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整點薯條（三合一！求訂閱！）
第107章 整點薯條（三合一！求訂閱！）
布萊頓是一座很適合旅遊的城市。
即使現在是深秋臨冬，只要天氣稍微一熱，海灘上就還是會隨機刷新大量穿著清涼的遊客，不知疲倦，永遠歡笑，踩著滿地硌腳的鵝卵石，逆著濕咸嗆人的海風又跑又跳。
天空碧藍，雲團雪白，像畫得一樣漂亮，叫不上名字的白鳥在海天之上飛舞游梭。
羅根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叉起一根炸薯條塞進嘴裡，遠遠望著碼頭欄杆上的那幾隻大白海鷗。那幾隻大白海鷗也正斜著腦袋，目光炯炯盯著一旁賣炸魚薯條的烤攤。
是的，整個布萊頓就是一個超大的炸魚薯條，人生的終極意義就是去碼頭整點薯條。
今天是10月28日，距離羅根更換身份定居布萊頓，已過去整整一周。
比起洛根·米切爾那邊的生死時速，埃德加·霍桑這邊可以算得上悠閒愜意。
除了霍桑教授那邊會隔幾天發個消息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這個住在隔壁城市的遠房侄子是否還活著，這一周里幾乎就沒什麼人聯繫或上門。
取代宅家作者是對的，不用擔心被人惦記，凡人社會和巫師界的社交麻煩都一併拒之門外。
羅根簡直不敢想像洛根·米切爾可以有閒工夫下樓去海灘排兩個小時隊就為了一盒炸魚薯條，儘管這炸魚薯條確實很香，他連續吃了一周都還沒吃膩————
當然，這一周里他也不光是休息，正事也是在每天有條不紊持續推進中。
復盤分析上周的事件後，羅根認為自己在轉變身份這一塊處理得還是不夠到位。
—
在別人眼裡，洛根·米切爾是突然人間蒸發了，而不是死了。
這就顯得很可疑，簡直是在誘惑好奇心重的人去調查。
況且，倫敦巫師協會就不可能不調查。
洛根·米切爾是奧利佛·索恩的下屬，羅根又在21日那天鬧出不小的動靜，韋斯特先生只要腦子正常絕對會派人來查。
不過，根據羅根這一周的觀察，協會那邊的調查進展貌似正停滯不前。
畢竟，沒人會把一個凡人考古學家兼冒險小說作者，跟那個斬首奧利佛·索恩的巫師聯繫到一起。
經過這次的教訓，羅根痛定思痛，決定想個辦法給埃德加·霍桑的遺體保存起來，以便下次更換身份時可以拿出來死遁。
通過老布萊恩的記憶，他認識了不少野巫師的小圈子，從一名野巫師手裡買到了一種神奇的凝膠。
據這位野巫師介紹，封入凝膠的物品可以長久保持狀態不變，聽說是南非某個部落薩滿用來封藏獵物不變質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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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試著用這種方法把埃德加·霍桑的遺體泡在地下室，三四天過去確實原模原樣，還沒有出現任何腐爛的跡象。
得知新身份暫時沒有被發現的風險後，他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21日事件的後續影響上。
倫敦巫師塔發生大爆炸，四名主事死亡一名主事失蹤，白色魚群遮蔽以太倫敦的夜幕星空————
在巫師界看來，那天是一場動亂和災難。
會長勞倫斯·韋斯特先生發起了一場內部清剿，協會高層大換血，獵魔人機構面臨重組，所有權力都重新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他們稱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為「十月之變」。
由此可知，韋斯特先生並沒有將澤恩·薩默斯的事情告知公眾，他選擇繼續隱瞞。
澤恩·薩默斯在公眾眼中還是抗擊邪神的英雄，葬在英靈殿裡的偉大巫師，這一套敘事已維持了將近八十年，貿然打破或許會引起恐慌。
總而言之，韋斯特先生復出掌權，巫師界的秩序很快恢復了穩定。
至於協會未來如何，那就不是羅根應該關心的事情了，他需要的只是穩定而已。
比起這個，羅根更在意的其實是澤恩·薩默斯那邊。
三名主事裡死亡兩名，還剩下一個卡斯賓·拉塞爾匿蹤逃走，高層叛徒在這次事件里被一掃而空。
然而，那個神秘沙龍顯然還維持著相當的規模，一大部分人仍隱藏身份埋伏在協會內部。
