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秀蓮趕到
「你先躺著歇會兒，我出去打個電話。」
二妞踮著腳走出病房，找護士阿姨借了衛生所那台黑色的搖把電話，費力地搖了好幾圈，才接通了村長李衛國家裡。
「餵？誰啊？」電話那頭傳來李衛國帶著煙嗓的聲音。
「李爺爺，是我，二妞。」
「二妞啊！」李衛國語氣立刻急了，「你爸咋樣了？嚴不嚴重？」
「李爺爺，我爸腿斷了，鎮裡做不了手術，得去縣裡。」
二妞聲音穩噹噹的，「麻煩你幫我叫一下二蛋他媽宋嬸過來接個電話行嗎？我有事找她。」
「行！你先掛了，我這就去喊人，十分鐘後給你打過去。」
「哎，謝謝李爺爺。」
掛了電話，二妞靠著牆站了會兒，左邊臉還火辣辣地疼。
她咬了咬嘴唇，沒哭，抬手揉了揉臉，轉身回了病房。
沒多大會兒，電話鈴叮鈴鈴響起來。二妞跑過去接起，話筒里傳來宋小杏風風火火的聲音：「二妞？咋了這是？你爸咋樣了？」
「嬸兒，我爸得去縣裡做手術，我跟我奶那邊鬧掰了，他們不肯出錢。」
二妞語速很快，「麻煩你去我家找我媽，讓她收拾兩身衣服，再告訴她，我枕頭芯里藏了個小布包，裡面是我攢的錢，讓她全拿上，趕緊來鎮衛生所找我們。」
宋小杏心裡一沉，知道事情鬧大了，也不多問，立刻應道：「行！嬸兒知道了，你別慌，在那兒等著，我陪你媽一塊兒過去！」
「哎，謝謝嬸兒。」
掛了電話，宋小杏就往外跑。一路小跑衝到孫家，拍著院門喊：「秀蓮？秀蓮在家不？」
李秀蓮在屋裡正坐立難安，從孫建安被抬走，她心就一直懸著，縫衣服的針扎了好幾次手指。
聽見外面喊，她趕緊應著跑出去開門，看見宋小杏喘著氣站在門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嫂子？是不是建安出事了？」
「先進屋說。」
宋小杏拉著她進了屋，掩上門才低聲道，「建安腿傷得重，鎮裡看不了，得轉縣醫院開刀。
二妞跟她奶鬧僵了，那邊不肯出錢，讓你收拾東西過去，還說她枕頭裡有個布包，讓你把錢帶上。」
李秀蓮臉白了白，也顧不上細問，轉身就去翻包袱：「好好好，我這就收拾。」
宋小杏則走到裡屋，從炕頭摸過二妞那個碎花小枕頭，拆開線口，從裡面掏出個藍布小包。
打開一看，兩人都愣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錢，一看就是仔細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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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蓮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剛要開口，宋小杏一把捂住她的嘴，沖她搖搖頭：「別聲張，先收好了，出去再說。」
李秀蓮點點頭，把布包貼身揣好，手上動作更快了，胡亂塞了兩身換洗衣物，又給二妞拿了件小外套。
兩人拎著包袱匆匆出門，宋小杏去村口找了相熟的趕車大爺，坐著牛車晃晃悠悠往清溪鎮去。
一路上，李秀蓮攥著懷裡的布包，手心全是汗。
「嫂子，這錢……真是二妞攢的？」她還是忍不住問，聲音有點發顫。
「可不嘛。」宋小杏嘆口氣，「這丫頭靈醒，前陣子帶著二蛋狗蛋他們上山挖草藥、下套子抓野物，還去釣魚賣，攢了不少錢，都偷偷藏著呢。這孩子，心細，也懂事。」
李秀蓮眼圈紅了，低下頭：「是我沒用，當媽的沒本事，讓這麼點的孩子跟著操心。」
「說啥傻話。」宋小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福氣，養了個好閨女。對了，電話里二妞說跟她奶鬧掰了，我看這次啊，你們八成是要分家了。」
李秀蓮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連聲音都帶著點顫：「分家？真能分？」
