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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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

  刻印在羅蘭身上的法術徽記其實蘊含著巫師小姐的小巧思,因為其中引導埋下的,是她的精神力。

  她原來想的是,一旦羅蘭出現什麼危險,只要動用了法術,她一定能夠有所察覺。

  巫師小姐可是很有心機的女孩。

  但是這突如其來的感應讓她忽然醒悟了一些原本覺得有些奇怪的事情。

  按照他們原本的推算,就算魔物察覺到他們之前的行動軌跡,要追上來最起碼也會有兩天以上的時間。

  但是她才剛剛離開卡卡半天,就察覺到了那股短促卻明顯的法術波動。

  因為她之前做的小手腳,琉娜可以肯定這一定是羅蘭施展的法術。

  而後那猶如地震一般的劇烈轟鳴,也證實了她那份關於羅蘭安危的預感。

  他遭遇了魔物!

  為什麼?

  不應該······

  望著那個明顯離都澤頗為遙遠的方向,琉娜一瞬間恍然。

  那個混蛋!

  他竟然主動回頭找上了魔物,他是想用他自己當成誘餌來讓她逃脫!

  來不及了!

  單純憑藉自己的直覺,琉娜就反應過來,她是一定無法參與這場被羅蘭設計好的阻擊了。

  不單單是因為距離的問題,也是因為在這樣的密林中,她根本沒辦法像羅蘭那樣清晰地辨別方向。

  就算她現在往回趕,她所能做的,很有可能也只是給羅蘭收屍。

  還有什麼能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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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行忍下來想要哭泣的念頭,儘管心底的軟弱一再泛濫,但是琉娜非常清醒。

  現在可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一定有什麼可以做的。

  命運眷顧最勇敢的人,羅蘭擁有這樣的勇氣,他肯定不會輕易死在魔物手上。

  她一定有什麼可以做的!

  她一定有什麼可以做的。

  快想想,

  快想想···

  望著那蔚藍如洗的純淨天空,琉娜眼神里的慌亂驟然散去。

  哭泣沒有用,回去幫忙也於事無補,在她那隱約的記憶中,最快也最直接的辦法也只有她之前計劃的最後手段。

  依靠那對於模糊記憶的摸索,琉娜看著那些鬱鬱蔥蔥沒有多少差別的林木,非常勉強地確定了方向。

  然後,她舉起了自己的手掌。

  幾乎是從學會了施展法術之後的第一次,她凝聚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和精神。

  輝赫的火光在匯聚。

  那種溫暖到熾熱的情感也被她毫無保留地投入其中。

  哪怕燃燒到連自己也被這火焰吞噬也無所謂吧。

  她可不會輸給羅蘭那個混蛋。

  不用分析,無需解離,將一切導師所教授的關於巫師的一切準則都忘卻。

  她現在要用自己所有的意志,投入自己所有的情感,釋放這個一生或許只可能有一次的火球。

  不再束縛,任憑爆裂。

  假如有什麼可以催化其燃燒,就將那些東西悉數投入進去。

  她知道自己很難分辨這片密林里的路途,那麼就不再去分辨。

  火焰就代表了她的意志,只要這發蘊含了她一切意志與精神的爆裂火球能夠到達那個地方,導師就一定可以發現。

  命運一定會眷顧最勇敢的人。

  她當然也擁有這樣的勇氣。

  於是,她吟唱著自己成為巫師之後,頭一次聲嘶力竭的吶喊。

  「燃燒!」

  火龍蜿蜒游曳!

  就算是眼前那看不見盡頭的密林也無法阻擋,以至於純淨的天空也在此刻被染上了熾熱的金輝。

  風!

  漫捲的火龍催生了風暴!

  而風暴也簇擁著咆哮的火龍!

  那一道熾熱的路徑筆直向前!