他們或許不再占據高位，但依然可能時不時出來陰人一手，必須繼續保持警惕。
從接觸偽人芬恩開始，羅根就已經和澤恩·薩默斯產生了密不可分的關聯。
他甚至有種預感，自己將來必然要跟澤恩·薩默斯有一場避無可避的決戰，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正也因此，羅根在這一周里嘗試調查了之前他始終疑惑不解的幾件事情。
比如那個容納了澤恩·薩默斯記憶的憶匣，比如突然失聯的藥劑師結社，比如莫名其妙被寄到艾比伍德的包裏——————
很可惜，由於線索太少，以及保護身份不能太過招搖，羅根的調查並沒能取得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這也是身為一個凡人的壞處，他沒機會光明正大進巫師塔了，很多檔案和記錄都只能在那裡才能查到。
影子替身能做的事情也有限，無法施放固有咒法和學派魔法，潛入進去以後很多時候就只能眼巴巴看著。
而且，他上一次操縱影子替身鑽進巫師塔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似平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由於擔心太過肆意妄為會被逮到，在那以後，羅根就再也沒這麼幹過了。
若要進一步深入調查，或許得搞到一個協會巫師的身份才行————呃，怎麼感覺兜兜轉轉又繞了一圈回去？
不管怎麼說，既然選擇了一個凡人作為取代對象，這段時間還是離巫師界遠點為好，接下來就儘量只在野巫師圈子裡出沒吧。
「我得把重心放在生活和提升實力上。」羅根如是打算。
而一旦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將要面對的就是一棟幾乎快要發霉的海濱大別墅。
正常人必然無法忍受這裡髒亂差的環境，打掃起來又無疑是一項大工程。
羅根這一周，每天上午都至少得抽出三個小時花費在收拾清掃上。
刷洗碗盤、擦洗水槽、清理垃圾、擦拭家具、拖洗地板————直到今天中午，才終於把室內整理到勉強能看得過眼的程度。
「想雇個女僕————啊不對，現代文明一點的說法應該叫助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這種地下室里藏著一具屍體的人，還是獨來獨往最合適。清潔打掃區區小事，辛苦一下自己，總是能幹得完的。
羅根吃下紅色硬紙盒裡的最後一根薯條，將窗簾拉上，轉身坐回到書桌前。
他拉開抽屜，抄起一張混料草紙放在桌面，指尖拂過，墨色字跡旋即憑空浮現，迅速書寫成行。
【10月26日】
【上午，打掃。】
【說真的我實在不敢靠近廚房，那裡簡直是地獄————早死晚死都得死，切斷嗅覺趕緊收拾乾淨吧。】
【這是將埃德加·霍桑泡進凝膠的第二天，目前看起來還可以，皮膚依然有微弱彈性，但還得再繼續觀察幾天。】
【今天就別再去以太倫敦了，昨天絕對有人盯上我了，明知故犯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我最近還是離巫師界遠點吧。】
【下午，排隊買炸薯條，還是兩小時長隊。】
【又有海鷗來偷我薯條，被我當場掐住，竟然還是昨天那隻————也算是有緣吧，放它走之前索性送給了它一根炸薯條。】
【雖說是打算獵殺偽人，但我該去哪裡找呢？帶著芬利在大街上認？那會不會有點太招搖太奇怪了？】
【思考許久，感覺還是從野巫師圈子打聽比較靠譜，但那些小圈子流動性太高了，遠不如「無冠者聖所」方便。】
【繼續沿用智者|的帳號風險太大，也不太可能使用智者|的邀請碼創建新帳號————】
【我繼承了老布萊恩的記憶，他的帳號上還有一次寶貴的邀請名額，或許可以用這個最後的名額新建一個帳號。】
【申請複數的邀請名額需要經過審核？好吧，審就審吧，反正我有老布萊恩的全部記憶。】
【晚上，我好好梳理了一下埃德加·霍桑的手稿和筆記，試圖適應他的創作習慣。】
【我還重新審了一遍新稿子，看起來他是真的遇到大瓶頸了。雖然另起爐灶開了新系列，但還是陷進了思維定勢里，寫出來的東西和上個系列其實沒啥太大區別。
【不得不提的是，我之前嚴重高估了埃德加·霍桑的財務狀況。】
【固定產權豪華，不代表可支配資金也豐厚，這傢伙熱愛投資和炒股，虧掉的錢迄今為止已是天文數字。還好我從洛根·米切爾家裡帶來了四萬英鎊的現金，否則也得跟他一樣每天吃泡麵。】
【也就是說，他開新系列不是出於什麼藝術追求，單純是求生欲在發力，下本書再不大賣就得吃土了！】
