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雷殛道紋（求訂閱）
第157章 雷殛道紋（求訂閱）
蒙特堡。
墨菲與奧蘿拉並肩坐在主廳座位上。
凱登站在母親稍側後方，努力維持著符合年齡的莊重姿態，但眼中仍透著不安分的亂瞄。
安妮則立在奧蘿拉另一側。
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更正式的暗紅色裙裝，雙手交疊於身前，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那收緊很輕，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片刻後，廳門被侍從推開，一道身影逆光而入。
來人約莫四十餘歲，身形並不高大，甚至略顯單薄，卻帶著一種山岩般的沉穩。
他身著東境風格的深褐色獵裝，外罩一件磨損但保養得當的皮甲。。
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墨菲和奧蘿拉身上。
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見面禮。
「日安，默菲爾德執政官，夫人。哈羅德·佩里克，奉家兄之命前來拜訪。感謝您與
夫人的盛情接待，也感謝諸位對安妮的照拂。」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安妮。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安妮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
墨菲微微頷首：「日安，哈羅德爵士，遠道而來，辛苦了。這是我的兒子凱登。」
奧蘿拉微笑著輕輕點頭，笑容溫婉得體：「歡迎您，哈羅德爵士。安妮在蒙特堡期間乖巧伶俐，我們都很喜歡她。」
凱登跟著行禮，動作略顯青澀。
簡單的寒暄與介紹後，奧蘿拉側過臉，對凱登和安妮溫和地說：「凱登，帶安妮去花園轉轉吧，那裡的銀蓮花應該開了幾叢。讓哈羅德爵士與父親安靜敘話。」
「是，母親。」凱登應道，看向安妮。
安妮也望向叔父。哈羅德爵士點了點頭，她才向墨菲和奧蘿拉行禮告退，與凱登一同離開了主廳。
那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塊明亮的斑。
侍從為哈羅德搬來座椅，奉上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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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哈羅德爵士並未急於飲茶。
他雙手扶膝，坐姿挺直，灰藍色的眼睛直視墨菲，開門見山。
「執政官大人，家兄命我前來，首要之事，是就近日我族增加鐵錠訂單一事，做正式說明並表達歉意。增購確有其事，且要求緊迫，但這絕非有意為難，或試探蒙特領的產能底線。」
他頓了頓。
「原因有二。其一，東境近年新探礦脈雖多，但開採深度增加，伴生岩層愈發堅硬，對開採與破碎器械的損耗急劇增大。」
「蒙特領出產的高品質鐵錠，尤其是用於打造重型鑽頭與破碎錘尖的特種鋼材，其耐用度遠超我方工坊所產，能極大提升開採效率，降低長期成本。」
他略作停頓，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其二，想必大人已聽聞卡斯蒂利亞那位侯爵，在泰梅爾宮的狂言。鐵脊山脈綿延，部分地段確與卡斯蒂利亞接壤。雖然那所謂的位面道標具體位置尚不明確，但此類風聲一起，邊境難免人心浮動，山民部落亦可能藉機生事。」
「黑石要塞及沿線戍堡，需要儲備更多優質軍械物資，以防萬一。就近從可靠的夥伴處獲取半成品，是最穩妥的選擇。」
墨菲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哈羅德爵士。加強軍備，謹慎應對邊境潛在風險，乃領主本分。」
他話鋒微轉。
「只是，我近日亦聽聞一些傳言，說佩里克家族與秘銀之塔，似乎並非全無接觸。爵士對此，可有說法？」
哈羅德爵士臉上的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間。
然後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淡淡的不滿。
他搖了搖頭。
「果然傳到了這裡。執政官大人明鑑，我族與王室的關係————確實歷來算不得親密。
