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黑袍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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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濃墨,潑灑在寂靜的山嶺。

  山風嗚咽著穿過松林,像極了低沉的哭泣。

  那口被暴力撬開的松木棺材,就那麼孤零零地敞著口,

  黑洞洞的,仿佛一隻凝視著夜空的空洞的眼睛。

  怎麼可能?!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

  同時在鳳婆婆、黑袍天師以及被囚禁的軟軟意識深處炸響。

  千里之外的洞穴中,鳳婆婆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因為極致的驚怒而劇烈地抽搐著。

  她死死盯著傀儡軟軟眼中的畫面,

  她渾濁的眼球里血絲密布,仿佛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會被一個死人戲耍!

  為了防止是軟軟那小賤人殘存的意志在搞鬼,

  用虛假的記憶矇騙自己,鳳婆婆的神念再次化作一道狂暴的洪流,

  第三次,

  也是最徹底、最粗暴的一次,

  衝進了軟軟的意識海。

  她像一個瘋狂的翻書人,將軟軟關於師父的所有記憶,

  一頁頁、一幀幀地強行翻開,

  碾碎,再重組。

  從第一次見到師父時,那個溫和的男人遞給她一塊雜糧餅,救下了那個被養父母餓的奄奄一息的小萌娃;

  到師父手把手教她辨認草藥、背誦湯頭歌訣的耐心;

  再到師父不辭而別,軟軟被壞人抓,從此踏上茫茫尋親路......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場景,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在軟軟的記憶里,這座墳墓確實是他師父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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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她還趴在墳前痛哭。

  軟軟也相信,師父的的確確是死了,就葬在這裡。

  鳳婆婆的神念帶著無功而返的暴怒退了出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意識囚籠的角落裡,

  那個被她折磨得只剩一縷殘魂的小東西,也正從剛才的崩潰悲鳴中,

  抬起了那張滿是淚痕的、虛幻的小臉,

  呆呆地望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最純粹的茫然與震驚,

  是任何謊言都無法偽裝的。

  這恰恰證明了,軟軟沒有說謊,她的記憶是真實的。

  既然墳墓沒錯,記憶也沒錯,

  那屍體呢?

  難道一個人死了,屍體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其實相對於軟軟和鳳婆婆的震驚,

  此刻,還有一個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是別人,正是軟軟師父的親弟弟,軟軟的師叔,黑袍。

  就在剛剛,當他的目光聚焦在那口空棺材上時,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諂媚的表情,像是戴在臉上的一張劣質紙面具,

  被無形的雨水打濕,一點點剝落、瓦解,

  露出底下最真實的混雜著驚駭與恐懼的底色。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起,

  沿著脊柱,直衝天靈蓋。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是一種塵封了數十年,早已被他刻意遺忘,

  卻又深植於骨髓的恐懼。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天縱奇才。

  這四個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亘在他整個人生之中,

  是他一輩子的夢魘。

  從小時候分糖果,哥哥總能算出哪塊最大;

  到後來修習卦術,哥哥只看一遍便能領悟的法門,

  他卻要苦苦鑽研數月。

  他就像一株生長在參天大樹下的灌木,無論如何努力伸展枝葉,

  也永遠無法觸及那片只屬於哥哥的陽光。

  嫉妒和憤恨的毒藤,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最終,在對力量和地位的無盡欲望驅使下,他踏上了那條背叛的道路。

  那個月涼如水的夜晚,是他永生無法擺脫的噩夢。

  他以為自己與境外勢力的交易做得天衣無縫,

  馬上就能換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動身前夜,哥哥卻像一個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房中。

  沒有想像中的雷霆震怒,也沒有痛心疾首的規勸。

  哥哥只是用那雙清澈、寧靜,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詭計的眼睛,

  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帶絲毫情緒,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將他所有的偽裝和辯解都剝得一乾二淨。

  然後,在他甚至來不及生出半點反抗念頭的情況下,

  哥哥抬起手,輕輕按在了他的丹田氣海之上。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畢生苦修的卦脈,就像被攔腰斬斷的江河,

  所有的修為、所有的感悟,

  都在瞬間奔涌而出,化為烏有。

  那種從雲端墜入深淵,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天師淪為廢人的痛苦與絕望,

  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也依舊會在午夜夢回時,

  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個堂堂的師叔,

  卦術造詣竟連軟軟這個半大的孩子都不如的根源所在。

  他更忘不了,哥哥在廢掉他之後,用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語氣說,

  要將他囚於後山石牢,

  讓他永世不得再踏足這片他熱愛的土地,

  去禍害他要守護的同胞。

  若非他當機立斷,拼著重傷逃遁,

  若非後來機緣巧合傍上了鳳婆婆這條在南疆無人敢惹的粗壯大腿,

  讓他那個看似溫和、實則比誰都鐵石心腸的親哥哥有所忌憚,

  他毫不懷疑,自己墳頭的草都該有三尺高了。

  他恨!他怎麼能不恨!

  他恨哥哥的強大,恨哥哥的絕情,

  恨哥哥親手毀了他的一切!

  那是他的親哥哥啊,血脈相連的弟弟,

  怎麼就能下此狠手?!

  可是,恨意再深,這麼多年來,

  他卻從未動過一絲一毫重返故土、尋兄報仇的念頭。

  原因很簡單,不是他不想,而是......

  他不敢。

  他深知,自己與哥哥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術法層面的多寡,

  而是一種境界上的碾壓。

  哪怕後來他投靠鳳婆婆,學了陰毒詭譎的南疆蠱術,

  自以為實力大漲,

  可鳳婆婆當年給他的承諾,

  也僅僅是「只要你不回華夏,我便能保你平安,讓你哥哥不會來南疆找你的麻煩。」

  言下之意,若是他哥哥真找上門來,她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護住他。

  能讓鳳婆婆這樣心狠手辣、目空一切的女人都心存忌憚,

  這本身,就是最令人膽寒的實力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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