【截稿日是11月1日，這還是埃德加·霍桑和編輯拖了幾次協商出來的最終死線。】
【換言之，這篇新稿子需要一次徹頭徹尾的修改，而我只有七天的時間。】
【固有咒法『知識』在文字處理這塊的效率毋庸置疑，只要有思路，七天是完全夠用的。至於如何修改————我個人感覺這些歐美冒險小說都落入了公式化的陷阱里，該給他們看看新鮮的東西了。】
【10月27日】
【上午，依然是打掃。】
【一樓已經基本收拾完成，今天該輪到樓上了。】
【凝膠封存的第三天，效果不錯，依然保有彈性，沒有腐爛的跡象，可以繼續觀察。】
【下午，排隊買炸薯條，那隻海鷗帶著它的兄弟一起來找我了，這麼不要臉，那我只能送給它們一個漂亮而且標準的中指了。】
【「無冠者聖所」邀請資格的審核還沒通過，再等一天吧。】
【從傍晚開始是創作時間，我得從頭修改埃德加·霍桑的稿子，底層架構和基礎設定也得好好改一下。】
【上個系列，主角康納·布萊亞雖然在六部三百萬字里經歷了刺激多樣的冒險，但每次冒險結束不論收穫了多大的財富和名聲，到了下一部開頭都會陷入同樣的財政危機。不論見過怎樣魔幻神奇的大場面，康納·布萊亞也依然還是個沒什麼神秘力量的普通小伙，那些強力的古代藏品總落不到他的手裡，每每都是憑藉小聰明投機取巧險勝。】
【雖然可以理解，不給主角壓力，主角就沒有冒險的動力，但這樣太缺乏收穫感和成長感，看久了代入感也會稀釋，久而久之就會失去閱讀興趣，代入不進去，字再多也就是一大坨字，看不進去的。】
【而且，總想著在情節的新奇性上抓住讀者的眼球還是太燒腦了，要從讀者的情緒需求上去下手，讓他們有那種日積月累的收穫感和成長感。】
【該加入升級體系了，中國網文是對的。】
【10月28日】
【上午，最後的打掃！我終於把樓上樓下都打掃乾淨了，這值得慶祝，下午去碼頭整點薯條吧！】
【凝膠的第四天，效果不錯，繼續觀察。】
【去碼頭整了點薯條。】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超級巨大的炸薯條。】
日記內容停在了這裡。
沒有死去活來的時間循環，也沒有追在屁股後頭的危險，只有平靜的日常和碎碎念，這讓羅根都有點不太習慣了。
但他挑這麼個身份，可不是來享受平靜安逸，玩角色扮演的。
研究偽人才是最要緊的正事。
羅根將草紙揉皺燒掉，給埃德加·霍桑的桌上型電腦開機，雙擊先前安裝好的暗網瀏覽器，輸入「無冠者聖所」的網址，再次登陸了這個簡樸卻神秘的野巫師網站。
當然，這次是用了老布萊恩的帳號，也就是代名為「布瑞」的用戶。
網頁剛加載完成，右上角的私信欄就亮起了小紅點。
羅根點進去看，發現是站主無冠者|先生發來的消息：「「布瑞」先生，下午好。
「您提交的邀請名額申請已通過審核，新的邀請碼是BRI—0051—B。
「這是該帳號的第二個邀請碼，也是最後一個。請謹慎考慮，將它交給您信任的人，並提醒對方使用前仔細閱讀網站的規則。
「最近英倫巫師界很不太平，能看到您的帳號再次上線，我很高興。
「下一次線下聚會將在明晚舉行，您可以告知您的這位新朋友，讓他參加我們的聚會，以儘早獲得正式成員的資格。
「祝一切安好。」
羅根讀完，稍作思索。
線下聚會麼？
上一次線下聚會還是10月15日，也就是羅根參加了的那次。
自那以後，「無冠者聖所」最近兩周都沒再舉行線下聚會。
這倒是可以理解。
前兩周巫師界風浪太大，獵魔人集體出動，野巫師們都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躲起來，又怎麼可能有膽量頂風聚會？
現在，會長勞倫斯·韋斯特先生重新露面，將局勢安穩下來，這些野巫師才終於敢再次露頭。
參加吧，就用待會新註冊的帳號參加。
聽聽見聞，說不定能意外發現一些偽人的線索。
還可以順便觀望一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魔法材料，他也該提前準備下一次的專精儀式了。
羅根做好打算，於是便將「無冠者|先生發送來的邀請碼記下來，而後登出了老布萊恩的帳號。
新的邀請碼是BRI—0051—B。
與舊的邀請碼BRI—0047—A比對，數字序號和結尾的英文字母序號發生了改變。
羅根推測，數字序號代表的是用戶人數，而最後大寫的英文字母則是這個帳號的邀請名額，A代表第一個人，B代表第二個人。
「也就是說，除我以外，這兩周新增了三個成員？」
不過，都是揣測而已，它萬一是隨機生成的呢？
