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7食妻神王
第168章 167食妻神王
為阻止【兒子終將推翻父親】的預言成真，宙斯苦口婆心，費盡唇舌說服他的第一任妻子智慧女神兼大洋神女的墨提斯變成一隻蒼蠅。
然後————
宙斯一口下去，將沒腦子的智慧女神當場吃掉。
祂吃了自己懷有身孕的妻子！
須知，墨提斯曾親手創造【催吐魔藥】，誆騙上一任神王克洛諾斯喝下，使其吐出了被吞下的宙斯的兄弟姐妹如赫拉、波塞冬等神，從而集結了推翻泰坦神統治的核心力量。
墨提斯在宙斯成為神王的過程中，厥功至偉！
但是被丈夫吃掉之後，墨提斯就永遠退場，徹底消亡了。
她的故事到這兒為止，就此畫下休止符。
此後，再也沒有被任何吟遊詩人或學者提及「墨提斯的後來」————
至於神王宙斯冕下變成公牛去色誘歐羅巴公主這種不需細說也會讓人感覺逆天的小故事，就更是多如宇宙中的星辰一般，數不勝數了~
林克向著所有人招手：「來！」
「我們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君士坦丁第二帝國的建立！」
當晚，林克大擺宴席，宴請了整個奧斯布克村的鄉親們。
盛宴過後，林克卻沒有在老家過夜。
親眼見證了艾登·克勞福德老院長壽終正寢，近乎老和尚圓寂一樣的含笑迎死之後，林克立刻表示，以金郡之主的身份，要為艾登老院長安排最高規格的葬禮！
所有金郡貴族，都必須到場，見證艾登老院長的葬禮！
林克發出命令，各地的小貴族們，都要遵從他的徵召而來。
此後————
林克與女友傑西卡及小夥伴艾斯連夜返回了金郡城。
金郡城石榴巷盡頭，黑焰攝政王宅邸，就挨著一段新城牆！
外牆用的是本地采的粗粒砂岩，石縫沒勾灰泥。
野薔薇和常春藤爬了滿牆，從巷口看過去只當是哪家鄉下老派鄉紳在城裡置的別業，顯得異常低調，樸素內斂。
前院不大，碎石小徑兩側種的不是什麼名貴花木。
迷迭香、薰衣草、兩棵歪脖子蘋果樹，樹下擺著幾把沒上漆的舊木椅。
如今，女友傑西卡與林克一同居住在這裡，享受著幸福快樂的二人時光。
摯友艾斯為了避嫌，並沒有一起搬過來，仍然住在樞紐修道院之中。
一雀斑少年很有耐心，他知道最多再過一個月，車隊就要出發。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屆時，艾斯自己將和林克及一些其他的閒雜人等，將共同踏上偉大的冒險征途！
艾斯與林克的故事，終於完成了楔子的鋪墊部分，要就此展開正篇！
羊皮卷翻至末頁，再翻回去看，第一頁字跡已然褪色。
當人注意到時，墨跡已經褪色到需要湊在燭火前才能勉強辨認的程度。
現在是林克就職【種人】後，與傑西卡高強度聯手勤懇工作的第六個月了。
若非傑西卡體魄強悍堅韌，極其特殊，恐怕她早就不堪征伐了。
至於艾登老院長的葬禮，也早就順利辦完了。
具體流程細節不需多言，任何見證的人都忍不住將其當作談資，向沒有資格參與葬禮的人吹噓—金郡大小貴族們都到現場，為其默哀，那才叫真體面！
此刻，君士坦丁第二帝國，黑焰攝政王宅邸！
院角一口手壓井，井沿石板上擱著個豁了口的陶壺，風吹日曬出了細密如冰裂的紋路。
穿過前院推開那扇沒掛門牌的橡木門之後，地毯踩上去陷到腳踝。
壁爐上的燭台是秘銀的，餐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的花每天早晨換一次。
書房牆上掛的那幅金郡風景油畫落款處的簽名，屬於一百二十年前一位只接了十七單定製就不再動筆的著名君士坦丁傳奇畫師。
整體突出一個外部低調，內里奢華！
雖然理論上來說，林克現在還欠著巨額外債，但虱多不癢，債多不壓身。
他憑本事欠的債憑什麼————咳，分期慢慢還就是了。
總之，林克絕不會委屈自己，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
廚房旁邊的儲物間地板上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梯。
