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指骨開顱與窮凶極餓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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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提拉右腳猛蹬濕滑的泥地,整個人借著反作用力向後滑退半步,雙手順勢將五尺長的骨質大劍抽回身側。

  呼——!

  巨型蟹蛛那對成年男人大腿粗細的鋸齒前鰲擦著她的胸甲前端橫掃過去。鋒利的角質鋸齒切開空氣,帶起一股混雜著焦臭與酸腐的惡風,將陷坑邊緣的幾叢黑荊棘齊根剪斷。

  阿提拉穩住下盤,將骨劍劍柄往右腋下一夾,雙手同時向前平推,十根手指張開,直指兩步外蟹蛛那顆正在熊熊火焰中昂起的醜陋頭顱。

  胃袋與肝臟里儲備的最後一點熱量被瞬間抽空。強烈的飢餓感伴隨著胃酸的翻湧直衝喉嚨,阿提拉的皮膚劇烈起伏,全身的造骨細胞在半次呼吸內將高密度鈣質瘋狂壓入雙手十指的指端。

  嗤啦!

  十根手指的指尖表皮同時向兩側裂開,十枚前端布滿螺旋血槽的慘白指骨頂破血肉,對準了蟹蛛暴露在火光中的咽喉軟肉與僅剩的兩隻完好複眼。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而沉悶的骨爆聲在狹窄的溝谷中連成一片,聲浪甚至蓋過了油脂燃燒的噼啪聲。十枚高密度指骨在肌肉與骨膜的極限壓縮下同時脫膛而出,在不到兩步的極近距離內,化作一道慘白色的死亡彈幕,正面轟向蟹蛛的頭部。

  噗嗤!噗嗤!咔嚓!

  兩枚螺旋骨彈精準地貫入蟹蛛僅剩的兩隻幽綠複眼,脆弱的眼球當場爆裂,骨彈余勢不減,直接鑿穿了眼窩後方的頭骨內壁,一頭扎進它核桃大小的腦髓之中。另外八枚骨彈呈扇形釘進它下顎後方那片已經被烤得焦黃起泡的咽喉軟肉,動能將這片沒有甲殼保護的軟組織撕扯得支離破碎。

  墨綠色的腦漿、破裂毒囊里殘存的黃綠色強酸、以及滾燙的體液從十個血窟窿里同時噴濺出來,澆在坑底燃燒的黑油上,激起一大團刺鼻的綠煙。

  蟹蛛那對原本還在瘋狂揮舞的鋸齒前鰲僵在半空。它喉管里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嘶鳴,龐大的前胸徹底失去支撐,重重地向下一沉。

  同一時刻,左側泥坡滑沖而下的傑洛特已經殺到。

  白髮獵魔人雙手緊握塗滿蟲類生物油的銀劍,身體在空中擰轉半圈,劍鋒順著蟹蛛左側三條節肢與胸腹連接的淺色關節軟膜一掠而過。

  唰!唰!唰!

  三道銀光閃過,堅韌的關節肌腱像熱刀切牛油一樣應聲而斷。蟹蛛左側的三條粗壯長腿齊根分離,龐大的蟲軀徹底失去平衡,向著左側泥坑壁轟然傾倒。

  轟!

  貝哈文的朱諾德緊隨其後從右側一丈高的坡頂躍下。兩百多磅的壯碩身軀加上全身重甲的重量,全部壓在他雙手高舉的那柄熊學派寬刃大劍上。他雙腳重重踏在橫跨泥坑的五百磅原木撞錘上,借力再度躍起,大劍帶著千鈞之力,順著蟹蛛背上那截正在熊熊燃燒的中空樹幹正中央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轟隆!