羅根拿著新的邀請碼註冊了一個新的帳號，用戶名設為「TheNovelist」，意為「小說家」。
密碼則是一串由『知識』幫忙生成的一串英文字母與阿拉伯數字的十字符隨機排列組
合，只有他自己記得住。
成功登入帳戶後，「無冠者」先生照例發來歡迎的消息，並邀請他參加明晚的聚會。
羅根表示同意參加後，又切換回了老布萊恩的帳號，因為新註冊的用戶不是正式成員，無法瀏覽帖子的內容。
最近幾天的聊天板上，大多都在聊上周巫師界發生的事情。
那場劇變的餘波尚未平息，版面幾乎被有關話題充斥填滿，以至於根本找不到疑似偽人相關的帖子。
今天也是這樣。
他隨便看了眼緊挨在一起的五條帖子。
標題：以太倫敦的戒嚴好像解除了？
發帖人：TheFerryman
正文：「今早我壯著膽子進去了一趟以太倫敦，路上雖然還能看到巡邏的獵魔人，但已經沒人攔著查身份了，是不是意味著大家可以正常走動了？」
標題：灰霧間隙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帖人：TheMoth
正文：「聽說死了不少人？究竟怎麼回事？協會這麼多年都沒管過那裡，為什麼這次突然出手了？」
標題：猜猜看新上任的主事會是誰？
發帖人：TheBridge
正文：「有內幕消息的，或者單純感興趣的，說說看你們認為最有可能的人選？」
標題：灰石街北邊的路什麼時候能修？
發帖人：TheGull
正文：「那些奇怪的白魚把整條街都啃空了，低頭往下能看見星星————以後總不能都繞路走吧？協會是不是壓根不打算管了？」
標題：最近倫敦的鳥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正文：「從上周開始，總能看見有那麼幾隻鳥不鬧不叫安安靜靜蹲在牆上，就盯著我看，我走到哪，它們的眼睛就跟到哪————這難道是協會巫師的某種新型監視手段？有人最近也碰到過這種事麼？」
「鳥？」羅根蹙起眉頭。
這條帖子雖然跟偽人無關，但確確實實勾起了羅根的興趣。
他沒直接退出去，滾輪往下，開始查看其他人的回覆。
有人覺得，單純是帖主想得太多。
有人又說，不光是倫敦，他去了英格蘭好幾座城市，都遇到了不怕人而且盯著人看的鳥，走上前去給它掐死都甚至沒有半點反應————
羅根翻到這裡，只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
還好這兩天遇到的那幾隻大白海鷗還會對豎起的中指嗷嗷叫喚，起碼是有反應的。
至於鸚鵡芬利那就更不用說了，吃嘛嘛香，一犯困直接原地睡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羅根甚至懷疑自己是養了一頭豬在鳥籠里。
他搖搖頭，退出帖子，繼續往下翻看。
就在羅根以為今天也一無所獲時，卻忽然從茫茫水帖中瞥見一條意義不明的奇怪帖子，標題只有一串數字：38243824。
羅根出於好奇點了進去，卻發現發帖人是眼熟的「盾牌|先生。
正文，卻只有更多的數字。
每過一段用空白符隔開，構成了三個獨立的數字組：467061，11，4576。
底下回復的人很少，大多是在笑話帖主臉滾鍵盤誤發了，但羅根卻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左手虛握，微弱光粒浮現，並未凝成實質槍體，但也同樣充當了魔導媒介的作用，眼眸深處銀白光紋浮現，靈魂從靈脈泵取以太，固有咒法『知識』得以施放。
顯示器屏幕上的那些數字在視野里泛起銀色微光，懸浮飄起，在半空中開始轉變為各種其他形式的信息。
這是一種類似窮舉比對和模板匹配的分析模式，把所有已知的語言和密碼體系拿來對照，範圍受限於施法者的知識儲備。
起初羅根並不抱希望，抱著只是試試的心態，然而『知識』給出的結論令人吃驚。
這些數字對應了古薩恩文的音律，每一個獨立的數字組對應著一個古薩恩文詞語。然而，這種音律用純數字寫出來是含糊的，很可能指向著讀音相近、含義卻不同的詞語。
但同樣地，依靠『知識』結合上下文窮舉，仍然可以篩選出意思最為連貫的那個詞語組合。
羅根最終將這個奇怪的帖子給解讀了出來。
標題是：「救命！救命！」
正文是：「黑修女，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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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頓是一座很適合旅遊的城市。