  而沒有讓快要失去意識的琉娜等待太久,她的火焰沒有意外地奔湧向了那道無形的鐵壁。

  那是禁魔區的無形陣列。

  而其觸發的警報也在第一時間響徹了原本安寧的都澤。

  「律令,熄滅。」

  包含琉娜所有意志和魔力的火龍竟然頃刻間消散熄滅,就像是連法術也無法違抗來者的律令一般。

  金輝紐扣的半身披風,以及那緊緻到貼身的肅穆制服,將來者的修長身段展現得異常威嚴端莊。

  她的腰間配著一柄華麗的迅捷劍,那鎏金的半月護手精緻且華美。

  而當她以極快的速度來到琉娜身前的時候,臉上嚴肅的神色終於有所緩和。

  她捋過自己簡單拘束的馬尾,看向了這道引起都澤警報的始作俑者。

  「怎麼了?」

  「羅蘭···」

  虛弱到直接失去了自己的全部意識。

  甚至於連話語都沒辦法說完,琉娜只能在自己昏倒前給自己的導師指引了一個大概的方向。

  幾乎是感應到了魔物氣息的第一時間,威爾傑娜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查斯坦,這筆帳也是你的。」

  明白那一定是熊學派被壓制後遺漏空缺防禦區域產生的漏網之魚。

  作為傳奇境界的大巫師,威爾傑娜當然不需要自己的弟子再多說什麼。

  幾乎只用魔力氣息的感知,她就大概清楚琉娜和羅蘭究竟遭遇了什麼,只是她現在暫時還不太清楚,為什麼那個來自灰鼠鎮的羅蘭會獨自面對只有職業者才能應對的魔物。

  總不至於是出於年輕人想要成為英雄的幼稚想法吧。

  那個孩子給她的感覺可不是這樣的人。

  排扣的靴子踏足在那片燎灼的焦土之上,威爾傑娜頗為讚許地注視著這條因為自己弟子所產生的破壞。

  雖然她並不贊成這樣無腦的行為,但是不得不說,專注的情感的確可以突破一些魔力本身的限制。

  能夠把基礎的火球術施展到這個地步,琉娜的儀式劍大概也可以提上今後的日程了。

  「夏洛蒂,把琉娜帶回行會治療吧。」

  「是,執行官。」

  女僕打扮的人剛到場,威爾傑娜就發出了自己的命令。

  那些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趕過來,跟隨著她一起來的正是她的直屬秘書官。

  作為都澤的掌權者和獅學派的執行官,她當然不會只有這一位下屬。

  但是能夠這麼快跟上來的,自然也只有這位金輝巫師,扎克家的世系女僕夏洛蒂。

  其餘的人還需要一些較為繁雜的手續和時間。

  「您要親自去處理嗎?」

  「我想看看。」

  夏洛蒂當然不會質疑威爾傑娜的想法,她只是出於自己規勸的本能打算提醒一下自家的大小姐。

  「儘管您已經挫敗了查斯坦的陰謀,但是家族裡對於您放任伯恩少爺的死還是頗為微詞。」

  「讓他們議論吧,他們能做什麼?」

  「或者說,就算我做出什麼妥協,他們就會轉過頭來支持我嗎?」

  「那些已經下注的老傢伙們,根本沒有值得我妥協的價值。」

  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威爾傑娜挑動著自己肩頭的髮絲,她那張精緻到近乎於人偶一般的美麗臉龐上滿是不屑的神色。

  她才是都澤的主人,這次她一定會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區區查斯坦?

  陰溝里的老鼠罷了。

  「好吧,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一切。」

  既然威爾傑娜已經說得這麼明確,作為女僕的夏洛蒂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她小心且沉默地抱起自家大小姐的弟子,準備啟程送回都澤治療。

  「對了,琉娜的駝獸也給她帶回去。她還挺珍惜這個禮物的。」

  「明白了。」

  微微欠身,夏洛蒂面色平靜地回應了威爾傑娜的命令。

  「那麼讓我來親眼看看吧,你能做到什麼地步。羅蘭·卡洛。」

  「不要讓我失望啊,我是真的很喜歡與眾不同的天才。」

  羅蘭當然不清楚傳奇境界的大巫師已經成為了他的援兵,他現在仍舊處於對峙的苦戰之中。

  短暫的喘息並不足以讓他徹底恢復,與之相對的魔物自然也是一樣。

  他的確是約莫感受到了一些轟鳴的聲音,但是他現在暫且無暇去管什麼其他。

  他自己還沒有脫離危險的境地。

  巨型魔物雖然沒有徹底恢復,但是野獸總是比人類這種過於精密的生物恢復得快的。

  特別是有魔力器官的巨型魔物。

  不通過眼睛的感知,羅蘭通過自己的精神來觸摸瀰漫在這個世界裡的魔力,他大概能夠看到。

  那個魔力器官似乎也在呼吸,通過後面的精神核心不斷抽調那些彌散的無主魔力,不停地輸送到巨型魔物的四肢百骸。

  它在蓄力!

