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挖草根的傻子
「死丫頭你說啥！」何翠蓮氣得指著她，「誰沒臉沒皮了？」
「誰拿東西誰就是唄。」二妞眨眨眼，「對了何姥姥，我問問你，你是不是也經常拿婆家東西接濟你娘家啊？」
何翠蓮一下子被噎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我們不一樣！」
「咋不一樣？」二妞歪著頭，「都是一個鼻子倆眼睛，難不成你們臉上多長一層皮？」
周圍的街坊哄的一聲笑開了。何翠蓮臉漲得通紅，再也待不下去，跺了跺腳，扯著王亮就走：「走！兒子，咱們不跟這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倆人灰溜溜地往村頭走，腳步飛快，跟身後有人攆似的。
二妞還朝著他們背影喊：「下次來別空手啊！記得帶點禮上門！」
看熱鬧的人又笑了一陣，見沒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二妞轉過身，朝著張桂芳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奶，五個雞蛋。」
張桂芳撇了她一眼，嘴上嫌棄：「就知道吃，少不了你的，進屋給你。」
「那不行。」二妞把手往前伸了伸，「咱倆的信任可沒那麼牢靠，萬一進屋你反悔了咋辦。」
張桂芳哼了一聲，卻還是掀開籃子蓋，數了五個圓滾滾的雞蛋塞進她手裡。
雞蛋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殼子光滑發亮，二妞攥在手裡，笑得眉眼都彎了。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就罵：「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的東西都不知道護著，還招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娘家人，我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霉！」
王小蘭本來就委屈，被婆婆這麼一罵，哭得更凶了，捂著臉跑進了自己屋。孫建軍嘆了口氣，趕緊跟著進去勸。
二妞沒管那邊的動靜，攥著雞蛋一溜煙跑進了自己媽屋裡。李秀蓮靠在炕頭上，顯然剛才外頭的動靜都聽見了。
「媽你看！」二妞把雞蛋舉到她跟前，笑得一臉得意，「五個雞蛋，晚上蒸雞蛋羹吃。」
李秀蓮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裡帶著笑意：「我們二妞真厲害，以後誰也欺負不了你。雞蛋羹媽就不吃了，你自己吃，補補身子。」
「那不行。」二妞搖搖頭，爬上炕坐在她身邊，「你現在懷著弟弟妹妹呢，就得補營養。雞蛋多著呢，我們倆一起吃，不給我爸吃。」
李秀蓮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好，都聽你的，我們倆一起吃，不給你爸吃。」
二妞嘿嘿地笑起來，把雞蛋小心翼翼放在炕頭的木箱子上。
晚飯就擺在堂屋的矮桌上，李秀蓮懷著身孕坐不得久，半倚著炕沿，端著碗雞蛋羹小口抿。
二妞坐在她對面，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吃得鼻尖都出了細汗。
娘倆正吃得香，院門外「哐當」一聲響，孫燕瘋跑著衝進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衣襟上還沾著草屑。
她一眼就瞅見了那兩碗嫩黃的雞蛋羹，當即往張桂芳身邊一撲，扯著她的袖子就喊：「奶！我也要吃雞蛋羹！你咋不給我蒸！」
張桂芳抬眼就罵：「吃個屁吃！天不亮就竄出去瘋，到飯點才知道回來，豬圈沒喂，柴火沒劈，家裡活一點沾不上邊，我供你吃供你穿，還得供你吃雞蛋羹？」
孫燕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哇」地一聲就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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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再哭給我滾出去！今晚這飯你也別吃了！」張桂芳聲音陡然拔高。
孫燕的哭聲戛然而止，肩膀一抽一抽的，坐下低著頭扒拉自己碗裡的玉米粥，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第二天日頭偏西，剛歇過晌，二妞先喊上二蛋，又叫上狗蛋。
三個半大的小蘿蔔頭，踩著田埂往山上去。
孫燕躲在自家院牆後頭，盯著三個小身影看了半天，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瞅著沒人注意，踮著腳尖也悄悄跟了上去。
山路上滿是碎石子，兩旁的野草長得齊腰高。
二妞走在最前頭，腳步穩得很，二蛋跟在旁邊，撓了撓頭提議：「二妞，南坡那片咱們都翻遍了，也挖不著啥好東西，要不咱們往深山裡走走？
我聽村頭王大爺說，深山裡藥材多，還有大人參呢！」
話音剛落，二妞抬手就往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你是嫌山裡的狼啊豹子啊餓肚子，特意送上門給人塞牙縫是吧？」
狗蛋也在旁邊點頭：「就是！咱們仨加起來都沒半頭野豬重，往深山走不是送菜嗎？稍微陡點的坡咱們都爬不利索。」