即使現在是深秋臨冬，只要天氣稍微一熱，海灘上就還是會隨機刷新大量穿著清涼的遊客，不知疲倦，永遠歡笑，踩著滿地硌腳的鵝卵石，逆著濕咸嗆人的海風又跑又跳。
天空碧藍，雲團雪白，像畫得一樣漂亮，叫不上名字的白鳥在海天之上飛舞游梭。
羅根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叉起一根炸薯條塞進嘴裡，遠遠望著碼頭欄杆上的那幾隻大白海鷗。那幾隻大白海鷗也正斜著腦袋，目光炯炯盯著一旁賣炸魚薯條的烤攤。
是的，整個布萊頓就是一個超大的炸魚薯條，人生的終極意義就是去碼頭整點薯條。
今天是10月28日，距離羅根更換身份定居布萊頓，已過去整整一周。
比起洛根·米切爾那邊的生死時速，埃德加·霍桑這邊可以算得上悠閒愜意。
除了霍桑教授那邊會隔幾天發個消息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這個住在隔壁城市的遠房侄子是否還活著，這一周里幾乎就沒什麼人聯繫或上門。
取代宅家作者是對的，不用擔心被人惦記，凡人社會和巫師界的社交麻煩都一併拒之門外。
羅根簡直不敢想像洛根·米切爾可以有閒工夫下樓去海灘排兩個小時隊就為了一盒炸魚薯條，儘管這炸魚薯條確實很香，他連續吃了一周都還沒吃膩————
當然，這一周里他也不光是休息，正事也是在每天有條不紊持續推進中。
復盤分析上周的事件後，羅根認為自己在轉變身份這一塊處理得還是不夠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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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眼裡，洛根·米切爾是突然人間蒸發了，而不是死了。
這就顯得很可疑，簡直是在誘惑好奇心重的人去調查。
況且，倫敦巫師協會就不可能不調查。
洛根·米切爾是奧利佛·索恩的下屬，羅根又在21日那天鬧出不小的動靜，韋斯特先生只要腦子正常絕對會派人來查。
不過，根據羅根這一周的觀察，協會那邊的調查進展貌似正停滯不前。
畢竟，沒人會把一個凡人考古學家兼冒險小說作者，跟那個斬首奧利佛·索恩的巫師聯繫到一起。
經過這次的教訓，羅根痛定思痛，決定想個辦法給埃德加·霍桑的遺體保存起來，以便下次更換身份時可以拿出來死遁。
通過老布萊恩的記憶，他認識了不少野巫師的小圈子，從一名野巫師手裡買到了一種神奇的凝膠。
據這位野巫師介紹，封入凝膠的物品可以長久保持狀態不變，聽說是南非某個部落薩滿用來封藏獵物不變質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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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試著用這種方法把埃德加·霍桑的遺體泡在地下室，三四天過去確實原模原樣，還沒有出現任何腐爛的跡象。
得知新身份暫時沒有被發現的風險後，他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21日事件的後續影響上。
倫敦巫師塔發生大爆炸，四名主事死亡一名主事失蹤，白色魚群遮蔽以太倫敦的夜幕星空————
在巫師界看來，那天是一場動亂和災難。
會長勞倫斯·韋斯特先生發起了一場內部清剿，協會高層大換血，獵魔人機構面臨重組，所有權力都重新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他們稱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為「十月之變」。
由此可知，韋斯特先生並沒有將澤恩·薩默斯的事情告知公眾，他選擇繼續隱瞞。
澤恩·薩默斯在公眾眼中還是抗擊邪神的英雄，葬在英靈殿裡的偉大巫師，這一套敘事已維持了將近八十年，貿然打破或許會引起恐慌。
總而言之，韋斯特先生復出掌權，巫師界的秩序很快恢復了穩定。
至於協會未來如何，那就不是羅根應該關心的事情了，他需要的只是穩定而已。
比起這個，羅根更在意的其實是澤恩·薩默斯那邊。