地下室恆溫恆濕，四面牆排滿鐵木架，架上按年份和產區分類存著四百多瓶葡萄酒，最裡面單獨擱著一小排水晶瓶。
那是傑西卡的個人藏品區，既不是酒也不是香水，是什麼她沒說，林克也不過問。
反正她對自己的愛意真實不虛，絕不會傷害到自己，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整座宅子最貴的單品不在酒窖里，在浴室。
浴室地面鋪的是從海郡運來的整塊火山玄武岩，被溫水一衝會釋放出極淡的遠紅外溫熱，冬天赤腳踩上去也不涼。
「舒服，力道再重一點！」
林克正躺在浴池內，享受著傑西卡的捏肩按摩。
藍發貴族美少女從善如流，增強手上的握力。
她具有恐怖的巨力，全力施展的時候，連鋼鐵都能捏成泥！
林克卻覺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非常愜意。
他閉上眼，享受著女友的捏肩：「對對對，就是這樣，舒服~」
浴池內壁鑲滿河底卵石，每一塊都是手工打磨到鵝蛋大的正圓，在水汽里泛著溫潤的啞光。
現階段，本命法術的吞噬進程，進入了一個微妙而緩慢的階段。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已經把六級法術模型相位秘影完全吞進去，但————
吞掉、消化、吸收，是三件事。
他每次閉上眼睛內視魔力迴路時，都能看到相位秘影的模型在本命法術的構築迴路中，撐出一個明顯的鼓包。
迴路本身被撐得近乎透明，魔力纖維在極限張力下發出極其細微的顫鳴。
那種感覺倒也不至於說痛，只有些飽脹感。
本命法術在被動地一點一點把相位秘影的模型拆解開。
每拆下一個子模塊，就把它編進自己的底層結構里，進度緩慢但持續。
如今，【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強度位階，已經從此前的五點五級，升格到了五點七級的高度！
血液操控、沐浴火焰、雷霆洗禮、抑魔迴響、極速飛行、黑暗防護、至臻力量————
本命法術模型所涵蓋的種種特殊能力，整體強度全方位提升，沒有留下絲毫短板和破綻。
「嗯？」
林克徒然起身。
滋滋滋————
本命法術模型悄然展開，濃郁的漆黑能量在機體表面匯聚，編織成為林克常用的黑紅色法袍款式。
噠噠噠————
伴隨一陣扑打翅膀的聲響，比尋常老鷹還要大上一號的信鴿，攜帶信函落在林克面前。
從對方身上取下一封信件，林克看見封口壓著完整的紅色火漆。
林克拆開信通讀了一遍，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調停者譚雅奶奶在勘探一處中古秘境時被困，需要外力幫助，才能破解秘境的禁制結界。
按照秘境的時間流速推算————
如果沒有外力干預，她大約需要在那裡被囚禁上萬年，才能等來禁制自然衰減到可以脫身的程度！
「上萬年？」
林克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腦子裡閃過這個數字。
所以————
譚雅奶奶居然有一萬年的漫長壽命？
這已經超越人類作為短生種的極限了！
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譚雅奶奶幫助過自己太多太多。
審判天秤不用說，自己現在正在用的可攜式巴別塔也好，她贈予的灰角巷法庭也罷，包括稻草人傑瑞如今成為自己的管家，都是譚雅奶奶的意思！
「我林克也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人。」
「譚雅奶奶有難，不能不管！」
當然，孤身前往，去送人頭，那是不行的。
勇氣和魯莽的差異在於，前者經過深思熟慮，決心挑戰困難，也懂得集結或創造各種有利條件！
得想想辦法，呼朋喚友————
集結眾人的智與力，一同前往，就稍有成算了！
夜色漫過金郡城牆時，傑西卡在後院點起幾盞燭燈。
「晚飯準備好啦~」
藍發美少女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
