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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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王奶奶這一問,直接讓沈夜愣住了。

  他想過,這位王老太或許會問為什麼現在才把小孫兒的死訊告訴她。

  或許會責罵他們這些肅陽將領的無能。

  但他沒想到。

  王老太脫口而出的問話,竟然是這麼一句。

  平常,真實,卻又包含真情實感。

  一時間,沈夜不知如何回應。

  跟在沈夜身後的一眾肅陽本土將領,也都如鯁在喉。

  主動扭過頭,避開與王老太的眼神相遇。

  「王二到死都沒有後退一步,我是親眼看著他力竭戰死的,他是個好兵!」

  而就在此時。

  一向憨厚寡言的鐵牛,卻忽地站了出來。

  他攥緊右拳,向自己的左胸口重重砸了一拳。

  朝老太行了一個標準的邊關軍禮。

  「好……好啊……這就足夠了……」

  王老太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悲傷之意在她的臉上滿溢而出。

  但很快,王老太便壓下了心中的悲傷。

  再次抬眼看向沈夜道:「那沈大人這一次回馬家堡,是為何事而來?」

  「募兵。」沈夜喉嚨一滾,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艱難之色。

  現在,他算是能理解為何肅陽將領不願幹這活了。

  這種被人信任,卻一次次辜負百姓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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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是強烈。

  可……

  沒辦法。

  戰端一起,天下無太平之處。

  想要讓這種愧疚感徹底消失。

  想要讓百姓們臉上的悲傷不再。

  拒絕募兵,只能緩解一時。

  徹底打疼北莽,打怕北莽。

  將戰端完全平息。

  才能讓南乾北疆再無人流血犧牲。

  「募兵好啊,又要打仗了是吧……沈大人你等等老嫗,老嫗回家一趟取個東西。」

  王老太說著,拎起拐棍就要往家走。

  沈夜見狀,則是連忙彎腰扶了上去:「王奶奶,我和你一起走,正好我也想回小院看看。」

  「行……來吧。」

  王老太說著,沒有拒絕沈夜的攙扶。

  二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

  就這麼相互攙扶著,行至了沈家小院門前。

  「祖婆,你怎麼又偷跑出去了,郎中說你這幾日不能見風的。」

  剛一到小院門前,隔壁房門就有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瘦弱男孩跑了出來。

  在見到有人扶著祖婆王老太之後。

  這瘦弱男孩的警惕心驟起,登時換了一副嚴厲的語氣。

  指著沈夜的鼻子問道:「你是誰,你怎麼和我祖婆在一起?」

  「小柱子,沒禮貌,怎麼說話呢,這位可是燕州州牧沈大人,平日裡祖婆給你講的那些故事。

  都是這位沈大人親身經歷的!」

  王老太看著眼前調皮的重孫子王柱子,忽地抬起拐棍,衝著王柱子腿上抽了一道。

  而此話一出。

  王柱子先是一愣,但很快,王柱子便又驚又喜。

  一臉崇拜的看向沈夜:「沈……您就是沈大人?」

  「王奶奶,他是?」

  沈夜看著眼前有些面生,但又頗有故人之資的王柱子。

  不由得扭頭沖王老太問道。

  「這是老嫗麼孫所生的犬子,他們全家都在拒北城,前段時間逃難時,被北莽蠻子殺了。

  就剩下他一個,拒北一解放,他就過來和老嫗相依為命了。

  算算日子,他也來了小半個月了。」

  王老太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了王柱子的手。

  把他那雙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糙手,塞進了沈夜手裡。

  「對了,沈大人,這就是老嫗要給你的東西。

  這孩子自幼就想投軍入伍,恨北莽蠻子入骨。

  只是身子單薄了些,若沈大人不嫌。

  就把柱子帶走吧,讓他參軍,親手替他爹娘報仇!」

  王老太說著,語氣中不由得多了一絲哭腔。

  但她那雙蒼老的手,卻愈發有力的向下按壓著。

  「這……」

  沈夜有些為難,王柱子這身板投軍與送死無異。

  關鍵是,王柱子年齡不夠,和身大力不虧的北莽蠻子正面打,全無優勢。

  但看了看滿是哭腔的王老太。


  沈夜還是點了點頭:「就讓柱子先從斥候做起吧,當年我到邊關投軍,也是從斥候做起的。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明日去軍營領一匹快馬,好好學學騎馬,學成了自然能給你留下。