她早就想分了。張桂芳偏心刻薄，家裡活計全壓著他們二房干，好處卻全往老大老三家塞，她忍了不是一天兩天。
可孫建安總念著親情，不肯提分家的事，她也只能憋著。
「我看差不離。」
宋小杏點點頭，「要不是孫家做得太絕，二妞那麼點孩子，能說出那種話，能把藏的錢都拿出來？擺明了是寒心了。」
李秀蓮攥緊了衣角，心裡又酸又漲：「分了好……分了我們自己過，苦點累點，也比天天受氣強。」
牛車顛了一路，趕到清溪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西邊的天沉成暗紫色，鎮子裡零星亮起了燈，衛生所門口的燈泡昏黃，照著門口幾級青石板台階。
兩人付了車錢，拎著包袱急匆匆往裡走，問了護士才找到病房。推開門的瞬間，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二妞猛地回頭。
看見李秀蓮的那一刻，剛才硬撐了一整天的小丫頭，那股子鎮定勁兒瞬間就散了。
小嘴一扁，眼淚「唰」地就涌了出來，「哇」的一聲撲過去，抱住李秀蓮的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奶他們不給爸治……他們說爸瘸了也沒關係……」
二妞埋在她懷裡，哭得話都說不連貫，「我不要爸瘸……媽，我們給爸治好不好……」
「好好好，我們治。」
李秀蓮蹲下來，緊緊抱著閨女，手摸著她腫起來的左臉，心疼得直掉眼淚，「二妞乖，不哭了，媽來了，錢媽也帶來了，一定把你爸治好。」
二妞哭了好半天，把憋了一天的委屈都哭出來，最後哭累了，窩在李秀蓮懷裡，眼皮子打著架，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秀蓮小心翼翼把她抱到旁邊空著的病床上，給她蓋了件外套，直起身時，臉上的溫柔瞬間收了，轉頭看向床上的孫建安。
那眼神冷颼颼的，看得孫建安頭皮一麻，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乾笑道：「媳婦……你別這麼看我，我、我害怕。」
「怕就對了。」李秀蓮抱著胳膊站在床邊，「孫建安，我問你，分家的事，你怎麼想？」
「分！」
孫建安答得乾脆，扯到了腿，疼得嘶了一聲，還是咬牙道，「回去就分。剛才我都想明白了，人家都不把我當兒子當兄弟，我還熱臉貼冷屁股幹什麼。」
李秀蓮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這麼痛快：「你……你真想通了？以前你不是總說一家人不能分嗎？」
「以前是我糊塗。」
孫建安苦笑了一下，看著天花板，聲音發澀，「今天算是看明白了。真等我瘸了，這個家怕是連碗飯都不會給我吃。既然他們都能放棄我，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頓了頓，又有點忐忑地看向李秀蓮：「就是……我這腿要是真治不好，以後真瘸了，媳婦你……你會不會嫌我沒用？」
「那當然。」李秀蓮白了他一眼，「真瘸了幹不了活，我就帶著二妞改嫁，不要你了。」
「別啊媳婦！」
孫建安急了，想撐著坐起來，又疼得倒抽冷氣，「我以後肯定好好養，肯定不耽誤幹活！你可不能不要我……」
「瞧你那點出息。」李秀蓮哼了一聲，語氣卻軟了下來，「放心吧，瘸不了。二妞攢了錢，夠你做手術的。」
「二妞攢的？」孫建安瞪大了眼睛。
「嗯。」
孫建安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有點熱：「我閨女……就是厲害。」
笑完又皺起眉：「不行，還是別花那錢了。真分了家，咱們手裡得留錢過日子，你還懷著孕，以後生孩子、養孩子都要花錢。我這腿……實在不行就湊活養養，慢點也能好。」
「胡說什麼。」
李秀蓮立刻打斷他，「錢沒了可以再賺，腿廢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你放心，二妞攢的錢夠，不夠還有我娘家呢。」