不是正式的宴會蠟燭，是她自己用蜂蠟和薰衣草精油調的矮胖小燭，擱在搪瓷碟子裡，火苗在碟沿輕輕晃動。
桌上擺的東西不多。
一碟切得薄薄的煙燻鹿肉，肉邊捲起半圈半透明的脂白。
一小筐新烤的裸麥麵包，掰開還冒熱氣。
一陶罐用迷迭香和岩鹽醃過的山羊奶酪，旁邊擱著幾顆從院牆角現摘的無花果，果皮深紫，裂口裡露出粉紅的。
她屏退了婢女們，自己繫著圍裙在灶台和後院之間來回忙碌。
林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看她把最後兩顆橄欖從陶罐里夾出來碼在碟子邊上。
她身上有薰衣草燭的淡香，還有揉麵團時沾在手腕上的麥粉味，羊油燈的光把她耳垂照成暖橘色。
他低頭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她肩膀一縮，笑了，用沾了橄欖油的手指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
「先吃飯！」
她說，聲音里壓著笑。
他在她旁邊坐下，不再鬧，看著她把鹿肉最嫩的幾片挑出來擱在他盤子裡，旁邊多放一截帶脆皮的麵包頭。
兩個人就著晚風吃菜。
酒杯是白陶的，酒是德洛瓦山區去年的蘋果酒，不貴，但果酸清冽，配著煙燻鹿肉的油脂氣喝一口，舌頭上的滋味剛好分成兩邊。
叉子碰碟子的聲音很輕。
林克將一枚橄欖咬開，核吐在碟子邊上，用一種隨意閒聊的口吻開始算帳。
傑西卡是不需要設防的聽眾，理解能力好，腦子清楚，而且對金獅幣的數字有一種貴族式的敏銳。
她小時候在家族耳濡目染，對大貴族的收入與支出的底層邏輯與規則，心裡門清。
「攝政王這個位置，俸祿只是個零頭，收益在權上！」
林克把麵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傑西卡：「第一項，監護權！」
「這些年的戰亂，死了不少金郡貴族，留下一堆未成年繼承人，領地暫時歸攝政王監護，歲入全收，暫代保管是符合法典規定的。」
「什麼時候成年，要我簽字才算，如果我品德低劣，找各種藉口推搪，他們一輩子都拿不到這筆錢！」
「不過，這項稍微有點不太道德我不屑貪他們的本錢，用這些錢生錢，賺取利息就夠了。」
傑西卡接過麵包，替他在上面抹了一層山羊奶酪，遞迴來的時候指尖沾了點奶酪的凝脂，順手抹在他手腕上。
她笑道：「這條最穩定。」
「那些領地上的管家不敢在你眼皮底下做假帳。」
林克喝了口酒：「第二項，特別法庭。」
「用整頓朝綱的名義，把威廉四世時期的包稅人、軍需商和銀行家挨個過一遍篩子。」
「這批人帳本上沒幾個經得起查，定罪罰沒一套走下來，能把他們吃進去的戰爭紅利合法搬進攝政王府的庫房。」
「大家會拍手叫好。」
「誰不恨發戰爭財的吸血螞蟥？」
「第三項是公債和年金。」
「用攝政王的信用擔保，讓銀行家和公證人發行終身年金債券，未來的稅收提前變現。」
「中間抽一層手續費，現金過手的時候還能做個短期投資。」
林克沒評價這一項，他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金融手段，認為其本質邪惡，並無任何產出，對包括玩弄金融者本身，也有靈魂層面的壞處，提到它，僅僅是因為自己知道並理解其邏輯規則而已。
說完這三項，林克叉起一片鹿肉擱進嘴裡，嚼完把叉子擱在碟沿上，看向傑西卡。
「上面這些是我能想到的。」
「你補充一下？」
傑西卡抿了一口野蘋果酒，放下酒杯的時候杯底在陶碟上碰出一聲輕而悶的叩響。
「婚姻拍賣！」
她一開口就差點讓林克噎住，語氣卻很平淡：「至少在金郡範圍內，孤兒寡母和女性繼承人的婚配權在你手裡。」
「不僅僅是君士坦丁帝國，包括蒼鷹聯邦，黑鴉公國以及周邊的十幾個國度，貴族圈子裡都流傳著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作為攝政親王的你，想把任何地位低於你的單身異性嫁給任何貴族，誰就必須嫁！
「」