東境產鐵不假，可山多地險，養活人口不易，冶鐵販運又離不得人工和通路。」
「王都既要鐵，又不肯在修路、減稅上多行方便，抽成卻從不手軟。歷代家主為此與王都方面多有齟齬，這是事實，也非秘密。」
他頓了頓。
「正因與王室關係不睦，我族行事更需謹小慎微，尤其在涉及異端」、巫師」這等敏感之事上。不錯，秘銀之塔確曾派人與家父接觸過，不止一次。」
「他們提出過合作，許諾過利益，甚至暗示過可以協助我族在與王室的博弈中獲得更多籌碼。」
說到這裡，哈羅德爵士的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但家父都拒絕了。佩里克家族立足東境數百年，靠的是手中之劍與治下領民的擁護，而非與那些神神秘秘、行事詭譎的巫師勾結。」
「與虎謀皮，終被虎噬的道理，我們懂。更遑論，與秘銀之塔牽扯過深，一旦事泄，不僅王室，連教廷都會將我族視為叛逆，屆時東境必將大亂，生靈塗炭。這絕非我族所願。」
他看向墨菲，目光坦蕩。
「那些傳言，或許是秘銀之塔故意散播，以離間我族與王國其他勢力，或許是某些唯恐天下不亂之人的臆測。」
「但請執政官大人相信，佩里克家族或許對王都有怨言，卻絕不會拿家族存續與東境安寧去賭一個虛無縹緲且風險無限的未來。」
「我們增加訂單，籌備武備，是為了自保，為了應對可能因秘銀之塔狂妄舉動而引發的邊境混亂，絕非與他們有何勾結，更非為虎作倀。」
廳內一時間陷入安靜。
那安靜很長，長得像是過了很久。
而後奧蘿拉首先開口。
「爵士所言，情理俱在。東境局勢特殊，謹慎自是應當。」
「蒙特領與佩里克家族素有貿易往來，互利互惠。在這樣的時候，保持溝通，消除誤會，確實至關重要。」
墨菲的目光在哈羅德爵士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徹人心。
哈羅德爵士坦然回視，並無任何閃躲。
終於，墨菲緩緩開口。
「爵士的解釋，我記下了。佩里克家族的立場，關乎東境乃至王國東北方向的穩定。
我相信，令尊作為鐵脊公爵，能做出最符合家族與領地利益的選擇。」
哈羅德爵士微微躬身：「感謝大人的理解。我族願與蒙特領繼續深化合作，無論是礦產貿易，還是應對此番風波帶來的變數。黑石要塞的大門，永遠向朋友敞開。」
後續的談話轉向了更具體的鋼錠品質、交貨時間以及未來可能的技術交流等實務。
雖沒達成交易，卻互相交了個底。
當哈羅德爵士起身告辭，前往客房休息，主廳內只剩下墨菲與奧蘿拉兩人時
墨菲開口道：「你怎麼看？」
奧蘿拉輕聲道：「他的話，七分真，三分未說盡。」
「佩里克家族對王室不滿是真，不願輕易與秘銀之塔捆綁也是真。但他們與秘銀之塔的接觸，絕不止「拒絕」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
「或許有過更深入的試探，或許仍在觀望待價而沽。那句應對邊境混亂」，範圍可大可小。」
墨菲微微頷首。
「東境的態度，依然暖昧。不過，他親自前來解釋，本身已是一種姿態。至少目前，他們不希望與蒙特領為敵，甚至有意拉攏。鋼材貿易和技術需求，也是實情。」
奧蘿拉出言道：「我們需要東境至少保持中立，至少在局勢明朗前。哈羅德爵士的到來是個機會。」
「後續的貿易細節，我會親自與安妮多談談。那孩子雖然活潑，但並不愚鈍，從她那裡或許能感受到更多佩里克家族內部的真實風向。」
「嗯。」墨菲應了一聲，「風暴未至，各方都在落子。秘銀之塔，教廷，王室，東境————還有我們。每一步，都需仔細權衡。」
水壩下的計算機房。
墨菲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浮現出飛劍的三維模型，劍身上密密麻麻的道紋清晰可見。那些道紋很密，很細，像是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他調出「雷殛」道紋的設計界面，開始輸入參數。
【雷殛道紋基礎參數輸入中————】
【預期效果：瞬間爆發速度提升+45%】
【警告：該道紋與現有追風」道紋存在兼容性衝突】
墨菲的眉頭微微蹙起。
「兼容性衝突————」
他低聲自語。
「追風優化的是法力流轉效率，雷殛追求的是瞬間爆發。一個要順暢，一個要暴烈，確實天生不對付。」
他調出兩個道紋的能量流動模擬圖。
屏幕上，代表「追風」的藍色光流平緩而均勻地流轉於劍身。
而代表「雷殛」的銀白色光點則需要瞬間匯聚、爆發，形成脈衝式的能量衝擊。
「如果在同一柄劍上同時銘刻兩者————」
墨菲敲擊鍵盤，啟動模擬程序。
屏幕上，兩股能量開始碰撞。
初始階段尚可共存。但隨著「雷殛」的脈衝式爆發，原本平緩的「追風」能量流被強行打斷，局部區域出現亂流和能量堆積。
不到三秒，整個道紋網絡開始閃爍報警。
【模擬結果：能量網絡穩定性下降43%，建議重新設計節點布局】