三名主事裡死亡兩名，還剩下一個卡斯賓·拉塞爾匿蹤逃走，高層叛徒在這次事件里被一掃而空。
然而，那個神秘沙龍顯然還維持著相當的規模，一大部分人仍隱藏身份埋伏在協會內部。
他們或許不再占據高位，但依然可能時不時出來陰人一手，必須繼續保持警惕。
從接觸偽人芬恩開始，羅根就已經和澤恩·薩默斯產生了密不可分的關聯。
他甚至有種預感，自己將來必然要跟澤恩·薩默斯有一場避無可避的決戰，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正也因此，羅根在這一周里嘗試調查了之前他始終疑惑不解的幾件事情。
比如那個容納了澤恩·薩默斯記憶的憶匣，比如突然失聯的藥劑師結社，比如莫名其妙被寄到艾比伍德的包裏——————
很可惜，由於線索太少，以及保護身份不能太過招搖，羅根的調查並沒能取得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這也是身為一個凡人的壞處，他沒機會光明正大進巫師塔了，很多檔案和記錄都只能在那裡才能查到。
影子替身能做的事情也有限，無法施放固有咒法和學派魔法，潛入進去以後很多時候就只能眼巴巴看著。
而且，他上一次操縱影子替身鑽進巫師塔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似平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由於擔心太過肆意妄為會被逮到，在那以後，羅根就再也沒這麼幹過了。
若要進一步深入調查，或許得搞到一個協會巫師的身份才行————呃，怎麼感覺兜兜轉轉又繞了一圈回去？
不管怎麼說，既然選擇了一個凡人作為取代對象，這段時間還是離巫師界遠點為好，接下來就儘量只在野巫師圈子裡出沒吧。
「我得把重心放在生活和提升實力上。」羅根如是打算。
而一旦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將要面對的就是一棟幾乎快要發霉的海濱大別墅。
正常人必然無法忍受這裡髒亂差的環境，打掃起來又無疑是一項大工程。
羅根這一周，每天上午都至少得抽出三個小時花費在收拾清掃上。
刷洗碗盤、擦洗水槽、清理垃圾、擦拭家具、拖洗地板————直到今天中午，才終於把室內整理到勉強能看得過眼的程度。
「想雇個女僕————啊不對，現代文明一點的說法應該叫助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這種地下室里藏著一具屍體的人，還是獨來獨往最合適。清潔打掃區區小事，辛苦一下自己，總是能幹得完的。
羅根吃下紅色硬紙盒裡的最後一根薯條，將窗簾拉上，轉身坐回到書桌前。
他拉開抽屜，抄起一張混料草紙放在桌面，指尖拂過，墨色字跡旋即憑空浮現，迅速書寫成行。
【10月26日】
【上午，打掃。】
【說真的我實在不敢靠近廚房，那裡簡直是地獄————早死晚死都得死，切斷嗅覺趕緊收拾乾淨吧。】
【這是將埃德加·霍桑泡進凝膠的第二天，目前看起來還可以，皮膚依然有微弱彈性，但還得再繼續觀察幾天。】
【今天就別再去以太倫敦了，昨天絕對有人盯上我了，明知故犯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我最近還是離巫師界遠點吧。】
【下午，排隊買炸薯條，還是兩小時長隊。】
【又有海鷗來偷我薯條，被我當場掐住，竟然還是昨天那隻————也算是有緣吧，放它走之前索性送給了它一根炸薯條。】
【雖說是打算獵殺偽人，但我該去哪裡找呢？帶著芬利在大街上認？那會不會有點太招搖太奇怪了？】
【思考許久，感覺還是從野巫師圈子打聽比較靠譜，但那些小圈子流動性太高了，遠不如「無冠者聖所」方便。】
【繼續沿用智者|的帳號風險太大，也不太可能使用智者|的邀請碼創建新帳號————】
【我繼承了老布萊恩的記憶，他的帳號上還有一次寶貴的邀請名額，或許可以用這個最後的名額新建一個帳號。】
【申請複數的邀請名額需要經過審核？好吧，審就審吧，反正我有老布萊恩的全部記憶。】
【晚上，我好好梳理了一下埃德加·霍桑的手稿和筆記，試圖適應他的創作習慣。】
【我還重新審了一遍新稿子，看起來他是真的遇到大瓶頸了。雖然另起爐灶開了新系列，但還是陷進了思維定勢里，寫出來的東西和上個系列其實沒啥太大區別。
【不得不提的是，我之前嚴重高估了埃德加·霍桑的財務狀況。】