二蛋摸著後腦勺嘿嘿笑：「我不就是想著藥材多，能多賣點錢嘛。」
「藥材再多，也得有命拿。」二妞撥開擋路的荊條，「就在外圍找，能挖著是賺，挖不著也不虧，別打深山的主意。」
「行，都聽你的。」二蛋和狗蛋異口同聲。
三人順著坡往西走，剛繞過一片灌木叢，二妞腳步猛地一頓，眼睛唰地亮了。
她快步蹲下身，扒開地上的腐葉，指著底下紫紅色的莖稈小聲道：「快過來！是天麻！這東西值錢，挖的時候小心點，別碰斷了根須，斷了就不值錢了。」
「好嘞！」二蛋和狗蛋立馬蹲下來，掏出小竹鏟，順著根須周圍慢慢鬆土，動作輕得像怕驚著地下的東西。
不遠處的樹後頭，孫燕探著腦袋看了半天，見三人蹲在地上刨樹根，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三個傻子，好好的山不上，蹲在這兒挖爛樹根。
她看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沒意思，打了個哈欠，轉身就溜溜達達下了山。
等到太陽快落下去時，二妞三人背著滿滿當當的背簍下山，剛走到村口，就被幾個半大孩子圍住了。
「快看啊！三個挖草根的傻子回來了！」
「挖那破草根能吃啊？怕不是餓瘋了吧！」
「走走走，別跟傻子玩，別傳染咱們！」
鬨笑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指著他們指指點點，說完就一鬨而散，跑出去老遠還回頭做鬼臉。
二蛋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理論。
二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聲喝道：「閉嘴！別跟他們吵，小心說漏嘴！」
二蛋硬生生憋住氣，捂著嘴小聲嘟囔：「那……那就讓他們這麼罵咱們啊？」
「罵兩句又不掉肉。」二妞拍了拍背簍，嘴角勾起一點狡黠的笑，「他們越覺得咱們傻，越沒人跟咱們搶這營生，剛好給咱們打掩護。」
狗蛋也點頭：「就是！讓他們罵去，咱們悶聲發大財，理他們幹啥。」
「可是以後……以後就沒人跟咱們玩了。」二蛋還是有點蔫。
二妞挑眉看他：「那你是想要玩伴，還是想要錢？」
二蛋歪著頭想了沒兩秒，立馬斬釘截鐵：「要錢！」
「那不就得了。」二妞笑了，「等你有錢了，天天買水果糖揣兜里，你看他們圍不圍著你轉。」
二蛋眼睛一亮，立馬就樂了：「你說得對！」
「行了，天都快黑了，各回各家，明天一早還在老地方碰頭。」
三人在村口分了手，各自往家走。
二妞剛進院門，孫燕就從堂屋跑出來，抱著胳膊斜著眼看她，一臉幸災樂禍：「喲，傻子回來了？你挖的那草根呢？拿出來我瞧瞧，能吃不？」
「不能吃，看著沒用就扔了。」二妞面不改色，把背簍往牆根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就說嘛，果然是傻子。」孫燕嗤笑一聲，晃悠著進了屋，嘴裡還念叨著「大傻子挖草根」。
「誰拿東西誰就是唄。」二妞眨眨眼，「對了何姥姥，我問問你，你是不是也經常拿婆家東西接濟你娘家啊？」
何翠蓮一下子被噎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我們不一樣！」
「咋不一樣？」二妞歪著頭，「都是一個鼻子倆眼睛，難不成你們臉上多長一層皮？」
周圍的街坊哄的一聲笑開了。何翠蓮臉漲得通紅，再也待不下去，跺了跺腳，扯著王亮就走：「走！兒子，咱們不跟這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倆人灰溜溜地往村頭走，腳步飛快，跟身後有人攆似的。
二妞還朝著他們背影喊：「下次來別空手啊！記得帶點禮上門！」
看熱鬧的人又笑了一陣，見沒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二妞轉過身，朝著張桂芳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奶，五個雞蛋。」
張桂芳撇了她一眼，嘴上嫌棄：「就知道吃，少不了你的，進屋給你。」
「那不行。」二妞把手往前伸了伸，「咱倆的信任可沒那麼牢靠，萬一進屋你反悔了咋辦。」
張桂芳哼了一聲，卻還是掀開籃子蓋，數了五個圓滾滾的雞蛋塞進她手裡。
雞蛋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殼子光滑發亮，二妞攥在手裡，笑得眉眼都彎了。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就罵：「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的東西都不知道護著，還招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娘家人，我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霉！」
王小蘭本來就委屈，被婆婆這麼一罵，哭得更凶了，捂著臉跑進了自己屋。孫建軍嘆了口氣，趕緊跟著進去勸。
二妞沒管那邊的動靜，攥著雞蛋一溜煙跑進了自己媽屋裡。李秀蓮靠在炕頭上，顯然剛才外頭的動靜都聽見了。
「媽你看！」二妞把雞蛋舉到她跟前，笑得一臉得意，「五個雞蛋，晚上蒸雞蛋羹吃。」
李秀蓮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裡帶著笑意：「我們二妞真厲害，以後誰也欺負不了你。雞蛋羹媽就不吃了，你自己吃，補補身子。」
「那不行。」二妞搖搖頭，爬上炕坐在她身邊，「你現在懷著弟弟妹妹呢，就得補營養。雞蛋多著呢，我們倆一起吃，不給我爸吃。」