「如果有哪家的女繼承人不想被你安排婚事，她就得掏出一大筆錢贖身—包括新皇帝文森特·格林以後生下的公主們，如果常居金郡，你都可以憑藉自身意志為她們安排婚約。」
說到這兒，傑西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還記得瓦奧萊特嗎？我唯一的閨蜜，她生前就是為了拖延嫁娶婚約，為自己爭取到前往冥界的時間，才會置辦包括甘迺迪學術館在內的各種產業！」
「否則以她的性格，是沒有耐心搞這些東西的。」
「話歸正題，替你留意這件事的人肯定很多，你自己不用動手，只要不主動攔著，錢會自己來找你。」
林克點了點頭：「這條有點容易髒手啊————」
藍發貴族少女把一顆無花果掰開，粉紅的肉露出細微的籽粒。
汁水順著她拇指根往下淌了一小截。
傑西卡低頭隨意吮了一下白皙如玉的指根：「嗯，還有森林法和特許狀法律這東西，除了用來判罪，也能用來售賣。」
林克轉著酒杯的杯沿，笑了一下：「這話說的老練，有點稅吏的感覺了。」
「今天晚上穿稅吏官制服，怎麼樣？」
藍發少女把半顆無花果遞過去，面色緋紅：「嗯————我派人去定製一套。」
她非常自然地將話題切回來：「桑切斯家歷代都是大貴族，繼承人不懂得看帳，就很容易被糊弄，被架空！」
「可以頒布攝政王律令，擴大皇家森林邊界，把耕地劃成林地，然後嚴抓森林法。」
「偷一隻鹿、砍一棵樹，按照法典來，其實罰款比偷牛還狠！」
「這是真罪名，只不過以前沒人認真查。」
「特許經營權更好賣，醃魚專賣、渡口擺渡、進口絲綢，每一項牌照都是獨占。」
「我還知道，有人曾花錢買過請求國王禁止各大貴族泄露某個圈內的秘密」的許可——
「」
「這種特許狀本身，連商品都不是。」
「創造別人沒有的需求，再賣給他們，才叫本事！」
少女用指尖在桌上虛劃了一條線：「還有————收回、復辟與開拓。」
「召開議會，通過一紙恢復令，把過去幾十年被賞賜出去的土地強行收回，歸入攝政王名下，或者頒布荒地開拓令！」
「精細管理，能讓土地收益翻倍————」
傑西卡慢條斯理地補充，林克將最後一塊鹿肉叉進嘴裡，嚼完咽下去，語氣變得溫和了些：「確實有不少被我忽略的地方。」
那些比較過分的骯髒手段，他不想沾。
婚姻拍賣沒必要，以自己的名義做個月老只牽一些門當戶對的就好。
特別法庭不往死里坑人，遵循之前的灰角巷法庭運作模式即可。
土地收回只碰幾塊沒有明確爭議的。
頒布荒地開拓令？
似乎暫時沒那個必要。
只拿自己該拿的金獅幣就好。
自己寶貴的信譽、名望和高貴的善良靈魂陣營傾向，還不值得為一點小錢敗壞！
可惜的是————
扣除前期投入和時間發酵，短期從貴族們那裡收來的巴結禮物屬於禮尚往來，算不得真正收入，不值一提。
和女友討論了一番之後，林克得出結論一—大約從半年後開始，攝政王的身份帶來的所有便利，才會步入正軌。
金郡歲入、年金回扣、法庭罰沒、特許經營權、土地收回————
所有環節咬合起來之後，自己的年度進帳，大約在四千到五千枚金獅幣之間！
這個數字和帝國國力綁定得極其緊密。
君士坦丁第二帝國越繁榮昌盛，林克的年收益就越高。
反過來，如果帝國出了大動盪，這個數字會跟著往下縮。
「哦？」
林克猛然睜開眼帘，黑瞳中幽光瀲灩：「來人了！」
然後，下定決心的林克聽見自家宅邸之外，忠心耿耿的看門狗叫了三聲。
汪汪汪！
並非預警的連吠，而是認出熟人時短促的招呼聲。
紫發妹子形態的威爾從正門進來，順手摸了摸樓上窗台邊的一架黃銅星象儀。
「這東西，有點塔羅斯的風格？蠻懷念的啊————」
林克頷首：「確實。」
那是塔羅斯占下學院淘汰下來的教學儀器，齒輪組偶爾卡頓，要用手指推一下才肯繼續轉。
這座宅邸，是親王敕封儀典之後，文森特一併賜下的，原主人卻是桑切斯伯爵的一個遠房表親。
桑切斯伯爵在南方帝都告老辭職後，說要立刻還鄉，結果卻不知所蹤，一直沒回返金郡。
威爾還是那副樣子，紫發紅眼的龍眸美少女，卻總是板著一張臉，仿佛看誰都不順眼，就像世界欠了她一個重要寶物似的。
從後院推門而入的肖恩，腰間多了一柄除了顏色漆黑到有些扎眼之外造型異常樸素的長劍。
「回歸的隊伍，本來都已經快到金郡了，你卻不通知一聲，就忽然玩消失！」