  但你若學不會,學不好,就踏踏實實回來務農。」

  「沈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能學會騎馬!」

  王柱子攥緊右拳,朝自己胸口狠狠錘了一下。

  向行了一個並不熟練的軍禮。

  見此一幕。

  沈夜心中一陣觸動。

  雖說前世也曾投軍入伍,也曾立下過不世戰功。

  但如今這樣的場景,他還是第一次見。

  也直到此刻。

  前世書本上他始終不解其意的那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才在他的腦海中有了具體的解答。

  而緊接著,沈夜便按照自己先前所言。

  在馬家堡挨家挨戶的敲起了門。

  挨家挨戶的募起了新兵。

  而在見到沈夜如此親力親為之後。

  跟在沈夜身後的那些肅陽本土將領,臉上也終於掛不住了。

  他們三五成群的顧自離開。

  答應一定會在三天內,把募來的新兵名冊,交給沈夜。

  三個時辰後,夕陽西下。

  馬家堡今日的募兵結束了。

  但沈夜並未第一時間和柳方等人回肅陽。

  而是跟著鐵牛一起,兩個人緩步走進了他們曾經待過的馬家堡衛所。

  只不過。

  二人剛邁出腳,還沒邁過門檻。

  馬家堡衛所內便突然衝出了兩個身著布甲的年輕小卒。

  隻身攔在了沈夜和鐵牛面前。

  「哎哎哎,站那,幹什麼的就往裡進?」

  「說的就是你們兩個,這是衛所,不是菜市場,再敢硬闖我可就喊人了!」

  年輕小卒瞅著面生,但字裡行間卻硬氣不減。

  縱然能感覺到沈夜和鐵牛的力氣不俗。

  卻還是硬生生攔在了衛所門前。

  「新兵?」沈夜見二人不認識自己,嘴角旋即掠過一抹打趣之色。

  「老兵!入伍三個月了,只是還沒打過仗!」

  「但這不怪我們哥倆,沈大人威名遠揚,馬家堡周邊已經小半年沒有戰事了,這你都不知道,該不會是北莽細作吧?」

  兩個守門的小卒聞言,更是仰著頭,一臉驕傲的回應道。

  一邊說,這倆小兵竟還上下打量起了沈夜。

  不過沈夜造訪馬家堡募兵,本就是臨時起意。

  他一沒穿盔甲帶胄,二沒掛任何腰牌。

  只穿了一身平日裡於沈府內行走的素衣常服。

  並無任何能證明身份之物。

  「吵什麼呢,眼瞅著要黑天了,鄉親們不用做飯吃飯啊?

  你們這麼吵,若是再嚇到王奶奶、李伯伯。

  你們就自己去賠罪!」

  而就在此時。

  馬家堡衛所內,卻傳來了一陣稍有幾分嚴厲的呵責。

  一聽這話,剛才攔在衛所門前的兩個小卒,也都主動向兩側退開。

  緊接著。

  衛所內一個坐在包漿紅木躺椅上,身著皮甲,腰上繫著什長腰牌的青年,緩緩站起身道:

  「你們兩個是外鄉人吧,也是慕名來馬家堡瞻仰沈大人餘光的?」

  「馬家堡經常有人來瞻仰沈大人餘光嗎?」

  沈夜沒有戳破自己的身份,而是強壓心中暗喜。

  故作好奇的開口問道。

  「那當然,現在整個南乾北疆,有誰不知道沈大人的威名。」

  小什長一邊說著,一邊拉了拉自己坐著的那把紅木搖椅道:「瞧見沒。

  這把椅子就是沈大人在馬家堡當什長時坐過的。

  原本,這衛所非戍卒不可進。

  但念你們二人遠道而來。

  便給你們一個優待。

  來,進來坐坐這把椅子,感受一下沈大人的餘威吧。」

  說罷。

  鐵牛面色鐵青,似是對馬家堡戍卒如此行為頗有不滿。

  但沈夜卻心中暗喜,緩步走入衛所。

  腦袋向後一仰,直接躺在了那紅木搖椅上。

  刺鼻的木漆味,順著鼻腔湧入大腦。

  被熟悉感包圍。

  沈夜放鬆的閉上了眼睛。

  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純粹的,在馬家堡耕戰戍邊的時候。

  可還不等沈夜繼續深想。

  一陣叫喊聲便隨之傳出:「哎哎哎,就叫你躺一下,沒讓你睡。

  你這外鄉人咋回事,怎麼這麼自來熟?

  這可是沈大人的故物,若是弄壞了,你擔待的起嗎?」

  見這小什長有些咄咄逼人。

  似是真有幾分動了怒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鐵牛,當即亮出了自己的萬夫長腰牌。

  語氣嚴肅的說道:「他就是你口中的沈夜瀋州牧,這把椅子是他打的。

  就叫他再躺一會吧,弄不壞的。

  若是弄壞了,我來賠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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