二妞踮著腳走出病房，找護士阿姨借了衛生所那台黑色的搖把電話，費力地搖了好幾圈，才接通了村長李衛國家裡。
「餵？誰啊？」電話那頭傳來李衛國帶著煙嗓的聲音。
「李爺爺，是我，二妞。」
「二妞啊！」李衛國語氣立刻急了，「你爸咋樣了？嚴不嚴重？」
「李爺爺，我爸腿斷了，鎮裡做不了手術，得去縣裡。」
二妞聲音穩噹噹的，「麻煩你幫我叫一下二蛋他媽宋嬸過來接個電話行嗎？我有事找她。」
「行！你先掛了，我這就去喊人，十分鐘後給你打過去。」
「哎，謝謝李爺爺。」
掛了電話，二妞靠著牆站了會兒，左邊臉還火辣辣地疼。
她咬了咬嘴唇，沒哭，抬手揉了揉臉，轉身回了病房。
沒多大會兒，電話鈴叮鈴鈴響起來。二妞跑過去接起，話筒里傳來宋小杏風風火火的聲音：「二妞？咋了這是？你爸咋樣了？」
「嬸兒，我爸得去縣裡做手術，我跟我奶那邊鬧掰了，他們不肯出錢。」
二妞語速很快，「麻煩你去我家找我媽，讓她收拾兩身衣服，再告訴她，我枕頭芯里藏了個小布包，裡面是我攢的錢，讓她全拿上，趕緊來鎮衛生所找我們。」
宋小杏心裡一沉，知道事情鬧大了，也不多問，立刻應道：「行！嬸兒知道了，你別慌，在那兒等著，我陪你媽一塊兒過去！」
「哎，謝謝嬸兒。」
掛了電話，宋小杏就往外跑。一路小跑衝到孫家，拍著院門喊：「秀蓮？秀蓮在家不？」
李秀蓮在屋裡正坐立難安，從孫建安被抬走，她心就一直懸著，縫衣服的針扎了好幾次手指。
聽見外面喊，她趕緊應著跑出去開門，看見宋小杏喘著氣站在門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嫂子？是不是建安出事了？」
「先進屋說。」
宋小杏拉著她進了屋，掩上門才低聲道，「建安腿傷得重，鎮裡看不了，得轉縣醫院開刀。
二妞跟她奶鬧僵了，那邊不肯出錢，讓你收拾東西過去，還說她枕頭裡有個布包，讓你把錢帶上。」
李秀蓮臉白了白，也顧不上細問，轉身就去翻包袱：「好好好，我這就收拾。」
宋小杏則走到裡屋，從炕頭摸過二妞那個碎花小枕頭，拆開線口，從裡面掏出個藍布小包。
打開一看，兩人都愣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錢，一看就是仔細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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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蓮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剛要開口，宋小杏一把捂住她的嘴，沖她搖搖頭：「別聲張，先收好了，出去再說。」
李秀蓮點點頭，把布包貼身揣好，手上動作更快了，胡亂塞了兩身換洗衣物，又給二妞拿了件小外套。
兩人拎著包袱匆匆出門，宋小杏去村口找了相熟的趕車大爺，坐著牛車晃晃悠悠往清溪鎮去。
一路上，李秀蓮攥著懷裡的布包，手心全是汗。
「嫂子，這錢……真是二妞攢的？」她還是忍不住問，聲音有點發顫。
「可不嘛。」宋小杏嘆口氣，「這丫頭靈醒，前陣子帶著二蛋狗蛋他們上山挖草藥、下套子抓野物，還去釣魚賣，攢了不少錢，都偷偷藏著呢。這孩子，心細，也懂事。」
李秀蓮眼圈紅了，低下頭：「是我沒用，當媽的沒本事，讓這麼點的孩子跟著操心。」
「說啥傻話。」宋小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福氣，養了個好閨女。對了，電話里二妞說跟她奶鬧掰了，我看這次啊，你們八成是要分家了。」
李秀蓮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連聲音都帶著點顫：「分家？真能分？」
她早就想分了。張桂芳偏心刻薄，家裡活計全壓著他們二房干，好處卻全往老大老三家塞，她忍了不是一天兩天。