墨菲盯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追風不能丟，那是基礎速度的來源。雷殛————我需要它的爆發力。問題是如何讓兩者共存，甚至互補？」
他想到【天工開物「初窺門徑】中關於道紋組合的篇章。想到「陰陽相濟」、「剛
柔並生」的論述。
「也許————」
墨菲的手指在鍵盤上再次躍動，調出飛劍的截面圖。
「不把雷殛和追風放在同一層面。」
他開始在三維模型中操作，將劍身從縱向上劃分為三個能量層。
最核心的劍脊部分保留追風道紋，作為基礎動力源。
中層作為過渡區域，布置緩衝道紋。
最外層劍刃部分，則銘刻雷殛道紋。
「這樣，追風提供持續推力，雷殛在需要時從外層爆發，通過中層緩衝減少對核心能量流的衝擊。」
墨菲再次啟動模擬。
這一次，屏幕上的能量流動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藍色的追風能量在劍脊穩定流轉，銀白色的雷殛能量在需要時從劍刃爆發。兩者之間有一層淡金色的緩衝帶，將爆發的衝擊力轉化為對劍身推進的額外助力，而非干擾。
【模擬結果：能量網絡穩定性下降8%】
【預期綜合效果：瞬間爆發速度+36%】
「可行。」
翌日，晨光微熹。
會談移至城堡東側一間更為私密的小廳。
哈羅德今日換了一襲深灰色束腰外衣，裝束比昨日更為正式。
眉宇間卻隱隱透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簡短寒暄後，他直入正題。
「執政官大人，昨日您提及的合作意向，今日願聞其詳。我族若想與蒙特領攜手，需付何代價，又能得何物？」
墨菲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佩里克家族需要蒙特領最優質的特種鋼材，用以武裝黑石要塞，加固東境防線，以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我說得可對？」
哈羅德點頭：「正是，我族所需，足以武裝一個滿編重步兵軍團、更換半數戍堡關鍵部件，並供應工坊鍛造所需優質鋼錠。粗略估算，總值約三十萬金幣。」
墨菲微微頷首。
「這筆訂單，蒙特領可以接下，一年內分批交付。但有一個條件。」
「大人請講。」
「支付方式須為黃金，三十萬枚足色維爾特王國標準金幣，或等值金錠。不接受貨物抵償，不收支票或王室票據，也不要其他金屬貨幣。」
哈羅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
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茶杯，喉間微澀。
「執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我族要用三十萬枚實實在在的金幣，來買這批鋼錠？
」
「正是。」
哈羅德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調。
「大人，這不合任何商貿慣例！如此巨額交易，從未有全數用黃金結算的先例！即便是王國最嚴苛的戰時稅收，也只是部分徵收金銀，大頭仍以實物充抵。」
他頓了頓。
「三十萬金幣的純金流動————這簡直聞所未聞，也絕非我能決斷。」
他雙手按膝，語氣堅定。
「此事關乎家族根基，我必須返回黑石要塞，面呈家兄，再由家父與議事會共商定奪。我無權在此做出任何承諾。」
墨菲神色依舊平靜，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答覆。
「我理解。如此巨款，確需公爵親自定奪。但哈羅德爵士，時間不等人。」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對方臉上。
「秘銀之塔的宣告言猶在耳，鐵脊山脈的陰影已然拉長。佩里克家族當真以為，這場風波會在三個月內平息？不，如今算來，或許只剩兩個月。到那時，若還在支付方式上猶豫不決，即便一年後鋼材交付，局勢恐已無關緊要。」
哈羅德面無表情。
沉默片刻，緩緩道：「混亂不會輕易平息。但三十萬金幣的支付方式，實在太過重大。我此行授權，僅限於商談意向與大致框架。」
「具體支付方式和最終承諾，必須由家父定奪。我只能將大人的條件與其中利害，原原本本帶回家父面前。」
「好。」墨菲點頭，未再施壓，「那麼，鋼錠的採購意向、規格、數量與溢價，今日可先敲定框架。至於最終是否以三十萬金幣成交，我等鐵脊公爵的回音。」
話音落下，氣氛稍緩。二人轉而商談具體細節。
然而就在哈羅德以為今日主要議題已畢時，墨菲再度開口。
「此外，還有一樁獨立的交易，或許爵士可以先行定下。我需要一批雷鋼，兩個月內送達蒙特堡。」
哈羅德眉頭微挑，面露不解。
