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在道觀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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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經歷了前半夜那場雖然壓抑卻極其兇險的對峙與爭執之後,

  後半夜的院落里,沒有任何的變化。

  山風依舊順著破敗的圍牆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吹得枯死的槐樹枝發出乾澀的沙沙聲。

  黑袍索性不睡了。

  他將身子往西廂房冰冷的牆角靠了靠,把那件肥大的黑袍裹緊了一些。

  拉低了頭上的兜帽,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東廂房。

  他的呼吸很輕,幾乎與周圍的風聲融為一體。

  這半宿的時間裡,他的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那個曾經讓他嫉妒了四十年的哥哥,如今身上卻散發著比他還要純正的魔氣。

  這讓黑袍感到一種扭曲的痛快,但在這痛快底下,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危險的本能防備。

  他知道無為沒有被奪舍,但也正因為如此,事情才顯得更加可怕。

  在老槐樹下的乾草堆旁,白狼王小白正靜靜地趴著。

  它那龐大的白色身軀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睡在最裡面的軟軟擋得嚴嚴實實。

  小白並沒有真正入睡,它只是將下巴擱在前爪上,一雙耳朵高高地豎起,

  靈敏地轉動著,捕捉著山林里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

  每當風聲稍微大一些,或者遠處的樹枝斷裂,它的耳朵就會微微一顫。

  在它那微微眯起的眼縫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赤金色的神光,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極其妖異。

  唯獨只有軟軟,依舊甜甜地睡著。

  小傢伙並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她只是覺得回到了師父身邊,心裡有了最大的依靠。

  她的小手緊緊地抓著被角,小臉蛋因為火堆的餘溫而顯得紅撲撲的,

  偶爾還會咂吧一下嘴巴,在睡夢中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過山谷的濃霧灑在道觀里時,一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昨天晚上的劍拔弩張,在白天的陽光下被所有人默契地掩蓋了下去。

  道觀的修繕工作,成了當務之急。

  大殿的屋頂破損得最厲害,上面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面腐爛的木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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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冷著臉,從西廂房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跟無為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走到大殿旁,順著一段坍塌的土牆,手腳利索地爬上了屋頂。

  雖然被廢了玄門根基,但這麼多年在山林里討生活,身體的底子還在,動作顯得非常幹練。

  他蹲在屋頂上,用一根木棍將那些碎掉的瓦片和積攢了多年的爛泥一點點清理下來。

  無為則去後山收集木材和各種可以用來修補的材料。

  在林子裡挑選著粗細合適的松木。

  隨手砍在樹幹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等無為把木材拖回院子的時候,黑袍已經把屋頂清理乾淨了。

  兄弟兩個人默默地配合著。

  無為站在大殿下面,將劈好的松木板一塊塊地舉起來,遞給房頂上的黑袍。

  黑袍則彎下腰,伸出手去接。

  在這個遞送的過程中,兩個人的動作極其協調。

  無為的力道用得剛剛好,每一次木板送上去的高度,都恰好是黑袍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黑袍接木板的動作也極其連貫,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在陽光的照射下,兄弟兩個一個在下,一個在上,默默地忙碌著。

  如果有不知情的外人走進來,看到這副畫面,一定會覺得這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圖景。

  然而,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清楚,他們彼此之間的眼神里,依然帶著濃濃的排斥以及警惕。

  每當無為把木板遞上去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會死死地盯著黑袍的手腕,

  防備著黑袍會不會突然灑出什麼致命的蠱毒。

  而黑袍接木板的時候,那雙陰鷙的眼睛也會冷冷地與無為對視,他的身體時刻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防備著無為體內那股隨時可能失控的邪神力量。

  兩個人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有木板碰觸時的輕微聲響,和偶爾響起的錘擊聲。

  在這詭異而又默契的配合中,軟軟和狼王小白則負責去後山收集吃的喝的。

  小白它的嗅覺極其靈敏。

  在它的帶領下,軟軟根本不需要費力去尋找。

  小白會用鼻子拱開那些帶刺的荊棘,露出一大片藏在陰影里的漿果。

  「哇,小白,這裡的果子好紅呀!」軟軟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用小手把那些甜美多汁的漿果一顆顆摘下來,放進自己的小布包里。

  她忍不住塞了一個在嘴裡,甜滋滋的果汁瞬間在舌尖炸開,讓她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除了果子,小白還在灌木叢里抓到了兩隻肥碩的野兔。

  它叼著野兔,搖著尾巴走到軟軟面前,將野味放在地上,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得意的情緒。

