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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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誠而又直接的交流告一段落。

  羅蘭主動穿好衣服離開了威爾傑娜的臥房,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畢竟和威爾傑娜做出了保證,他也準備稍稍努力一下,讓自己的老闆看看他的價值。

  順便也要真正了解一下行會的具體情況,不做任何背調的改變是非常虛浮的,不切實際。

  而停留在自己臥房的威爾傑娜則是一直在咀嚼剛才的會面,似乎想要從中看透羅蘭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作為巫師的好奇心從來沒有如此濃重過,以至於威爾傑娜讓夏洛蒂將所有關於羅蘭的資料都搬了過來,準備仔細研究一下。

  「大小姐?」

  「放心,我只是對他很好奇而已。」

  看了看夏洛蒂有些探尋的神色,威爾傑娜忽然覺得有些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似乎在這個瞬間被人奪走了。

  當然,她的理性告訴她,這不過是很平常的好奇心而已。

  畢竟在之前的詛咒事件里,她也跟著瑟雅通過顯影法術窺視了整個過程。

  夏洛蒂始終保持著對她的忠誠,並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但是那些內心中始終不曾平息的浪潮又總是在作祟,想要誘發她的憤怒和焦慮。

  「大小姐,需要按摩嗎?」

  作為貼身女僕,夏洛蒂察覺到了威爾傑娜的情緒變化。

  以往都是由她為自家大小姐進行按摩,以舒緩那些翻湧的情緒的,甚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選擇專精精神類的法術。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幫助到自家大小姐。

  這大概就是屬於她的執念了。

  就算夏洛蒂自己也承認經過之前的詛咒事件,她對於羅蘭稍微產生了一點點的好感,但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她的大小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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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了夏洛蒂的服務的威爾傑娜沒有拒絕,但是看著自己手裡那些關於羅蘭的資料。

  她忽然不自覺地想起來,自己貼身女僕正在按壓自己額角的那雙手是不是觸碰過羅蘭的那個部位?

  本能的噁心開始翻湧。

  夏洛蒂自然察覺到了自家大小姐的異常,但是當她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

  正在微微顫抖的威爾傑娜忽然又恢復了正常,似乎剛才只是一場錯覺。

  「洗過手了嗎?」

  「洗過了。」

  夏洛蒂當然知道自家大小姐的潔癖,她在為大小姐服務的時候,也會特意將自己的雙手搓到發白。

  甚至薰香之後,才會提出按摩的服務。

  「嗯。」

  威爾傑娜也說不清自己的想法了,原本在第一時間產生噁心的感覺的時候,她是想要直接申斥夏洛蒂的。

  但是那種自己的東西被奪走的感覺讓她硬生生壓下了自己的噁心。

  而這一刻,她腦海里依舊泛起的,還是羅蘭那一瞬的眼神。

  那是個會奪走自己所有的人嗎?

  不能讓他奪走,最起碼夏洛蒂是自己的,琉娜也是自己的。

  無論羅蘭是什麼樣的人,都不允許奪走她的東西。

  絕對不行。

  只要和他確認了從屬關係,就算是他也會是自己的。

  「夏洛蒂,你覺得……羅蘭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他很神秘,既博學又無知。顯得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是卻始終在享受這樣的孤獨。」

  「就像是不用依靠其他人也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揉按額頭的手指並沒有平常的妥帖和力度,威爾傑娜可以察覺到夏洛蒂的心不在焉。

  但是正因為如此,她反倒不願意夏洛蒂停下這次不合格的服務。

  「我想要讓他成為我的秘書官。」

  「那太好了。」

  那種單純的喜悅威爾傑娜當然感受得到,但是正因為這樣的感受,才讓她越發覺得自己心裡出現了從未有過的難受。

  夏洛蒂很忠誠,但是始終沒有絕對忠誠她。

  或者說,她身邊就不曾有一個完全以她為中心的人。

  就像羅蘭說的那樣,她需要這樣一個人,哪怕只是偽裝成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也是可以的。

  她需要一個理智且清醒的佞幸。

  「夏洛蒂,你能幫我鎖住羅蘭的心嗎?」

  「他應該不會……」

  「我不需要你的判斷。」

  從齒縫透出的森冷,哪怕沒有睜開眼睛,威爾傑娜大概也能猜測到夏洛蒂那愚蠢又天真的表情。

  她當然知道羅蘭在沒有到達傳奇之前根本不可能背叛自己。

  「抱歉,大小姐。」

  「如果作為鎖鏈,琉娜可能比我更有資格。」

  死亡的威脅理所當然地籠罩著她,但是夏洛蒂仍舊執意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太過於熟悉自家大小姐的性情,也知道這並不是開口的時候。