「雷鋼？大人要那東西？它雖不似傳聞中那般開採即引雷火，但產量確實稀少得可憐，萬公斤礦石中未必能篩出一公斤。且質地脆硬，難以鍛打，除了極少數古老配方提及，或某些鍊金師相信它有導引雷電」的象徵意義外，幾乎派不上用場。市面上偶有流通，價格虛高，有價無市罷了。」
墨菲頷首表示了解。
「我知道它用途不廣。但我這邊有些特殊試驗需要用到，與泰梅瑞絲公爵有關。價格
按最近一次有記錄的雷鋼交易市價，上浮一成，金幣結算。時限兩個月。」
哈羅德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
如果是泰梅瑞絲公爵的話————
哈羅德很快做出決定。
「雷鋼之事————我可以做主。我會立刻傳信回去，命人清點庫存，並酌情在相關礦脈稍作收集。」
「價格就按大人說的，市價加一成。一個月內，應當能湊出一批。具體數量，需看庫房與礦里能找出多少。」
「可以。」墨菲應道，「數量以實際送達為準，按約定價格結算。雷鋼需儘快單獨啟運，我的人會在邊境指定地點接收。」
「一言為定。」哈羅德點頭。
會談結束，哈羅德告辭時，神色與昨日相比輕快了許多。
小廳內，奧蘿拉走到窗邊，與墨菲並肩而立，目送哈羅德爵士的馬車遠去。
「他聽懂了暗示。」她輕聲道。
「嗯。」墨菲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雪山，「這樣最好。用一個合理的價格，一個能讓
他聯想到泰梅瑞絲公爵的由頭，換得他積極去辦，又不會深究或感到被迫。重要的是雷鋼能儘快到手。」
奧蘿拉微微頷首：「那三十萬金幣————」
墨菲淡淡道：「那是另一回事。那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一種態度與壓力的測試。東境若真感到了切膚之痛，又認定我們的鋼材不可或缺，他們會想辦法的。」
他頓了頓。
「現在，先拿到我們能立刻使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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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堡。
墨菲與奧蘿拉並肩坐在主廳座位上。
凱登站在母親稍側後方，努力維持著符合年齡的莊重姿態，但眼中仍透著不安分的亂瞄。
安妮則立在奧蘿拉另一側。
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更正式的暗紅色裙裝，雙手交疊於身前，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那收緊很輕，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片刻後，廳門被侍從推開，一道身影逆光而入。
來人約莫四十餘歲，身形並不高大，甚至略顯單薄，卻帶著一種山岩般的沉穩。
他身著東境風格的深褐色獵裝，外罩一件磨損但保養得當的皮甲。。
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墨菲和奧蘿拉身上。
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見面禮。
「日安，默菲爾德執政官，夫人。哈羅德·佩里克，奉家兄之命前來拜訪。感謝您與
夫人的盛情接待，也感謝諸位對安妮的照拂。」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安妮。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安妮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
墨菲微微頷首：「日安，哈羅德爵士，遠道而來，辛苦了。這是我的兒子凱登。」
奧蘿拉微笑著輕輕點頭，笑容溫婉得體：「歡迎您，哈羅德爵士。安妮在蒙特堡期間乖巧伶俐，我們都很喜歡她。」
凱登跟著行禮，動作略顯青澀。
簡單的寒暄與介紹後，奧蘿拉側過臉，對凱登和安妮溫和地說：「凱登，帶安妮去花園轉轉吧，那裡的銀蓮花應該開了幾叢。讓哈羅德爵士與父親安靜敘話。」
「是，母親。」凱登應道，看向安妮。
安妮也望向叔父。哈羅德爵士點了點頭，她才向墨菲和奧蘿拉行禮告退，與凱登一同離開了主廳。
那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塊明亮的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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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哈羅德爵士並未急於飲茶。