  本就被高溫燒得炭化的腐木樹幹被這一劍當場劈成兩半。朱諾德的劍鋒余勢未消,硬生生嵌入了蟹蛛背部那層被白火烤脆的暗綠色甲殼裂縫中,將它的背甲連同下方的胸腔內臟一劍劈開一道尺許寬的裂口。

  烈焰順著劈開的背甲裂縫倒灌進蟹蛛的體腔。這隻橫行黑松老林的巨型掠食者最後抽搐了兩下,右側僅存的幾條節肢無力地垂落進泥水裡,徹底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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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諾德大口喘著粗氣,絡腮鬍子上掛滿了黑灰和汗水。他一腳踩在蟹蛛滾燙的背甲邊緣,雙手用力將大劍從甲殼裂縫裡拔了出來,隨後轉過頭,死死盯住站在坑邊的阿提拉,看了一眼她那雙手鮮血淋漓、正在緩慢長出新骨頭的指尖。

  「諸神在上!五百磅的松木,三十磅燃燒的熊油,再加上直接釘穿它腦殼的十根骨頭釘子。我們這不叫狩獵,小骨頭。我們這是把這該死的玩意兒給處決了。」

  傑洛特站在泥坑左側的邊緣,用一塊髒布擦拭著銀劍上的墨綠色體液:「第二個毒囊在它食道里破了。強酸已經在溶解它的內臟,而且你的火膏正在把它的甲殼燒成灰。如果我們想要完整的甲殼板和剩下的突變物去向巴托證明擊殺,現在就得把它從坑裡拖出來滅火。」

  白髮獵魔人將銀劍歸入背後的劍鞘,彎腰抓起地上那根連著五百磅原木撞錘的粗麻繩,看了一眼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臉色發白的阿提拉,又看向還在坑邊喘氣的朱諾德。

  阿提拉的身體整個砸在坑邊一棵表皮焦黑的黑松樹幹上。後背剛一靠穩,原本硬撐著的下盤肌肉瞬間脫力。骨頭再生的瘋狂代謝強行抽走了體內積存的全部熱量。

  胃袋內部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順著食管直衝咽喉。阿提拉彎下腰,左臂死死勒住小腹,右手的十根手指無力地向下垂著。

  指尖裂開的肉皮向外翻卷,高密度的造骨細胞正在強行填補失去的指骨,硬生生把新的骨骼從骨髓腔里擠出來。每生長一分,腸胃裡的飢餓感就成倍放大,化作撕裂神經的痛楚。

  「把它拽出來,現在。還有聽好了,絕對不準往那火上澆水。燒的是動物油脂和硫磺,水倒上去瞬間就會爆燃,把帶火的油脂炸進你們臉里,讓你們兩個徹底瞎掉。」

  阿提拉呼吸急促,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用鏟子,鏟溝谷兩邊的濕爛泥去把火蓋住。隔絕空氣才能把火憋死。」

  貝哈文的朱諾德正跨站在泥坑邊緣。大鬍子獵魔人低頭看了一眼陷坑底端被燒得吱吱作響的蟹蛛殘軀,又抬頭看了一眼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的年輕女人。

  「先是挖壕溝的苦力,現在又是鏟爛泥的農夫。行,有何不可?下一步你大概要使喚老子去酒館刷鍋了。」

  罵歸罵,朱諾德的手上完全沒有遲疑。他把大劍往旁邊的泥地里一插,彎下厚重的身軀,一把抓過坑邊用來布置拉網陷阱的粗糙麻繩。

  傑洛特手腳麻利地從木樁上解下麻繩的另一頭,繞著坑壁滑下去半步,避開腳下流淌的黃綠色強酸。

  「她說得對,動物脂肪浮在水上只會讓火勢蔓延。把那頭繞在它的胸腹關節上,朱諾德,聽我口令用力。」

  兩名經歷過青草試煉的變異獵魔人同時發力。

  朱諾德寬闊的後背肌肉瞬間繃實,厚實的熊學派皮甲勒出了一道道起伏的輪廓線條;傑洛特矮下重心,皮靴深深扎進泥底,手臂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粗麻繩在松樹皮上磨得嘎吱作響,木屑撲簌簌直往下掉。

  超過一千磅重的蟹蛛殘屍在兩股蠻力的拉扯下,順著泥坑傾斜的邊緣一點點往上滑動。破裂的甲殼在尖樁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燃燒的熊脂順著屍體的移動軌跡一路滴在泥土上,留下一條發黑冒煙的焦痕。焦臭味混雜著蟹蛛體內毒囊破裂溢出的酸氣,強行灌進三人的鼻腔。