  但是做出規勸是她身為僕從的職責,就算會因此觸怒大小姐而獲得慘痛的代價,那也是她自己應得的。

  然而出乎夏洛蒂預料的是,威爾傑娜並未繼續她的怒火,那洶湧的始終不曾平息的精神怒濤忽然平靜了下來。

  而此時,夏洛蒂的手掌也已經順勢順著威爾傑娜的細長脖頸開始滑落到她略顯寬厚的雙肩。

  隔著厚實的制服並不好發力,夏洛蒂因此稍微加大了自己的力度。

  「我最近是不是情緒過於激烈了?抱歉,夏洛蒂,我可能有時候真的沒法控制自己。」

  「是我過於愚蠢和天真了,羅蘭這樣說過。我並不像他那麼聰明,僅僅片刻就能思索出事情的本質。」

  「我覺得他的確能夠成為大小姐的助力,而且以他和琉娜之間關係,他也不大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

  「以後離扎克家的人遠一些吧。」

  「遵命,大小姐。」

  無力感充斥著威爾傑娜的身心,她並非是收斂了自己的怒火,而是已然出離了憤怒。

  這反倒讓她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本來就不該對夏洛蒂抱有什麼期待的,這是她早就該想通的事情。

  人的天賦往往參差不齊,她不能奢求夏洛蒂在巫師的天賦之外,還能有那麼聰慧的判斷力。

  哪怕對於羅蘭這個人超出自己掌控的恐懼已然充斥內心,威爾傑娜也不覺得自己會因此徹底失態。

  她已經克制忍耐了那麼久,也不在乎再多偽裝忍耐一段時間。

  只是此刻她又稍稍回想起了那個眼神,那個仿佛一瞬間看到就似乎永遠都無法忘卻的眼神。

  「該洗漱了。」

  作為優秀的女僕,夏洛蒂非常優秀且敬業地完成了她原來的職責。

  但是很可惜,她並不足以達到威爾傑娜除了女僕本職以外的期待。

  她自己也深知這一點,並對此甘之如飴。

  畢竟,她之前也做過不少嘗試,卻常常給自家大小姐幫了倒忙。

  與其讓愚蠢天真的自己給大小姐帶來更多的問題,不如交給羅蘭,這個被大小姐看好的人似乎真的存在某種能夠讓人相信的果斷和沉穩。

  以及她自己所欠缺的那份智慧。

  合上臥房的門,就好像和自家大小姐間隔了兩個世界。

  夏洛蒂知道,大小姐就算更換睡衣都喜歡自己一個人,這和她的潔癖一樣是非常鮮明且固執的性格。

  只是頗為敬業的女僕忽然想到一件她依舊有所疏忽的事情,她是不是忘了幫大小姐換掉那床被褥和床單了?

