

  更何況,看著師父身上的痛苦真的在一點點減少,軟軟幼小的心底深處,

  那份對師父深沉的愛意再次戰勝了恐懼。

  她是師父撿回來的孩子,是師父給了她一條命,教了她那麼多的本領。

  若是能讓真正的師父擺脫這股壞力量的折磨,哪怕自己吃再多的苦,哪怕自己身上長滿了可怕的紋身,她也認了。

  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重新在草蓆上坐直了身子,抬起那張帶著稚嫩與決絕的小臉蛋,輕輕閉上了眼睛。

  「師父,軟軟歇好了,咱們繼續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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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昏暗的屋子裡響起,

  軟軟再次結起手印,咬緊牙關,主動將體內那股冰冷混亂的氣息引導向更深處的經脈。

  ……

  與此同時,在道觀數里之外的山林深處。

  黑袍的身影在茂密的松柏枝椏間飛速穿梭。

  他身上的寬大黑袍被深秋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一隻貼地滑行的黑色大鳥,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黑袍憑藉著對深山地形的熟悉,以及常年鑽研陰邪蠱術所練就的靈敏嗅覺,順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一路狂追。

  在穿過一片布滿荊棘的亂石坡之後,黑袍終於在一處背風的隱蔽山坳里看到了那道雪白的身影。

  白狼王小白此時正趴在一塊巨大岩石的陰影底下。

  它身上的皮毛沾滿了泥土與枯葉,右前腿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耷拉在地面上,

  斷骨處的皮肉翻卷著,鮮血依然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滲,將身下的雜草染得一片通紅。

  小白的呼吸粗重沉悶,神情看起來極其疲憊虛弱。

  可當頭頂的樹枝傳來極其輕微的破空聲時,這頭受了重傷的荒野狼王瞬間警惕地抬起了頭。

  金色的狼眸中閃過一抹森冷的寒芒。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從地上撐起,僅靠著三條腿穩穩站立,渾身雪白的毛髮瞬間倒豎而起,喉嚨里發出陣陣壓抑而凶戾的低吼。

  黑袍從半空中的樹幹上飄然落下,穩穩噹噹地停在離小白三丈遠的一處青石上。

  小白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袍人。

  雖然眼前這個黑袍人的長相與無為一模一樣,但小白通曉靈性,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兩個人身上的不同氣息。

  對於這個總是縮在黑袍子裡、神神叨叨的師叔,小白並沒有表現出對待無為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暴怒與殺意。

  可身為統御萬獸的狼王,在重傷受挫的關頭,小白對任何靠近的人類都沒有好臉色。

  它微微齜起白森森的獠牙,肌肉緊繃,做出了隨時殊死一搏的防禦姿態。

  黑袍站在青石上,並沒有繼續往前逼近。

  他抬手掀開了頭頂遮掩的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張枯瘦蒼老的面容。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渾身是血的小白,那雙陰冷的三角眼裡沒有絲毫的同情,卻也沒有半點敵意。

  「別白費力氣了。」

  黑袍緩緩開口,沙啞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坳里迴蕩開來。


  小白喉嚨里的低吼聲沒有停頓,只是眼底的金芒閃爍了一下,依然帶著冰冷的防備。

  黑袍冷笑了一聲,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里,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老夫剛才在半山腰,已經把靠山屯那幫沒良心的莊稼漢狠狠收拾了一頓。帶頭的王老二把所有的實情全都招了。」

  說到這裡,黑袍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直視著小白那雙金色的瞳孔。

  「老夫心裡清楚得很,昨夜後山的羊根本不是你咬死的,那不過是無為那個好哥哥為了將你名正言順趕出山門,私底下指使那幫蠢貨演的一出苦肉計罷了。」

  聽到這番話,小白龐大身軀上的敵意稍微減退了一分。

  它那高高豎立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眼底的警惕之色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哀傷。

  靈獸的心思單純而通透,它早就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小主人親手推開了它,它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黑袍看著小白眼底的落寞,面無表情地邁出一步。

  「無為想借百姓的手除了你,老夫偏不讓他如願。」

  黑袍的聲音依舊生冷乾癟:

  「老夫可以帶你去一處極其隱蔽的安全地方,給你治傷敷藥,保你在後山衣食無憂,誰也傷不到你一根毫毛。」

  對於黑袍拋出來的這個條件,小白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荒野里長大的狼王,天生地養,從不在乎什麼安全與舒適。

  對於它來說,只要離開了軟軟,這天底下任何安全的地方都不過是一處冰冷的牢籠,沒有任何誘惑力。

  小白低下碩大的狼頭,甚至打算轉身朝著更深處的密林挪動腳步,根本懶得理會眼前的黑袍。

  看著小白這副油鹽不進的倔強模樣,黑袍不僅沒有惱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詭異冷笑。

  他太清楚這頭白狼的軟肋到底在哪裡了。

  「你若是就這麼走了,小軟軟身上的魔氣,你打算讓誰來解?」

  黑袍這句話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驚雷,狠狠炸響在小白的耳畔。

  小白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條剛剛邁出去的後腿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猛地扭過頭,那雙巨大的金色狼眸死死鎖定在黑袍的臉上。

  黑袍從青石上緩緩走下,步履從容地停在小白身前數尺遠的地方。

  他盯著小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夫不僅能讓你繼續守在那個小丫頭的身邊,老夫還可以親自帶著軟軟來見你。」

  小白整顆巨大的狼頭徹底愣住了。

  在小白漫長而忠誠的生命里,除了曾經救它一命的老主人無為之外,小主人軟軟就是它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它比誰都清楚軟軟現在正處於何等兇險的境地。

  軟軟每天夜裡身上滋生出來的那些邪惡黑氣,那些冰冷惡毒的魔道印記,全都是足以將一個活人徹底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致命毒藥。

  小白之所以每天深夜守在院子裡,不惜用自己的肉身去吸收那些狂暴的魔氣,就是因為在它的心底深處,有一個無法撼動的執念——

  它的小主人是世界上最乾淨最善良的孩子,小主人是萬萬不能墮落成魔的。

  如今它被無為強行打傷趕走,軟軟身邊再也沒有人能幫她吸取體內的魔氣。

  一想到軟軟可能會在那個壞無為的折磨下變成一個可怕的魔物,小白的心裡就萬分迫切焦灼。

  黑袍剛才說出的這幾句話,完完全全正中了小白心底最柔軟也最焦慮的死穴。

  龐大的白狼收斂了渾身所有的凶光。

  它緩緩垂下了高傲的頭顱,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柔和的嗚咽,巨大的金色狼眸定定地看著黑袍,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託付與請求的靈動神采。

  看到小白的反應,黑袍滿意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袖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倒出一些散發著草藥清香的黑色藥膏,不由分說地塗抹在小白骨折淌血的前腿上,隨後撕下一截黑袍布條,手法極為熟練地將斷骨處緊緊綁紮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黑袍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轉身朝著來時的山林小徑走去。

  「跟上老夫,莫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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