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分家
天剛過晌午，孫家院子裡靜悄悄的，張桂芳坐在堂屋門檻上納鞋底，孫老實蹲在牆根抽旱菸。
「哐當！」
一聲巨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孫家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門閂直接斷成兩截，狠狠砸在泥地上。
院裡幾個人嚇得一哆嗦，張桂芳手裡的針都戳在了指頭上，忙不迭抬頭往門口看。
就見李忠國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高高壯壯的兒子李鐵柱，懷裡還橫抱著一個人。
孫老實眼尖，一眼認出那是自家二子孫建安，臉「唰」地就僵了，慌忙磕了磕菸袋鍋子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擠出個笑：「親家……你咋來了？」
「誰跟你是親家？」
李忠國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聲親家我們受不起。今天過來，就一件事，分家。鐵柱，把人背進來。二妞，去搬把椅子過來。」
「哎！」跟在身後的二妞脆生生應了一聲，小短腿蹬蹬跑進堂屋，抱了把實木椅子出來，穩穩放在院子中央。
李鐵柱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把孫建安放坐在椅子上。
孫老實的目光落在孫建安腿上，那條傷腿裹著厚厚的白石膏，一直延伸到膝蓋。
他愣了愣，語氣裡帶著點意外的驚喜：「老二？你、你這腿……治好了？」
孫建安抬眼看了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點了下頭：「接上了，醫生說好好養半年，就能跟正常人一樣走路。」
「治好就行，治好就行……」孫老實嘴裡反覆念叨著，眼神有點複雜。
「爸。」孫建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你去把村長和族裡幾位長輩請過來吧。今天把家分了，往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著誰。」
孫老實臉色一下子沉下來，眉頭擰成個疙瘩：「真要鬧到這一步？一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
孫建安扯了扯嘴角，笑裡帶著點澀，「爸，他們是怎麼對我的，你都看在眼裡。真等我成了廢人，這個家還有我一口飯吃嗎？
趁你現在還能做主，公平把家分了。真等哪天你不在了，我跟秀蓮、二妞，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直接就被掃地出門了。」
孫老實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背都好像駝了幾分：「行。我去找人。分，不光老二分，老三也一起分出去，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這話剛落，躲在廂房門口偷聽的王小蘭眼睛「唰」地就亮了，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旁邊的孫建軍卻急了，往前跨了一步：「爸！我不分！二哥要分是他的事，我又沒鬧著分家！」
「由不得你。」孫老實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我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說完他也沒再耽擱，轉身就出門去請人。
不到半個時辰，村長、族裡的大伯孫木頭，還有兩位輩分高的長輩都陸續來了。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孫老實蹲在一邊，把分家的方案慢慢說了出來。
「村尾那三間老土房，歸老二家。西邊坡上那三畝地，也是他們的，那地當初是建安兩口子起早貪黑開荒開出來的，該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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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三間側屋，給老三。北坡下頭那三畝多地，歸你們。」
「這主屋，加上剩下的四畝地，都給老大。家裡的糧食分成四份，老大占兩份。錢是沒有的，往後各自賺錢各自花。
我跟你媽跟著老大過，現在我們還幹得動，不用你們出贍養費。等哪天我們干不動了，你們三家按月送點口糧過來就行。就這麼定了。」
