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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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聽著沅學義對火災發生始末的細緻分析,顧幸一言未發,面色沉凝如水。

  蕭恆聽完徑直抬腳,朝著地牢之中走了進去,步伐沒有絲毫遲疑。

  「殿下,裡面火勢雖然已經撲滅,但依舊有不少塵埃懸浮附著,還是遮擋一下口鼻為好。」

  三福語氣恭敬,速度卻不慢,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得齊整的白淨帕子,雙手遞到了蕭恆面前。

  蕭恆沒有應聲,面色平靜地接過帕子,隨手掩住口鼻,抬步便朝地牢甬道內走去。

  地牢的甬道極為狹窄,兩側石壁逼仄,蕭恆走進去,不得不微微彎下腰身,否則頭頂幾乎要蹭到上方的石樑。

  濃煙將甬道四周熏得一片黢黑,原本就陰暗潮濕的地牢。

  白日裡的陽光本就難以照進深處,此刻天上落雪不止,地牢又剛剛經歷大火,牆面被熏得漆黑一片,四下里便顯得越發昏暗壓抑。

  進入地牢之後,蕭恆身後跟著數名官員,前後各有侍衛高舉火把照亮。

  火光搖曳,映得人影憧憧,在狹窄的空間裡投下晃動不止的黑影。

  地牢剛剛經歷大火,雖然明火已經被撲滅,但四周的牆面、地面上依舊附著著大量濃煙燻積的灰塵。

  隨著眾人腳步走動,地面上的浮灰被帶起,頓時激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即便眾人都掩住了口鼻,卻依舊擋不住那些細微的塵埃往眼耳口鼻里鑽,伴隨著塵埃一同鑽進鼻腔的。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氣味,焦糊中透著潮濕的腐朽,令人幾欲作嘔。

  眾人皆是眉頭緊皺,不少人臉上已經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棄之色,有人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有人抬手掩緊了帕子。

  但見蕭恆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深處走去,沒有半分猶豫,其他人也不敢有絲毫耽擱,只得壓下心中的不適,緊緊跟上蕭恆的步伐。

  狹窄的甬道並不算長,前後不過二十步的距離。

  穿過甬道,裡面的空間略微寬敞了一些,但那股刺鼻的氣味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烈,像是所有的濁氣都淤積在了這方空間裡,無處消散。

  蕭恆放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片被大火吞噬殆盡後的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儘是焦黑殘破的景象。

  直徑足有一尺多粗的圓木,在大火的灼燒下直接被焚成了殘渣,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斷茬歪斜在牆邊。

  兩側牢房中的犯人,此刻全部化為一具具蜷縮扭曲的焦炭,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原本用作過道兩側牆體的那些粗大圓木,更是被燒得完全沒了蹤跡,只餘下牆面上深深淺淺的燒痕。

  靠近狹窄甬道的右側,有一間比普通牢房寬敞許多的隔間。

  這裡便是平日裡獄卒當值待著的地方。

  雖說獄卒們平日裡誰也不願意長久地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

  但為了防止犯人之間鬧事——譬如打架鬥毆,或是圖謀越獄之類的事端——地牢中必須時刻有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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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旦犯人那邊發出什麼動靜,獄卒也能夠在第一時間發現,並迅速趕過去制止。