他雙手扶膝，坐姿挺直，灰藍色的眼睛直視墨菲，開門見山。
「執政官大人，家兄命我前來，首要之事，是就近日我族增加鐵錠訂單一事，做正式說明並表達歉意。增購確有其事，且要求緊迫，但這絕非有意為難，或試探蒙特領的產能底線。」
他頓了頓。
「原因有二。其一，東境近年新探礦脈雖多，但開採深度增加，伴生岩層愈發堅硬，對開採與破碎器械的損耗急劇增大。」
「蒙特領出產的高品質鐵錠，尤其是用於打造重型鑽頭與破碎錘尖的特種鋼材，其耐用度遠超我方工坊所產，能極大提升開採效率，降低長期成本。」
他略作停頓，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其二，想必大人已聽聞卡斯蒂利亞那位侯爵，在泰梅爾宮的狂言。鐵脊山脈綿延，部分地段確與卡斯蒂利亞接壤。雖然那所謂的位面道標具體位置尚不明確，但此類風聲一起，邊境難免人心浮動，山民部落亦可能藉機生事。」
「黑石要塞及沿線戍堡，需要儲備更多優質軍械物資，以防萬一。就近從可靠的夥伴處獲取半成品，是最穩妥的選擇。」
墨菲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哈羅德爵士。加強軍備，謹慎應對邊境潛在風險，乃領主本分。」
他話鋒微轉。
「只是，我近日亦聽聞一些傳言，說佩里克家族與秘銀之塔，似乎並非全無接觸。爵士對此，可有說法？」
哈羅德爵士臉上的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間。
然後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淡淡的不滿。
他搖了搖頭。
「果然傳到了這裡。執政官大人明鑑，我族與王室的關係————確實歷來算不得親密。
東境產鐵不假，可山多地險，養活人口不易，冶鐵販運又離不得人工和通路。」
「王都既要鐵，又不肯在修路、減稅上多行方便，抽成卻從不手軟。歷代家主為此與王都方面多有齟齬，這是事實，也非秘密。」
他頓了頓。
「正因與王室關係不睦，我族行事更需謹小慎微，尤其在涉及異端」、巫師」這等敏感之事上。不錯，秘銀之塔確曾派人與家父接觸過，不止一次。」
「他們提出過合作，許諾過利益，甚至暗示過可以協助我族在與王室的博弈中獲得更多籌碼。」
說到這裡，哈羅德爵士的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但家父都拒絕了。佩里克家族立足東境數百年，靠的是手中之劍與治下領民的擁護，而非與那些神神秘秘、行事詭譎的巫師勾結。」
「與虎謀皮，終被虎噬的道理，我們懂。更遑論，與秘銀之塔牽扯過深，一旦事泄，不僅王室，連教廷都會將我族視為叛逆，屆時東境必將大亂，生靈塗炭。這絕非我族所願。」
他看向墨菲，目光坦蕩。
「那些傳言，或許是秘銀之塔故意散播，以離間我族與王國其他勢力，或許是某些唯恐天下不亂之人的臆測。」
「但請執政官大人相信，佩里克家族或許對王都有怨言，卻絕不會拿家族存續與東境安寧去賭一個虛無縹緲且風險無限的未來。」
「我們增加訂單，籌備武備，是為了自保，為了應對可能因秘銀之塔狂妄舉動而引發的邊境混亂，絕非與他們有何勾結，更非為虎作倀。」
廳內一時間陷入安靜。
那安靜很長，長得像是過了很久。
而後奧蘿拉首先開口。
「爵士所言，情理俱在。東境局勢特殊，謹慎自是應當。」
「蒙特領與佩里克家族素有貿易往來，互利互惠。在這樣的時候，保持溝通，消除誤會，確實至關重要。」
墨菲的目光在哈羅德爵士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徹人心。
哈羅德爵士坦然回視，並無任何閃躲。
終於，墨菲緩緩開口。
「爵士的解釋，我記下了。佩里克家族的立場，關乎東境乃至王國東北方向的穩定。
我相信，令尊作為鐵脊公爵，能做出最符合家族與領地利益的選擇。」
哈羅德爵士微微躬身：「感謝大人的理解。我族願與蒙特領繼續深化合作，無論是礦產貿易，還是應對此番風波帶來的變數。黑石要塞的大門，永遠向朋友敞開。」
後續的談話轉向了更具體的鋼錠品質、交貨時間以及未來可能的技術交流等實務。
雖沒達成交易，卻互相交了個底。
當哈羅德爵士起身告辭，前往客房休息，主廳內只剩下墨菲與奧蘿拉兩人時
墨菲開口道：「你怎麼看？」
奧蘿拉輕聲道：「他的話，七分真，三分未說盡。」
「佩里克家族對王室不滿是真，不願輕易與秘銀之塔捆綁也是真。但他們與秘銀之塔的接觸，絕不止「拒絕」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