  之前給大小姐按摩的時候,她的失誤就已經被大小姐察覺了。

  那種生理性的潔癖應該還存在才對。

  於是,夏洛蒂硬著頭皮敲響了房門。

  「怎麼了?」

  「床單和被褥需要更換一下,我去給您拿新的。」

  「···太晚了,算了。」

  這的確是極為出乎意料的回應,就連一直自認為極為了解自家大小姐的夏洛蒂也為之一怔。

  而隔絕一切的臥房那扇厚實木門之後,威爾傑娜盯著床上那並沒有顯得多凌亂的床單和被褥。

  金絲邊的天鵝絨被子的確很昂貴,但是身為議長和扎克家的大小姐,想要揮霍的話,多少這樣精緻柔軟的織物都可以肆意揮霍。

  制服的紐扣已經解開了一半,雖然獨自一人身處在房間裡,威爾傑娜卻覺得有些自心底開始灼燒的火熱。

  她不應該這樣的。

  這是錯誤的行為。

  「可是對於一位暴君來說,不應該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嗎?」

  流溢出嘴角的低語,像是被什麼不存在的惡魔附身之後對自己發出的深切蠱惑。

  然而正是因為這是錯誤的行為,卻反而充滿了某種奇怪的誘惑力。

  略顯遲疑地脫下了制服,將那些礙事的衣物統統甩在了那張除了被角稍微有些凌亂,卻依舊還算乾淨整潔的床榻上。

  羅蘭的睡相很好,睡著了並不喜歡亂動。

  放空了自己的腦子,威爾傑娜放任自己滑落進了浴池之中。

  溫吞的水溫侵蝕著略顯嬌嫩的皮膚,這完美的身軀一如她精緻典雅的人偶一般的面容。

  她是都澤這座城市裡堪稱頂尖藝術品的大小姐,為她傾倒之人也是不計其數。

  但是她卻沒有青睞過任何一個男人。

  因為在她心裡,她才是那個征服者。

  白皙的肌膚於霧氣中隱隱約約,她撫過自己胸膛,像是在尋找那顆因為錯誤而偶然雀躍的內心。

  不,她沒有犯錯。

  她永遠都是對的。

  威爾傑娜臥房裡的浴池自然是最昂貴高檔的那一種,通過能夠儲存魔力氣息的水晶來驅動其中的溫度,淨化其中的污濁。

  不單單外觀設計是出於大師之手,其中構築的法術陣列也是相當繁複且奢華的。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忽然注意到,浴池邊似乎還殘留著一些還沒徹底乾涸的血漬。

  因為淨化系統是針對浴池中的水體,其餘的地方應該是夏洛蒂負責。

  但是夏洛蒂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整天都有失水準。

  不僅沒有更換床榻上羅蘭使用過的床單和被褥,就連浴池旁殘留的血漬也沒有及時擦除。

  「不是我的錯,是夏洛蒂的錯。」

  心安理得地給自己找了一個最完美的藉口,威爾傑娜宛如一瞬間恢復當初少女時的好奇心。

  她的指尖擦過那片尚未乾涸的血漬,感受著周遭濕潤氣息混雜著血漬帶來的濕滑感,然後將自己的指尖沒入了自己唇舌之中。

  和自己的血沒什麼區別。


  或許是因為這是一種無比嶄新的嘗試,又或者是因為這些血漬的主人是那個給她帶來完全嶄新的感覺的羅蘭。

  而當用絲綢的睡衣裹著已經泡得有些酥軟的身體來到床邊的時候,看著那些被自己胡亂扔上去的衣物。

  威爾傑娜覺得那種本能的噁心感又衝擊著她的靈魂。

  她的身體在抗拒著這樣的改變,這是錯誤的。

  但是她的意志又在引誘她繼續沉迷其中。

  靠近了之後,威爾傑娜可以嗅到床上流離著淡淡的紫荊草的味道,這種味道她常常可以在瑟雅的身上聞到。

  似乎是因為蛇學派是擅長毒素的流派,他們製作毒藥的底層材料中大半都需要這種藥草的中和。

  那麼羅蘭也很擅長這一點嗎?

  通過氣味似乎能夠更深切地了解他,那麼假如裹滿這樣的氣息之後,她是否能夠通過這樣的接觸來窺視這個人的靈魂?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有著怎樣的過去?

  他為什麼會擁有那種連自己也畏懼的眼神?

  他是否真的可以和他承諾的一樣,給自己帶來完整的自由?

  他現在又是否是和琉娜在一起?

  他會蠱惑琉娜也跟他睡在一起嗎?

  疑惑和繁星一樣縈繞著威爾傑娜的腦海,讓她感覺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疲憊。

  那些生理性的噁心感當然存在,但是就像她和夏洛蒂說的那樣。

  夜太晚了,該休息了。

  勉強忍耐這種事情,威爾傑娜很擅長也很習慣。

  她從小就習慣了在那些不斷批評自己的家族老人面前裝成一個乖巧的大小姐,儘管她很清楚,這些人批評她質疑她大部分都是因為嫉妒她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但是面對那些醜惡的心,裝成視而不見,怎麼不算是一種極致的偽裝和忍耐呢?

  紫荊草的氣息在升騰,漸漸包裹了她的身心。

  依稀的迷夢之中,似乎有個虛無的人形在親吻她,那些一直被壓抑著的不息的怒火似乎也因此而平息,不再攪擾她的夢境。

  她的聲音在迷夢中時斷時續,偶爾嘶鳴,偶爾輕呼。

  斷斷續續,念誦著那個誘發了她旺盛好奇心的名字。

  「羅蘭·卡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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