李秀蓮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好，都聽你的，我們倆一起吃，不給你爸吃。」
二妞嘿嘿地笑起來，把雞蛋小心翼翼放在炕頭的木箱子上。
晚飯就擺在堂屋的矮桌上，李秀蓮懷著身孕坐不得久，半倚著炕沿，端著碗雞蛋羹小口抿。
二妞坐在她對面，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吃得鼻尖都出了細汗。
娘倆正吃得香，院門外「哐當」一聲響，孫燕瘋跑著衝進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衣襟上還沾著草屑。
她一眼就瞅見了那兩碗嫩黃的雞蛋羹，當即往張桂芳身邊一撲，扯著她的袖子就喊：「奶！我也要吃雞蛋羹！你咋不給我蒸！」
張桂芳抬眼就罵：「吃個屁吃！天不亮就竄出去瘋，到飯點才知道回來，豬圈沒喂，柴火沒劈，家裡活一點沾不上邊，我供你吃供你穿，還得供你吃雞蛋羹？」
孫燕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哇」地一聲就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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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燕的哭聲戛然而止，肩膀一抽一抽的，坐下低著頭扒拉自己碗裡的玉米粥，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第二天日頭偏西，剛歇過晌，二妞先喊上二蛋，又叫上狗蛋。
三個半大的小蘿蔔頭，踩著田埂往山上去。
孫燕躲在自家院牆後頭，盯著三個小身影看了半天，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瞅著沒人注意，踮著腳尖也悄悄跟了上去。
山路上滿是碎石子，兩旁的野草長得齊腰高。
二妞走在最前頭，腳步穩得很，二蛋跟在旁邊，撓了撓頭提議：「二妞，南坡那片咱們都翻遍了，也挖不著啥好東西，要不咱們往深山裡走走？
我聽村頭王大爺說，深山裡藥材多，還有大人參呢！」
話音剛落，二妞抬手就往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你是嫌山裡的狼啊豹子啊餓肚子，特意送上門給人塞牙縫是吧？」
狗蛋也在旁邊點頭：「就是！咱們仨加起來都沒半頭野豬重，往深山走不是送菜嗎？稍微陡點的坡咱們都爬不利索。」
二蛋摸著後腦勺嘿嘿笑：「我不就是想著藥材多，能多賣點錢嘛。」
「藥材再多，也得有命拿。」二妞撥開擋路的荊條，「就在外圍找，能挖著是賺，挖不著也不虧，別打深山的主意。」
「行，都聽你的。」二蛋和狗蛋異口同聲。
三人順著坡往西走，剛繞過一片灌木叢，二妞腳步猛地一頓，眼睛唰地亮了。
她快步蹲下身，扒開地上的腐葉，指著底下紫紅色的莖稈小聲道：「快過來！是天麻！這東西值錢，挖的時候小心點，別碰斷了根須，斷了就不值錢了。」
「好嘞！」二蛋和狗蛋立馬蹲下來，掏出小竹鏟，順著根須周圍慢慢鬆土，動作輕得像怕驚著地下的東西。
不遠處的樹後頭，孫燕探著腦袋看了半天，見三人蹲在地上刨樹根，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三個傻子，好好的山不上，蹲在這兒挖爛樹根。
她看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沒意思，打了個哈欠，轉身就溜溜達達下了山。
等到太陽快落下去時，二妞三人背著滿滿當當的背簍下山，剛走到村口，就被幾個半大孩子圍住了。
「快看啊！三個挖草根的傻子回來了！」
「挖那破草根能吃啊？怕不是餓瘋了吧！」
「走走走，別跟傻子玩，別傳染咱們！」
鬨笑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指著他們指指點點，說完就一鬨而散，跑出去老遠還回頭做鬼臉。
二蛋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理論。
二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聲喝道：「閉嘴！別跟他們吵，小心說漏嘴！」
二蛋硬生生憋住氣，捂著嘴小聲嘟囔：「那……那就讓他們這麼罵咱們啊？」
「罵兩句又不掉肉。」二妞拍了拍背簍，嘴角勾起一點狡黠的笑，「他們越覺得咱們傻，越沒人跟咱們搶這營生，剛好給咱們打掩護。」
狗蛋也點頭：「就是！讓他們罵去，咱們悶聲發大財，理他們幹啥。」
「可是以後……以後就沒人跟咱們玩了。」二蛋還是有點蔫。
二妞挑眉看他：「那你是想要玩伴，還是想要錢？」
二蛋歪著頭想了沒兩秒，立馬斬釘截鐵：「要錢！」
「那不就得了。」二妞笑了，「等你有錢了，天天買水果糖揣兜里，你看他們圍不圍著你轉。」
二蛋眼睛一亮，立馬就樂了：「你說得對！」
「行了，天都快黑了，各回各家，明天一早還在老地方碰頭。」
三人在村口分了手，各自往家走。
二妞剛進院門，孫燕就從堂屋跑出來，抱著胳膊斜著眼看她，一臉幸災樂禍：「喲，傻子回來了？你挖的那草根呢？拿出來我瞧瞧，能吃不？」
「不能吃，看著沒用就扔了。」二妞面不改色，把背簍往牆根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就說嘛，果然是傻子。」孫燕嗤笑一聲，晃悠著進了屋，嘴裡還念叨著「大傻子挖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