話音剛落，張桂芳就炸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我不同意！憑啥把西邊那片好地給老二？不行！我不答應！」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孫老實猛地一拍桌子，嗓門比她還大，「這個家變成今天這樣，全是你作的！那地是老二兩口子拿鋤頭一鎬一鎬刨出來的，你們伸過一根手指頭嗎？還有臉說不同意！」
張桂芳被他吼得一縮脖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吱聲，只站在一邊氣得胸口起伏，眼神惡狠狠地剜著孫建安。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提出異議。當下就讓村長執筆，寫了分家文書，一式四份，三兄弟各按了手印，族裡長輩和村長也做了見證。
墨跡干透，各自收好文書，這分家的事，就算是落定了。
孫建安把折好的文書揣進懷裡，剛要開口，旁邊的李忠國先說話了。
「家也分完了，現在該算筆帳了。」
李忠國抬眼掃過院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張桂芳臉上，「我外孫女臉上那一巴掌，是誰打的？」
張桂芳梗著脖子往前一站：「我打的！怎麼了？一個丫頭片子沒大沒小，不敬重長輩，難道不該打？」
她話剛說完，就見李忠國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生生的一聲響，震得院子裡鴉雀無聲。張桂芳慘叫一聲，整個人歪著摔在了泥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子。
周圍幾個長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李忠國說動手就動手，半分情面都不留。
「死老太婆，也有臉說自己是長輩？」
李忠國站在她面前，聲音冷得嚇人，「親兒子斷了腿躺在床上，你不管不問。我外孫女說句公道話，你也敢下手打？敢動我李家的人，這就是下場。」
張桂芳趴在地上，捂著臉又哭又喊：「你敢打我！姓孫的！你就看著外人打你媳婦？你還是不是男人！」
孫老實皺著眉瞥了她一眼，語氣里全是不耐煩：「打你都是你活該。要不是你天天挑事，這個家能散？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太過分，你非不聽。現在家分了，你滿意了？」
「這能怪我嗎？」張桂芳哭嚎著，「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別拿家當幌子。」孫老實打斷她，「說到底，全是你私心太重。」
說完他轉向李忠國，語氣緩和了些：「親家，人你也打了，家也分了。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李忠國冷哼了一聲：「行，今天就給你個面子。」
他轉頭看向站在孫建安身邊的李秀蓮，語氣軟了下來：「閨女，你們打算啥時候搬去老屋？」
「那老屋年久失修，牆皮都掉了，窗紙也破了。」
李秀蓮輕聲說，「先找人修繕一下，收拾利索了再搬。」
孫老實連忙點頭：「對對對，先修房子。錢不夠跟爸說，爸手裡還有點積蓄。」
「知道了爸。」
旁邊的孫木頭磕了磕菸袋，開口道：「修房子的事交給我，我找兩個手藝好的過來，兩天就能收拾妥當。」
「大伯，那可太謝謝你了。」孫建安連忙道謝。
「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孫木頭擺了擺手，又嘆了口氣，轉身跟著村長和幾位長輩一起走了。
圍觀的鄰里見沒熱鬧看了，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
李忠國看了眼孫建安的腿：「鐵柱，把你妹夫抱回屋去，地上涼。」
「哎。」李鐵柱應著，上前彎腰抱起孫建安，大步進了屋。
李忠國帶著李秀蓮和二妞，也跟著進了房間。
「秀蓮，我跟你哥就先回去了。」
李忠國坐下喝了口水，「等你們搬家那天，提前給村里捎個話，我們再過來幫忙。」
李秀蓮點點頭：「好，爸。你們路上慢點。」
沒再多耽擱，李忠國帶著李鐵柱轉身出了門，趕著牛車回了李家村。
第二天一早，孫木頭果然帶了兩個泥水匠過來。
和泥、補牆、換窗欞、糊窗紙，里外忙活了兩天，原本破破爛爛的老屋頓時像樣了不少。
牆縫都填上了，屋頂的破瓦也換了新的，還在院子側邊搭了個簡易草棚當廚房，遮風擋雨沒問題。
這兩天二妞也沒閒著，天天往村口老槐樹底下鑽。
那群嘮嗑的老太太正天天議論孫家分家的事，二妞就揣著一兜炒瓜子，擠在人堆里，一邊嗑瓜子一邊時不時插兩句話，把張桂芳怎麼苛待二房、怎麼不給孫建安治腿、怎麼動手打孫女的事，添油加醋說了個遍。
沒兩天，張桂芳的名聲在村里徹底臭了。只要出門便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張桂芳氣得在家摔盆打碗，站在門口罵了半宿，可沒一個人搭理她，反倒更讓人笑話她潑婦德行。