【固定產權豪華，不代表可支配資金也豐厚，這傢伙熱愛投資和炒股，虧掉的錢迄今為止已是天文數字。還好我從洛根·米切爾家裡帶來了四萬英鎊的現金，否則也得跟他一樣每天吃泡麵。】
【也就是說，他開新系列不是出於什麼藝術追求，單純是求生欲在發力，下本書再不大賣就得吃土了！】
【截稿日是11月1日，這還是埃德加·霍桑和編輯拖了幾次協商出來的最終死線。】
【換言之，這篇新稿子需要一次徹頭徹尾的修改，而我只有七天的時間。】
【固有咒法『知識』在文字處理這塊的效率毋庸置疑，只要有思路，七天是完全夠用的。至於如何修改————我個人感覺這些歐美冒險小說都落入了公式化的陷阱里，該給他們看看新鮮的東西了。】
【10月27日】
【上午，依然是打掃。】
【一樓已經基本收拾完成，今天該輪到樓上了。】
【凝膠封存的第三天，效果不錯，依然保有彈性，沒有腐爛的跡象，可以繼續觀察。】
【下午，排隊買炸薯條，那隻海鷗帶著它的兄弟一起來找我了，這麼不要臉，那我只能送給它們一個漂亮而且標準的中指了。】
【「無冠者聖所」邀請資格的審核還沒通過，再等一天吧。】
【從傍晚開始是創作時間，我得從頭修改埃德加·霍桑的稿子，底層架構和基礎設定也得好好改一下。】
【上個系列，主角康納·布萊亞雖然在六部三百萬字里經歷了刺激多樣的冒險，但每次冒險結束不論收穫了多大的財富和名聲，到了下一部開頭都會陷入同樣的財政危機。不論見過怎樣魔幻神奇的大場面，康納·布萊亞也依然還是個沒什麼神秘力量的普通小伙，那些強力的古代藏品總落不到他的手裡，每每都是憑藉小聰明投機取巧險勝。】
【雖然可以理解，不給主角壓力，主角就沒有冒險的動力，但這樣太缺乏收穫感和成長感，看久了代入感也會稀釋，久而久之就會失去閱讀興趣，代入不進去，字再多也就是一大坨字，看不進去的。】
【而且，總想著在情節的新奇性上抓住讀者的眼球還是太燒腦了，要從讀者的情緒需求上去下手，讓他們有那種日積月累的收穫感和成長感。】
【該加入升級體系了，中國網文是對的。】
【10月28日】
【上午，最後的打掃！我終於把樓上樓下都打掃乾淨了，這值得慶祝，下午去碼頭整點薯條吧！】
【凝膠的第四天，效果不錯，繼續觀察。】
【去碼頭整了點薯條。】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超級巨大的炸薯條。】
日記內容停在了這裡。
沒有死去活來的時間循環，也沒有追在屁股後頭的危險，只有平靜的日常和碎碎念，這讓羅根都有點不太習慣了。
但他挑這麼個身份，可不是來享受平靜安逸，玩角色扮演的。
研究偽人才是最要緊的正事。
羅根將草紙揉皺燒掉，給埃德加·霍桑的桌上型電腦開機，雙擊先前安裝好的暗網瀏覽器，輸入「無冠者聖所」的網址，再次登陸了這個簡樸卻神秘的野巫師網站。
當然，這次是用了老布萊恩的帳號，也就是代名為「布瑞」的用戶。
網頁剛加載完成，右上角的私信欄就亮起了小紅點。
羅根點進去看，發現是站主無冠者|先生發來的消息：「「布瑞」先生，下午好。
「您提交的邀請名額申請已通過審核，新的邀請碼是BRI—0051—B。
「這是該帳號的第二個邀請碼，也是最後一個。請謹慎考慮，將它交給您信任的人，並提醒對方使用前仔細閱讀網站的規則。
「最近英倫巫師界很不太平，能看到您的帳號再次上線，我很高興。
「下一次線下聚會將在明晚舉行，您可以告知您的這位新朋友，讓他參加我們的聚會，以儘早獲得正式成員的資格。
「祝一切安好。」
羅根讀完，稍作思索。
線下聚會麼？
上一次線下聚會還是10月15日，也就是羅根參加了的那次。
自那以後，「無冠者聖所」最近兩周都沒再舉行線下聚會。
這倒是可以理解。
前兩周巫師界風浪太大，獵魔人集體出動，野巫師們都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躲起來，又怎麼可能有膽量頂風聚會？
現在，會長勞倫斯·韋斯特先生重新露面，將局勢安穩下來，這些野巫師才終於敢再次露頭。
參加吧，就用待會新註冊的帳號參加。
聽聽見聞，說不定能意外發現一些偽人的線索。
還可以順便觀望一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魔法材料，他也該提前準備下一次的專精儀式了。
羅根做好打算，於是便將「無冠者|先生發送來的邀請碼記下來，而後登出了老布萊恩的帳號。
新的邀請碼是BRI—0051—B。
與舊的邀請碼BRI—0047—A比對，數字序號和結尾的英文字母序號發生了改變。
羅根推測，數字序號代表的是用戶人數，而最後大寫的英文字母則是這個帳號的邀請名額，A代表第一個人，B代表第二個人。