「或許有過更深入的試探，或許仍在觀望待價而沽。那句應對邊境混亂」，範圍可大可小。」
墨菲微微頷首。
「東境的態度，依然暖昧。不過，他親自前來解釋，本身已是一種姿態。至少目前，他們不希望與蒙特領為敵，甚至有意拉攏。鋼材貿易和技術需求，也是實情。」
奧蘿拉出言道：「我們需要東境至少保持中立，至少在局勢明朗前。哈羅德爵士的到來是個機會。」
「後續的貿易細節，我會親自與安妮多談談。那孩子雖然活潑，但並不愚鈍，從她那裡或許能感受到更多佩里克家族內部的真實風向。」
「嗯。」墨菲應了一聲，「風暴未至，各方都在落子。秘銀之塔，教廷，王室，東境————還有我們。每一步，都需仔細權衡。」
水壩下的計算機房。
墨菲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浮現出飛劍的三維模型，劍身上密密麻麻的道紋清晰可見。那些道紋很密，很細，像是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他調出「雷殛」道紋的設計界面，開始輸入參數。
【雷殛道紋基礎參數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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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該道紋與現有追風」道紋存在兼容性衝突】
墨菲的眉頭微微蹙起。
「兼容性衝突————」
他低聲自語。
「追風優化的是法力流轉效率，雷殛追求的是瞬間爆發。一個要順暢，一個要暴烈，確實天生不對付。」
他調出兩個道紋的能量流動模擬圖。
屏幕上，代表「追風」的藍色光流平緩而均勻地流轉於劍身。
而代表「雷殛」的銀白色光點則需要瞬間匯聚、爆發，形成脈衝式的能量衝擊。
「如果在同一柄劍上同時銘刻兩者————」
墨菲敲擊鍵盤，啟動模擬程序。
屏幕上，兩股能量開始碰撞。
初始階段尚可共存。但隨著「雷殛」的脈衝式爆發，原本平緩的「追風」能量流被強行打斷，局部區域出現亂流和能量堆積。
不到三秒，整個道紋網絡開始閃爍報警。
【模擬結果：能量網絡穩定性下降43%，建議重新設計節點布局】
墨菲盯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追風不能丟，那是基礎速度的來源。雷殛————我需要它的爆發力。問題是如何讓兩者共存，甚至互補？」
他想到【天工開物「初窺門徑】中關於道紋組合的篇章。想到「陰陽相濟」、「剛
柔並生」的論述。
「也許————」
墨菲的手指在鍵盤上再次躍動，調出飛劍的截面圖。
「不把雷殛和追風放在同一層面。」
他開始在三維模型中操作，將劍身從縱向上劃分為三個能量層。
最核心的劍脊部分保留追風道紋，作為基礎動力源。
中層作為過渡區域，布置緩衝道紋。
最外層劍刃部分，則銘刻雷殛道紋。
「這樣，追風提供持續推力，雷殛在需要時從外層爆發，通過中層緩衝減少對核心能量流的衝擊。」
墨菲再次啟動模擬。
這一次，屏幕上的能量流動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藍色的追風能量在劍脊穩定流轉，銀白色的雷殛能量在需要時從劍刃爆發。兩者之間有一層淡金色的緩衝帶，將爆發的衝擊力轉化為對劍身推進的額外助力，而非干擾。
【模擬結果：能量網絡穩定性下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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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行。」
翌日，晨光微熹。
會談移至城堡東側一間更為私密的小廳。
哈羅德今日換了一襲深灰色束腰外衣，裝束比昨日更為正式。
眉宇間卻隱隱透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簡短寒暄後，他直入正題。
「執政官大人，昨日您提及的合作意向，今日願聞其詳。我族若想與蒙特領攜手，需付何代價，又能得何物？」
墨菲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佩里克家族需要蒙特領最優質的特種鋼材，用以武裝黑石要塞，加固東境防線，以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我說得可對？」
哈羅德點頭：「正是，我族所需，足以武裝一個滿編重步兵軍團、更換半數戍堡關鍵部件，並供應工坊鍛造所需優質鋼錠。粗略估算，總值約三十萬金幣。」