  真是狡猾的對手。

  假如只依靠軀體外界的感官,羅蘭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發現不了這一點。

  但是現在既然發現了,他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一旦給那個巨型魔物蓄力完成,誰知道它出於本能的法術威力會是怎樣的境界。

  收集對方的力量和速度,是因為他大概能夠估算出自己不會遭受致命的傷害。

  但是法術不一樣。

  在琉娜擊殺巨熊的時候,他就自顧自地感嘆過,那是超越一般物理規則的可怕力量。

  不會顧念他的常識。

  雙手緊握住自己的手半劍,那略顯彎曲的劍鋒雖然顯得很可笑,但是終究是他現在手裡最合用的武器了。

  羅蘭並不覺得自己能夠依靠拳頭搗爛那隻巨型魔物的傷口。

  好歹剛才試驗過,沒有了厚實表皮的阻隔,那些被緊密保護的血肉和肌腱,他的劍鋒還是能造成傷害的。

  不再猶豫,羅蘭再次向魔物近身的位置發起衝鋒。

  然而這一次,那隻巨型魔物似乎早就有所準備,它竟然放慢了自己的前爪拍擊的速度,以抵抗它自己那種力量所造成的慣性。

  大約只差了一個拳頭的距離,羅蘭甚至可以看清那些猙獰粗糲的角質層和鱗片。

  不過正因為魔物放慢了自己的攻擊,所造成的餘波也就沒有之前那麼狂暴,羅蘭竟然能夠在那小型地震一般的餘波里站穩身體,甚至迅速移動到了更加安全的位置。

  相比於一般的野獸,魔物的確要狡猾許多。

  它竟然能夠主動總結經驗,並且做出一些改變,但是很可惜,它面對的是更加擅長使用戰術的人類。

  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努力保持著凱恩所傳授的呼吸法,羅蘭不再進行什麼試探性的攻擊。

  這一次,他一定要對魔物的傷口造成真正切實的傷害!

  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沒有更多的精力可以和魔物比拼消耗了。

  斬擊!

  戳刺!

  揮砍!

  所有劍術手段,所有久經鍛鍊的劍術技巧被羅蘭以自己的意志驅動著身體開始展現。

  他不再理會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險砂石和土塊,也不再在意魔物落點極其精準的胡亂拍擊。

  除非它真的能夠精準到讓那碩大且鋒利的前爪爪尖戳穿他的身體,其他不足以影響他攻擊的間接傷害都被他本能地隔絕了。

  而在魔物那污濁糜爛的傷口中,羅蘭猶如剃刀一般精準的劍術終於帶著他找到了他想要尋找的東西。

  魔物後爪的跟腱!

  雖然沒有表皮的保護會比較脆弱,但是這仍是比那些密林里的樹木更加堅韌的存在。

  「切不開就等死。」

  「而我想要活下去。」

  「我一定可以活下去!」

  意志引領著劍鋒,一如曾經在凱恩的教導下斬向樹幹的那些範例。

  凱恩曾經說過,要信任自己手裡的劍,要了解自己手裡的劍,斬開事物的決心遠比一切困難都重要。

  而那個時候他一直本能地認為物體的材質軟硬才是斬開其他東西的關鍵。

  畢竟那些物理常識仍舊和過往世界的孤魂野鬼一般束縛著他。

  但是他現在覺得自己稍微可以信任一些凱恩所說的那些話。

  畢竟這個存在劍與魔法的世界,或許也不用那麼教條地固守那些常識。

  假如他認為自己一定可以斬開,那麼在那些久經鍛鍊的技巧和力量的加持下,他就一定可以!

  西格戰場劍術!

  斬鐵奧義!

  一瞬之間,猶如殘影的六道劍光環繞在那根肌腱之上,羅蘭也不再管自己的目標是否達成,在斬完這一劍之後,他用儘自己最後的氣力遠離了徹底發狂的巨型魔物。

  這一次,他退得足夠遙遠。

  遠到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巨型魔物只能死死盯著他,在原地無能狂怒。

  那些轟鳴在遠處不停震動,羅蘭原本設置的陷阱已經悉數被這樣的震動所破壞。

  但是和原來計劃不太一樣的是,他現在大概也用不上那些精心準備的陷阱了。

  背靠著樹幹徹底癱倒,連維持呼吸的氣力都已經消散大半,羅蘭只能依靠本能有一口沒一口地喘息著。

  而此時他看著自己徹底碎裂殘損的手半劍,終於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他喵,果然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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