  「砰。」

  巨大的蟹蛛屍體被拽上平地,重重翻滾了半圈。它背甲中央的那股白火仍舊借著松香和油脂在瘋狂燃燒,火舌躥起三尺高。

  傑洛特直接用靴底踢斷了旁邊一根爛樹樁,橫向拖出一大塊帶有腐葉和積水的黑色沼澤泥,精準地蓋在蟹蛛背部的火焰中心。

  嗤啦!

  白火貪婪地舔舐著濕泥的邊緣,高溫將泥土裡的水分瞬間蒸發,噴出一股灼熱的灰色蒸汽。

  朱諾德拔出插在泥地里的雙手大劍,將寬闊劍身平砸進斜坡側面的腐殖土層里。他手腕一挑,直接掀起上百磅的厚實泥塊,接連幾大坨爛泥劈頭蓋臉地砸在蟹蛛的屍體上。

  空氣被完全隔絕。狂躁的白焰在泥巴縫隙里掙扎了幾下,最終迅速黯淡下去。

  火滅了。只剩下大量嗆人的黃灰色濃煙從泥巴底下不斷翻湧出來,熏得人想吐。

  阿提拉閉上眼睛,根本不去管頭頂飄散的毒煙。她用沾滿泥污的右手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冷汗,左手死死探進腰間的皮質雜物囊。

  咔噠。

  一塊巴掌大、撒滿粗鹽粒的堅硬風乾牛肉塊被她拽了出來。阿提拉張開嘴咬住風乾肉的邊緣。

  她大口咀嚼著,干硬的鹽牛肉混著口腔里分泌出的唾液,順著食道直接咽下。胃酸立刻開始超負荷運轉,瘋狂壓榨這塊肉乾里包含的卡路里,轉化成熱量供給正在重塑的骨髓神經。

  傑洛特從腰帶側面拔出專門用於剝皮剔骨的銀質短刀,走到那一灘被泥巴蓋住的屍體前。他用靴子踢開幾塊爛泥,刀刃精準地刺進蟹蛛頸部甲殼下方未被燒穿的軟肉縫隙中。雙手交替用力,一片完好的背側甲殼連同底下的肌腱被生生剝離下來。

  白髮獵魔人把手伸進血肉模糊的頸腔,翻找了兩下,隨後掏出一團布滿黏液、散發著微弱螢光的墨綠色囊體。

  「強酸囊全毀了,但下顎底部的毒腺還完整。而且我們搶救下的甲殼板足夠拿到巴托面前證明擊殺。」

  阿提拉用力咽下最後一口乾牛肉,乾澀的喉管發出一聲吞咽的悶響。她長出了一口氣,指尖的肉皮已經勉強包住了新長出的堅硬白骨,只是皮膚表面依舊通紅。

  「把它的一隻前鰲砍下來,帶鋸齒的那個。分量足夠當物證了。剩下的肉留給烏鴉,這煙太顯眼了,尼弗迦德的斥候不是瞎子,我們打包撤退。」

  朱諾德把大劍在旁邊的草叢上狠狠颳了兩下蹭掉爛泥,大跨步走到蟹蛛的一條保存完整的前肢旁。他把重劍高高揚起過肩。

  咔嚓。

  乾脆利落的斷骨聲響起。大劍剁下那隻成年人小臂長短、長滿倒刺的完整前鰲。朱諾德扯開一段之前包紮傷口用的麻布,將這截沉甸甸的怪獸肢體包裹起來,熟練地掛到後腰的皮帶掛鉤上。

  天邊的魚肚白開始泛起,沖天而起的黑色煙柱在灰暗的晨曦光線中清晰可辨。幾隻被血腥味吸引的烏鴉已經落在了周圍光禿禿的焦樹枝頭,發出沙啞難聽的叫聲。

  三人轉過身,順著來時的爛泥溝渠,大步向黑松老林外緣的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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