墨菲微微頷首。
「這筆訂單，蒙特領可以接下，一年內分批交付。但有一個條件。」
「大人請講。」
「支付方式須為黃金，三十萬枚足色維爾特王國標準金幣，或等值金錠。不接受貨物抵償，不收支票或王室票據，也不要其他金屬貨幣。」
哈羅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
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茶杯，喉間微澀。
「執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我族要用三十萬枚實實在在的金幣，來買這批鋼錠？
」
「正是。」
哈羅德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調。
「大人，這不合任何商貿慣例！如此巨額交易，從未有全數用黃金結算的先例！即便是王國最嚴苛的戰時稅收，也只是部分徵收金銀，大頭仍以實物充抵。」
他頓了頓。
「三十萬金幣的純金流動————這簡直聞所未聞，也絕非我能決斷。」
他雙手按膝，語氣堅定。
「此事關乎家族根基，我必須返回黑石要塞，面呈家兄，再由家父與議事會共商定奪。我無權在此做出任何承諾。」
墨菲神色依舊平靜，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答覆。
「我理解。如此巨款，確需公爵親自定奪。但哈羅德爵士，時間不等人。」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對方臉上。
「秘銀之塔的宣告言猶在耳，鐵脊山脈的陰影已然拉長。佩里克家族當真以為，這場風波會在三個月內平息？不，如今算來，或許只剩兩個月。到那時，若還在支付方式上猶豫不決，即便一年後鋼材交付，局勢恐已無關緊要。」
哈羅德面無表情。
沉默片刻，緩緩道：「混亂不會輕易平息。但三十萬金幣的支付方式，實在太過重大。我此行授權，僅限於商談意向與大致框架。」
「具體支付方式和最終承諾，必須由家父定奪。我只能將大人的條件與其中利害，原原本本帶回家父面前。」
「好。」墨菲點頭，未再施壓，「那麼，鋼錠的採購意向、規格、數量與溢價，今日可先敲定框架。至於最終是否以三十萬金幣成交，我等鐵脊公爵的回音。」
話音落下，氣氛稍緩。二人轉而商談具體細節。
然而就在哈羅德以為今日主要議題已畢時，墨菲再度開口。
「此外，還有一樁獨立的交易，或許爵士可以先行定下。我需要一批雷鋼，兩個月內送達蒙特堡。」
哈羅德眉頭微挑，面露不解。
「雷鋼？大人要那東西？它雖不似傳聞中那般開採即引雷火，但產量確實稀少得可憐，萬公斤礦石中未必能篩出一公斤。且質地脆硬，難以鍛打，除了極少數古老配方提及，或某些鍊金師相信它有導引雷電」的象徵意義外，幾乎派不上用場。市面上偶有流通，價格虛高，有價無市罷了。」
墨菲頷首表示了解。
「我知道它用途不廣。但我這邊有些特殊試驗需要用到，與泰梅瑞絲公爵有關。價格
按最近一次有記錄的雷鋼交易市價，上浮一成，金幣結算。時限兩個月。」
哈羅德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
如果是泰梅瑞絲公爵的話————
哈羅德很快做出決定。
「雷鋼之事————我可以做主。我會立刻傳信回去，命人清點庫存，並酌情在相關礦脈稍作收集。」
「價格就按大人說的，市價加一成。一個月內，應當能湊出一批。具體數量，需看庫房與礦里能找出多少。」
「可以。」墨菲應道，「數量以實際送達為準，按約定價格結算。雷鋼需儘快單獨啟運，我的人會在邊境指定地點接收。」
「一言為定。」哈羅德點頭。
會談結束，哈羅德告辭時，神色與昨日相比輕快了許多。
小廳內，奧蘿拉走到窗邊，與墨菲並肩而立，目送哈羅德爵士的馬車遠去。
「他聽懂了暗示。」她輕聲道。
「嗯。」墨菲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雪山，「這樣最好。用一個合理的價格，一個能讓
他聯想到泰梅瑞絲公爵的由頭，換得他積極去辦，又不會深究或感到被迫。重要的是雷鋼能儘快到手。」
奧蘿拉微微頷首：「那三十萬金幣————」
墨菲淡淡道：「那是另一回事。那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一種態度與壓力的測試。東境若真感到了切膚之痛，又認定我們的鋼材不可或缺，他們會想辦法的。」
他頓了頓。
「現在，先拿到我們能立刻使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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