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切都是利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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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志文是景祐八年的舉人,那年他二十七歲。

  高中舉人的訊息傳出去之後。

  多年來積壓在身上的鄙夷與白眼,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全是阿諛奉承以及各路道喜的聲音。

  齊志文一時間再次變得風光無限起來。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齊志文在吳家已經住了一年多。

  吳家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早已沒了當初那副頹廢的勁頭。


  分明就是一位帥氣且前途無量的有志青年。

  一時間,前來拉攏齊志文的人可謂車水馬龍,他住的那間小院,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尤其是上門的媒婆,更是絡繹不絕,一撥接著一撥。

  吳家一看,當年自己隨手投資的專案,這是賺了啊,而且還是大賺特賺。

  商人逐利,既然一期投資大獲豐收,自然是要立即追加二期投資的。

  俗話說,窮酸秀才,舉人老爺。

  之所以叫舉人老爺,是因為舉人已經進了州府的預備人才庫,已經具備了做官的資格。

  既然吳家打算進行二期追投,此刻若是繼續抱著銀子去砸,自然是無法實現利益最大化的。

  那麼,想要實現利益最大化的辦法是什麼?

  自然是繫結,讓利益成為一體。

  恰好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吳家小娘子因為當時齊志文寫的那首詩,對他滿心都是好感。

  如今齊志文又高中了舉人,好感度更是噌噌地往上冒。

  她居然主動向吳家請求,讓自己嫁給齊志文。

  吳家此刻本就有意繫結齊志文這支潛力股,當即便拍了板,將此事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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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人去了齊志文的住處商談二人的婚事。

  齊志文得知之後,並未因為吳家小娘子是商賈之女便露出嫌棄之色。

  反而一副大喜過望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齊志文景祐八年秋闈高中。

  景祐九年開春便與吳家小娘子成婚,事業婚姻雙豐收,可謂是一段佳話。

  但事實果真如此麼?

  齊志文真的喜歡吳家小娘子嗎?

  不,他不喜歡。

  齊志文只是看中了吳家背後的人脈。

  因為吳家二娘子被州府的某位官員看中,收了去做側室。

  吳家又多方運作,更是讓吳家長子娶了當地郡守側室所出的女子做了正室。

  如此一來,吳家雖是商賈,卻同時與郡府、州府都搭上了線。

  齊志文現在高中舉人,若是春闈無法高中,便註定只能在一州之地以內發展,這些人脈對他都至關重要。

  他受夠了曾經的白眼和唾罵,更是深知這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人脈便寸步難行的世道。

  他再也不願回到當初了,於是齊志文娶了吳家小娘子。

  那麼吳家小娘子,她真的愛齊志文嗎?

  真的是一個青春懵懂的少女,被才子的一首詩就打動了芳心嗎?

  答案顯然也不是。

  吳家小娘子同樣是不甘心一輩子做商賈之女的女子。

  她不願出門隨便遇到一個官家夫人、官家子女,都是她彎腰行禮。

  她不願,她不喜歡。

  她要的是別人見到她,就老遠一路小跑過來,點頭哈腰地給她行禮。

  她要做的,是風光無限的官太太。

  那當年對齊志文的隨手施捨,是真的嗎?

  答案是,這確實是真的。

  但齊志文並不是個例,他只是吳家眾多施捨——不對,是資助者——之一。

  因為吳家是地方的商賈大族,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說句看不起人的話,地上看到了一兩碎銀,吳家掌權的幾個人恐怕都不願彎腰去撿,因為嫌廢腰。

  至於像齊志文這樣的資助者有多少呢?

  答案是,可能連吳家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就連吳家小娘子自己有意挑選,進行投資的讀書人,她都不會去計數。

  不過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齊志文高中了。

  他從眾多資助人之中殺出重圍,可以獲得更高、更多的投資了。

  就這樣,在雙方各自的算計之下,吳家出錢、出房、出了十里紅妝。

  在萬眾矚目之下,二人表面和和睦睦地成婚了。

  吳氏是有野心的。

  既然有野心,齊志文作為她的夫君,她甘願齊志文此生只是一個舉人嗎?

  自然是不甘心的。

  齊志文也不甘心。

  於是齊志文參加了隔年的春闈。

  答案顯而易見,齊志文名落孫山了。

  後來又連續考了數次,次次都未能高中。

  齊志文雖在明州中了舉人,進入了明州的人才庫,但一個蘿蔔一個坑,在明州比齊志文有背景、有人脈的存在一大把。

  就吳家挖空心思才發掘出來的那兩條人脈,在真正的人脈面前,顯然是不夠用的。

  齊志文最終雖如願以償地做了官,卻也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還是個閒職。

  莫說吳氏了,就連齊志文自己出門,隨便見到一個官老爺或者官家夫人,齊志文都得滿臉笑意地上前行禮。

  這自然不是吳氏要的生活。

  於是吳氏變了,撕下了自己溫柔的偽裝。

  對齊志文逐漸變得刻薄起來,甚至出現了上手的情況。

  而齊志文對此卻絲毫不敢反抗,因為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吳家給的。

  他更不敢提所謂的和離,因為若是他敢和吳氏提和離,轉頭他就將失去一切。

  別看他大小是個官,但卻沒啥油水,若是離了吳家,他恐怕連送禮的錢都沒有。

  更會背上一個拋棄糟糠之妻的罵名,若是如此,莫說在春闈高中、中貢生、考進士了,恐怕就連在明州的官職都得丟。

  大梁吏部對官員的考核,家庭和睦也是一條重要的因素。

  更何況像齊志文這種一切都和吳家有關的存在,就更不用說了。

  於是任由吳氏怎麼鬧騰,齊志文都只能忍著、受著。

  直到後來遇到了平定伯衛朝,齊志文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重用,他在家中才算有了一定的地位。

  但此刻吳氏的強勢早已刻進了骨子裡,根本就改不了。

  對於齊志文的故事,蕭恆才聽到一半,內心便將聽故事、聽八卦的想法丟在了一邊,更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因為這一點都不好笑。

  反而因為自身身份的緣故,蕭恆心中對這個世間產生了一絲憤怒,對齊志文多了一絲惋惜。

  這只是一個社會最底層的年輕人,不願受苦,不願再受他人白眼,一路荊棘坎坷地想要拼命往上爬、試圖改變自己命運的故事罷了。

  他有什麼錯?

  但這個故事中的主人公,好像成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反而將自己的人生弄得更加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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