「哐當！」
一聲巨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孫家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門閂直接斷成兩截，狠狠砸在泥地上。
院裡幾個人嚇得一哆嗦，張桂芳手裡的針都戳在了指頭上，忙不迭抬頭往門口看。
就見李忠國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高高壯壯的兒子李鐵柱，懷裡還橫抱著一個人。
孫老實眼尖，一眼認出那是自家二子孫建安，臉「唰」地就僵了，慌忙磕了磕菸袋鍋子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擠出個笑：「親家……你咋來了？」
「誰跟你是親家？」
李忠國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聲親家我們受不起。今天過來，就一件事，分家。鐵柱，把人背進來。二妞，去搬把椅子過來。」
「哎！」跟在身後的二妞脆生生應了一聲，小短腿蹬蹬跑進堂屋，抱了把實木椅子出來，穩穩放在院子中央。
李鐵柱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把孫建安放坐在椅子上。
孫老實的目光落在孫建安腿上，那條傷腿裹著厚厚的白石膏，一直延伸到膝蓋。
他愣了愣，語氣裡帶著點意外的驚喜：「老二？你、你這腿……治好了？」
孫建安抬眼看了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點了下頭：「接上了，醫生說好好養半年，就能跟正常人一樣走路。」
「治好就行，治好就行……」孫老實嘴裡反覆念叨著，眼神有點複雜。
「爸。」孫建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你去把村長和族裡幾位長輩請過來吧。今天把家分了，往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著誰。」
孫老實臉色一下子沉下來，眉頭擰成個疙瘩：「真要鬧到這一步？一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
孫建安扯了扯嘴角，笑裡帶著點澀，「爸，他們是怎麼對我的，你都看在眼裡。真等我成了廢人，這個家還有我一口飯吃嗎？
趁你現在還能做主，公平把家分了。真等哪天你不在了，我跟秀蓮、二妞，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直接就被掃地出門了。」
孫老實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背都好像駝了幾分：「行。我去找人。分，不光老二分，老三也一起分出去，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這話剛落，躲在廂房門口偷聽的王小蘭眼睛「唰」地就亮了，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旁邊的孫建軍卻急了，往前跨了一步：「爸！我不分！二哥要分是他的事，我又沒鬧著分家！」
「由不得你。」孫老實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我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說完他也沒再耽擱，轉身就出門去請人。
不到半個時辰，村長、族裡的大伯孫木頭，還有兩位輩分高的長輩都陸續來了。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孫老實蹲在一邊，把分家的方案慢慢說了出來。
「村尾那三間老土房，歸老二家。西邊坡上那三畝地，也是他們的，那地當初是建安兩口子起早貪黑開荒開出來的，該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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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三間側屋，給老三。北坡下頭那三畝多地，歸你們。」
「這主屋，加上剩下的四畝地，都給老大。家裡的糧食分成四份，老大占兩份。錢是沒有的，往後各自賺錢各自花。
我跟你媽跟著老大過，現在我們還幹得動，不用你們出贍養費。等哪天我們干不動了，你們三家按月送點口糧過來就行。就這麼定了。」