  軟軟抱著小布包,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大腦袋,笑著誇獎道:

  「小白真厲害,今晚我們有肉吃了!」

  當他們帶著食物回到道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午後的陽光灑在剛剛修補好的屋頂上,雖然松木板的顏色和周圍的青瓦有些格格不入,

  但起碼遮風擋雨是沒有問題了。

  晚飯是烤野兔和新鮮的漿果。

  火堆在院子中央燃燒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兔肉的油脂滴在火炭上,散發出陣陣誘人的肉香。

  軟軟把漿果分給師父和師叔,自己則抱著一隻兔腿,吃得滿嘴是油。

  無為看著軟軟,眼神里滿是溫和的慈愛。

  他用衣袖擦了擦軟軟臉上的油漬,動作非常輕柔。

  黑袍則靠在槐樹下,手裡拿著果子慢慢咬著。

  他看著眼前的師徒二人,眼神閃爍不定,心底那股複雜的滋味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個日常,在火光的映照下,略顯詭異,卻又帶著幾分溫馨舒適。

  兄弟兩個依然互不搭理,彼此之間隔著一個火堆,防備得像是在防備賊人。

  但當軟軟把果子遞過去的時候,他們又會同時收起眼裡的冰冷,露出溫和的態度。

  這種若有若無的配合,在破敗的道觀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茶餘飯後,火堆漸漸暗了下去。

  黑袍坐回了老槐樹下,閉目養神,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而無為則拉著軟軟,孜孜不倦地開始傳授她吐納以及修身的各種基礎功法。

  「軟軟,盤腿坐好,閉上眼睛。」無為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非常平靜,

  「吸氣要慢,將氣吸入腹中,感覺那一絲溫熱的力量,在身體裡遊走。」

  軟軟聽話地閉上眼睛,按照師父的教導開始調整呼吸。

  對於自己這個哥哥傳授玄門功法給軟軟學習,這一點黑袍起初也並沒有在意。

  他閉著眼睛靠在樹幹上,神色淡然。

  在他看來,這很正常。

  畢竟哥哥對軟軟的愛還是在的,哥哥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收了這麼一個根骨奇佳的徒弟,自然會把畢生所學傳授給她。

  只是,兄弟兩個那天晚上的對峙隔閡,終究是在彼此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無為在傳授功法的時候,變得有意無意地迴避黑袍。

  每當黑袍在院子裡走動,或者坐在槐樹下閉目養神的時候,無為大部分時間是不會當著他的面傳授軟軟功法的。

  他只會給軟軟講一些簡單的道門故事,或者讓她背誦一些強身健體的歌訣。

  只有當黑袍離開院子,去後山挑水,或者在廚房裡忙著做飯的時候,

  無為才會把軟軟叫到東廂房裡,關上房門,神色嚴肅地傳授她吐納和修行的功法。

  軟軟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但小傢伙心思單純,她以為師父是在和師叔鬧脾氣。

  畢竟那天兩個人吵得那麼凶,師父好面子,自然不想讓師叔看到自己傳授功法的樣子。

  「師父真是個小孩子脾氣,還在跟師叔鬧氣呢。」

  軟軟在心裡偷偷地想著,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也就沒有在乎。

  但伴隨著逐漸的學習,軟軟卻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對勁了。

  每次按照無為教導的方法進行吐納修行的時候,她總覺得體內好像有一點異常。

  那不是功法運轉時該有的溫熱和清明,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感覺黏糊糊的,又帶著一種莫名的燥熱,在她的身體裡不斷地竄涌。

  每次那股力量竄到胸口的時候,她就會覺得心裡煩躁得厲害,想要大喊大叫,甚至想要砸東西。

  軟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她收起功法,拉著無為的袖子,小聲地說道:

  「師父,我練這個的時候,身體裡總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亂跑,脹得我好難受,心裡也悶得慌。」

  無為看著軟軟,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伸出乾癟的手,輕輕地摸了摸軟軟的小腦袋,笑著說道:

  「傻丫頭,你之前沒有修煉過,突然這段時間開始修煉,經脈還沒有完全拓寬,會有一些不適應也是很正常的。

  等你體內的氣順了,這股感覺自然就會消失了。」

  無為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篤定。

  軟軟看著師父那慈祥的笑容,心裡的疑慮頓時消散了。

  她覺得師父說的肯定是對的,自己只是剛開始練,所以才會覺得不舒服。

  「那軟軟再多練練,等氣順了就好了。」軟軟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在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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