  因此,這處隔間便是牢中當值人員的居所。

  也正因如此,這間隔間成了整個地牢中唯一留有窗戶的地方。

  為的是能讓裡面透透氣,不至於把人憋得慌。

  畢竟待在這裡的是獄卒,不是犯人,這兩者之間,總歸還是要有區別的。

  此刻,平日裡獄卒待的這間屋子,所有家什器物都已被大火燒毀,遍地廢墟之中,趴著四具扭曲如焦炭的死屍,姿態猙獰,依稀能看出臨死前掙扎的痕跡。

  廢墟之中,還散落著一個被燒得漆黑的酒罈。

  壇身已經被打碎,卻又被人簡單拼湊到了一起,勉強維持著罈子的形狀——以及不少陶碗的碎片。

  其中有一隻陶碗,竟是完好的,靜靜地躺在一堆碎屑之間,顯得格外突兀。

  沅學義跟在蕭恆身後,順著蕭恆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碎片。

  適時開口道:「臣從廢墟中發現的這酒罈碎片來看,若是當時酒罈中的酒水是滿的,這四人今夜怕是沒少喝。」

  蕭恆的目光只是隨意掃了一眼那四具屍首,便淡淡移開,落到了別處。

  聲音清冷,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迅速查清這四人的身份,還有他們背後的家庭背景、人際關係,所有相關的事,都要查清楚,務必詳盡。」

  沅學義面色平靜,低聲回道:「此事臣已經安排下去了。」

  「這四人的身份目前已經確認,但家庭背景、人際關係這些,還需要進一步核查,最快的話……」

  「嗯。」蕭恆點了點頭,不待沅學義說完便打斷道,「抓緊時間,留給我們的時間,怕是不會太多。」

  蕭恆頓了頓,目光沉了幾分,接著說道:「此事不出意外估計今日京都那邊便會得到訊息。」

  「傍晚彈劾本王的摺子,就會出現在御前。本王在此地待不了幾日了,此事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些非常規的手段。」

  蕭恆說完,轉過身,目光落在沅學義身上,語氣淡而冷:「記住,本王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沅學義低下頭,語氣恭謹而篤定:「請殿下放心,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視線隨著蕭恆的目光再次移動,看向不遠處。

  一具身上落滿黑色灰燼的屍體蜷縮在距離甬道不遠的牆角邊。

  屍身上的衣物有被大火燒到的痕跡,但並不嚴重,只是邊角處有些焦糊捲曲。

  看情形,主要死因應當還是濃煙窒息——火起之時,這人沒能及時撤出去,最終倒在了這裡。

  這應該就是方才被衛文耀派進來救人,卻最終沒能出去的那個人。

  蕭恆收回目光,邁步繼續朝地牢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火勢損毀的痕跡反而越來越少。

  想來是因為地牢深處的空氣嚴重不流通,外面的火勢起來之後,濃煙順著甬道往裡灌入,迅速耗盡了深處的氧氣,火勢便沒能繼續蔓延過去。

  然而,火勢雖然沒有燒到更深的地方,但那些牢房中的慘狀,卻絲毫未見減弱。

  蕭恆一眼望去,兩側的牢房中景象同樣觸目驚心——皆是各種形態窒息而死的犯人。

  唯一的區別在於,外面的犯人是被大火活活燒死的,而此處的犯人,則全部是被黑煙吞噬、缺氧窒息而亡的。

  屍體皆是面部朝下,蜷縮在地上,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灰燼,像是被灰燼掩埋了一般。

  鐵山縣的牢房其實並不算大。

  大大小小的牢房加起來,也不超過十間。

  往日裡,死刑犯單獨關押一間,重刑犯大多也是單獨一間,至於那些小偷小摸或是犯了其他小事的,攏共關在一間裡也就夠了。

  滿打滿算,五六間牢房便足夠用。

  畢竟只是一縣之地,平日裡能有多少作奸犯科的人?更何況鐵山縣別的不多,就是礦區多,只要案件審理結束,犯人很快便會被直接送往礦區去。

  牢房中的犯人更新得極快,很少有長期關押在此的——要麼交銀子放人,要麼上礦山。

  當然,死刑犯例外,重刑犯偶爾也會例外。

  總之,鐵山縣的大牢里犯人向來不多,所以地牢的規模本就不大。

  正常情況下,平日裡關押在這裡面的犯人,通常也就二三十人左右。

  也就是隨著近期天氣越來越冷,不少人家中缺衣少食,走投無路之下,小偷小摸便逐漸多了起來,這才多關了一些人。

  如今又加上私礦一案的牽連人員,眼下鐵山縣的牢房中算是人滿為患,關押的犯人數幾乎是平日裡的三倍還多。

  然而這些人,此刻卻無一例外,全部死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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