「也就是說，除我以外，這兩周新增了三個成員？」
不過，都是揣測而已，它萬一是隨機生成的呢？
羅根拿著新的邀請碼註冊了一個新的帳號，用戶名設為「TheNovelist」，意為「小說家」。
密碼則是一串由『知識』幫忙生成的一串英文字母與阿拉伯數字的十字符隨機排列組
合，只有他自己記得住。
成功登入帳戶後，「無冠者」先生照例發來歡迎的消息，並邀請他參加明晚的聚會。
羅根表示同意參加後，又切換回了老布萊恩的帳號，因為新註冊的用戶不是正式成員，無法瀏覽帖子的內容。
最近幾天的聊天板上，大多都在聊上周巫師界發生的事情。
那場劇變的餘波尚未平息，版面幾乎被有關話題充斥填滿，以至於根本找不到疑似偽人相關的帖子。
今天也是這樣。
他隨便看了眼緊挨在一起的五條帖子。
標題：以太倫敦的戒嚴好像解除了？
發帖人：TheFerryman
正文：「今早我壯著膽子進去了一趟以太倫敦，路上雖然還能看到巡邏的獵魔人，但已經沒人攔著查身份了，是不是意味著大家可以正常走動了？」
標題：灰霧間隙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帖人：TheMoth
正文：「聽說死了不少人？究竟怎麼回事？協會這麼多年都沒管過那裡，為什麼這次突然出手了？」
標題：猜猜看新上任的主事會是誰？
發帖人：TheBridge
正文：「有內幕消息的，或者單純感興趣的，說說看你們認為最有可能的人選？」
標題：灰石街北邊的路什麼時候能修？
發帖人：TheGull
正文：「那些奇怪的白魚把整條街都啃空了，低頭往下能看見星星————以後總不能都繞路走吧？協會是不是壓根不打算管了？」
標題：最近倫敦的鳥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正文：「從上周開始，總能看見有那麼幾隻鳥不鬧不叫安安靜靜蹲在牆上，就盯著我看，我走到哪，它們的眼睛就跟到哪————這難道是協會巫師的某種新型監視手段？有人最近也碰到過這種事麼？」
「鳥？」羅根蹙起眉頭。
這條帖子雖然跟偽人無關，但確確實實勾起了羅根的興趣。
他沒直接退出去，滾輪往下，開始查看其他人的回覆。
有人覺得，單純是帖主想得太多。
有人又說，不光是倫敦，他去了英格蘭好幾座城市，都遇到了不怕人而且盯著人看的鳥，走上前去給它掐死都甚至沒有半點反應————
羅根翻到這裡，只感覺渾身起雞皮疙瘩。
還好這兩天遇到的那幾隻大白海鷗還會對豎起的中指嗷嗷叫喚，起碼是有反應的。
至於鸚鵡芬利那就更不用說了，吃嘛嘛香，一犯困直接原地睡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羅根甚至懷疑自己是養了一頭豬在鳥籠里。
他搖搖頭，退出帖子，繼續往下翻看。
就在羅根以為今天也一無所獲時，卻忽然從茫茫水帖中瞥見一條意義不明的奇怪帖子，標題只有一串數字：38243824。
羅根出於好奇點了進去，卻發現發帖人是眼熟的「盾牌|先生。
正文，卻只有更多的數字。
每過一段用空白符隔開，構成了三個獨立的數字組：467061，11，4576。
底下回復的人很少，大多是在笑話帖主臉滾鍵盤誤發了，但羅根卻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左手虛握，微弱光粒浮現，並未凝成實質槍體，但也同樣充當了魔導媒介的作用，眼眸深處銀白光紋浮現，靈魂從靈脈泵取以太，固有咒法『知識』得以施放。
顯示器屏幕上的那些數字在視野里泛起銀色微光，懸浮飄起，在半空中開始轉變為各種其他形式的信息。
這是一種類似窮舉比對和模板匹配的分析模式，把所有已知的語言和密碼體系拿來對照，範圍受限於施法者的知識儲備。
起初羅根並不抱希望，抱著只是試試的心態，然而『知識』給出的結論令人吃驚。
這些數字對應了古薩恩文的音律，每一個獨立的數字組對應著一個古薩恩文詞語。然而，這種音律用純數字寫出來是含糊的，很可能指向著讀音相近、含義卻不同的詞語。
但同樣地，依靠『知識』結合上下文窮舉，仍然可以篩選出意思最為連貫的那個詞語組合。
羅根最終將這個奇怪的帖子給解讀了出來。
標題是：「救命！救命！」
正文是：「黑修女，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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