可孫建安總念著親情，不肯提分家的事，她也只能憋著。
「我看差不離。」
宋小杏點點頭，「要不是孫家做得太絕，二妞那麼點孩子，能說出那種話，能把藏的錢都拿出來？擺明了是寒心了。」
李秀蓮攥緊了衣角，心裡又酸又漲：「分了好……分了我們自己過，苦點累點，也比天天受氣強。」
牛車顛了一路，趕到清溪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西邊的天沉成暗紫色，鎮子裡零星亮起了燈，衛生所門口的燈泡昏黃，照著門口幾級青石板台階。
兩人付了車錢，拎著包袱急匆匆往裡走，問了護士才找到病房。推開門的瞬間，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二妞猛地回頭。
看見李秀蓮的那一刻，剛才硬撐了一整天的小丫頭，那股子鎮定勁兒瞬間就散了。
小嘴一扁，眼淚「唰」地就涌了出來，「哇」的一聲撲過去，抱住李秀蓮的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奶他們不給爸治……他們說爸瘸了也沒關係……」
二妞埋在她懷裡，哭得話都說不連貫，「我不要爸瘸……媽，我們給爸治好不好……」
「好好好，我們治。」
李秀蓮蹲下來，緊緊抱著閨女，手摸著她腫起來的左臉，心疼得直掉眼淚，「二妞乖，不哭了，媽來了，錢媽也帶來了，一定把你爸治好。」
二妞哭了好半天，把憋了一天的委屈都哭出來，最後哭累了，窩在李秀蓮懷裡，眼皮子打著架，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秀蓮小心翼翼把她抱到旁邊空著的病床上，給她蓋了件外套，直起身時，臉上的溫柔瞬間收了，轉頭看向床上的孫建安。
那眼神冷颼颼的，看得孫建安頭皮一麻，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乾笑道：「媳婦……你別這麼看我，我、我害怕。」
「怕就對了。」李秀蓮抱著胳膊站在床邊，「孫建安，我問你，分家的事，你怎麼想？」
「分！」
孫建安答得乾脆，扯到了腿，疼得嘶了一聲，還是咬牙道，「回去就分。剛才我都想明白了，人家都不把我當兒子當兄弟，我還熱臉貼冷屁股幹什麼。」
李秀蓮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這麼痛快：「你……你真想通了？以前你不是總說一家人不能分嗎？」
「以前是我糊塗。」
孫建安苦笑了一下，看著天花板，聲音發澀，「今天算是看明白了。真等我瘸了，這個家怕是連碗飯都不會給我吃。既然他們都能放棄我，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頓了頓，又有點忐忑地看向李秀蓮：「就是……我這腿要是真治不好，以後真瘸了，媳婦你……你會不會嫌我沒用？」
「那當然。」李秀蓮白了他一眼，「真瘸了幹不了活，我就帶著二妞改嫁，不要你了。」
「別啊媳婦！」
孫建安急了，想撐著坐起來，又疼得倒抽冷氣，「我以後肯定好好養，肯定不耽誤幹活！你可不能不要我……」
「瞧你那點出息。」李秀蓮哼了一聲，語氣卻軟了下來，「放心吧，瘸不了。二妞攢了錢，夠你做手術的。」
「二妞攢的？」孫建安瞪大了眼睛。
「嗯。」
孫建安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有點熱：「我閨女……就是厲害。」
笑完又皺起眉：「不行，還是別花那錢了。真分了家，咱們手裡得留錢過日子，你還懷著孕，以後生孩子、養孩子都要花錢。我這腿……實在不行就湊活養養，慢點也能好。」
「胡說什麼。」
李秀蓮立刻打斷他，「錢沒了可以再賺，腿廢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你放心，二妞攢的錢夠，不夠還有我娘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