話音剛落，張桂芳就炸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我不同意！憑啥把西邊那片好地給老二？不行！我不答應！」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孫老實猛地一拍桌子，嗓門比她還大，「這個家變成今天這樣，全是你作的！那地是老二兩口子拿鋤頭一鎬一鎬刨出來的，你們伸過一根手指頭嗎？還有臉說不同意！」
張桂芳被他吼得一縮脖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吱聲，只站在一邊氣得胸口起伏，眼神惡狠狠地剜著孫建安。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提出異議。當下就讓村長執筆，寫了分家文書，一式四份，三兄弟各按了手印，族裡長輩和村長也做了見證。
墨跡干透，各自收好文書，這分家的事，就算是落定了。
孫建安把折好的文書揣進懷裡，剛要開口，旁邊的李忠國先說話了。
「家也分完了，現在該算筆帳了。」
李忠國抬眼掃過院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張桂芳臉上，「我外孫女臉上那一巴掌，是誰打的？」
張桂芳梗著脖子往前一站：「我打的！怎麼了？一個丫頭片子沒大沒小，不敬重長輩，難道不該打？」
她話剛說完，就見李忠國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生生的一聲響，震得院子裡鴉雀無聲。張桂芳慘叫一聲，整個人歪著摔在了泥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子。
周圍幾個長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李忠國說動手就動手，半分情面都不留。
「死老太婆，也有臉說自己是長輩？」
李忠國站在她面前，聲音冷得嚇人，「親兒子斷了腿躺在床上，你不管不問。我外孫女說句公道話，你也敢下手打？敢動我李家的人，這就是下場。」
張桂芳趴在地上，捂著臉又哭又喊：「你敢打我！姓孫的！你就看著外人打你媳婦？你還是不是男人！」
孫老實皺著眉瞥了她一眼，語氣里全是不耐煩：「打你都是你活該。要不是你天天挑事，這個家能散？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太過分，你非不聽。現在家分了，你滿意了？」
「這能怪我嗎？」張桂芳哭嚎著，「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別拿家當幌子。」孫老實打斷她，「說到底，全是你私心太重。」
說完他轉向李忠國，語氣緩和了些：「親家，人你也打了，家也分了。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李忠國冷哼了一聲：「行，今天就給你個面子。」
他轉頭看向站在孫建安身邊的李秀蓮，語氣軟了下來：「閨女，你們打算啥時候搬去老屋？」
「那老屋年久失修，牆皮都掉了，窗紙也破了。」
李秀蓮輕聲說，「先找人修繕一下，收拾利索了再搬。」
孫老實連忙點頭：「對對對，先修房子。錢不夠跟爸說，爸手裡還有點積蓄。」
「知道了爸。」
旁邊的孫木頭磕了磕菸袋，開口道：「修房子的事交給我，我找兩個手藝好的過來，兩天就能收拾妥當。」
「大伯，那可太謝謝你了。」孫建安連忙道謝。
「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孫木頭擺了擺手，又嘆了口氣，轉身跟著村長和幾位長輩一起走了。
圍觀的鄰里見沒熱鬧看了，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
李忠國看了眼孫建安的腿：「鐵柱，把你妹夫抱回屋去，地上涼。」
「哎。」李鐵柱應著，上前彎腰抱起孫建安，大步進了屋。
李忠國帶著李秀蓮和二妞，也跟著進了房間。
「秀蓮，我跟你哥就先回去了。」
李忠國坐下喝了口水，「等你們搬家那天，提前給村里捎個話，我們再過來幫忙。」
李秀蓮點點頭：「好，爸。你們路上慢點。」
沒再多耽擱，李忠國帶著李鐵柱轉身出了門，趕著牛車回了李家村。
第二天一早，孫木頭果然帶了兩個泥水匠過來。
和泥、補牆、換窗欞、糊窗紙，里外忙活了兩天，原本破破爛爛的老屋頓時像樣了不少。
牆縫都填上了，屋頂的破瓦也換了新的，還在院子側邊搭了個簡易草棚當廚房，遮風擋雨沒問題。
這兩天二妞也沒閒著，天天往村口老槐樹底下鑽。
那群嘮嗑的老太太正天天議論孫家分家的事，二妞就揣著一兜炒瓜子，擠在人堆里，一邊嗑瓜子一邊時不時插兩句話，把張桂芳怎麼苛待二房、怎麼不給孫建安治腿、怎麼動手打孫女的事，添油加醋說了個遍。
沒兩天，張桂芳的名聲在村里徹底臭了。只要出門便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張桂芳氣得在家摔盆打碗，站在門口罵了半宿，可沒一個人搭理她，反倒更讓人笑話她潑婦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