威爾開口，她的嗓音是少女的脆淨悅耳，說話方式卻仍然殘存著幾分往日作為男性的腔調：「哥兒幾個找了你一整天，才反應過來，那只是你的思念體投影！」
「你什麼時候切換的位置？」
「完全發現不了你的變化呀！」
林克從石凳上站起來微微一笑：「維持神秘感是很重要的。」
「此外————」
「計劃有變。」
「調停者譚雅奶奶出了些狀況，咱們得提前出發了！」
思念體投影先走一步，本體跟在後面。
永遠不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坐標上。
安全第一。
活著，什麼都好說！
傑西卡保持緘默與微笑，並不隨意插話。
林克住進來，只將自家宅邸改動了一處。
他後院加了個小鐵門，出門就是城牆根下的菜市場後巷，早上去買剛出爐的裸麥麵包，只需要走不到幾分鐘。
林克的視線停留在肖恩腰間那柄新劍上。
劍柄是黑鋼鍛造，纏著磨舊了的深棕色皮革，柄頭嵌一枚未經打磨的紅瑪瑙原石。
劍鞘也是黑鋼，表面沒有雕刻任何紋章，只有一道貫穿鞘身的極深單槽。
黑弒之劍！
默示錄里那行話在林克意識深處浮上來。
「紅馬、青蛙、黑劍，戰爭騎士三件套————」
三件套齊全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生命域場發生了質變，林克隔著幾十米就能感知到，這吊人又變強了一大截！
肖恩的實力位階，在湊齊裝備後，擢升到了另一個高度，正在逼近林克自己的層次！
「很好————」
隊友當然是越強越好了！
超過自己就更棒了，林克由衷為他歡喜！
難不成要林克嫉妒他？
五人組成的馳援車隊，當天傍晚就擬好了物資清單並完成了全部準備。
第二天，天剛亮就從金郡東門駛出。
除了最初的那一輛經過優化加固之外，另外兩輛馬車，都是輕量化的雙軸結構。
輪轂用德洛瓦鐵砧部的淬火合金皮包邊，車廂側板內襯，甚至還用上了灰崖巫師塔鍊金坊榮譽出品的輕質抗衝擊耐水火符文板。
拉車的馬，是文森特軍伍馬場最好的長途耐力種戰馬！
馬蹄鐵是新換的，蹄釘上的鐵鏽在馬夫手裡被砂紙打磨得鋥亮。
艾斯的包和箱子裡，裝著夠五個人用三個月的物資和一些應急繃帶、夾板以及其他必備物品。
青蛙爵士肯特蹲在第二輛馬車的車頂上，戴著一頂微型寬檐帽，神態趾高氣昂，似乎也在欣賞旅途的風光。
肯特對自家兄長的憎恨，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化了些許。
肖恩則駕著車，韁繩在左手裡松松握著，右手擱在黑弒之劍的劍柄上，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
威爾穿著一襲男裝，膝蓋上擱著一本沒翻幾頁的塔羅斯占星年鑑。
林克在車廂里翻閱著可攜式巴別塔里的消遣書籍。
這個寶貝，最初是調停者譚雅女士的贈予之物。
林克越使用，就越覺得它奧秘無窮，就算用價值連城來描述，也是對它的侮辱！
林克願稱它為【無盡書籍】，極為愛護，認定它是無價之寶。
就算給林克1萬金獅幣，他都絕對不會拿去跟人交換！
離開金郡的官道在晨光里泛著灰白色，道旁是連綿的低丘和才翻過頭茬的麥田，麥茬在日光下閃著淺金色的斷口。
馬車經過拒馬時，林克側頭看了一眼。
那些拒馬是圍城戰時文森特下令設置的，削尖的圓木交叉綁成兩排，木頭上布滿劈砍的舊痕和深鑿的缺口，最深的一道鑿痕裂進了木心，裡面還嵌著半截生鏽的鐵箭頭。
拒馬後方是一座石砌的暗堡。
堡牆上的射擊孔漆黑幽深，牆面被火油彈燒過，留下大片不規則的煙燻痕跡，黑灰順著牆面往下淌，如道道凝固了的淚痕。
城牆本身的石磚上也有戰爭的傷疤。
劍劈的刻痕、投石砸出的淺坑，燒焦的痕跡————
大鐘樓和高聳的樞紐修道院尖塔仍矗立在金郡天際線上。
鐘樓頂端的銅鐘被朝陽照成一小粒耀眼的金點。
修道院尖塔的石雕聖徽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林克收回目光。
幸好，自己有相位秘影。
自己同時存在於天涯與海角，能一直陪在傑西卡身邊！
林克偏頭看了看傑西卡。
貴族美少女的後腦勺靠在車廂側板上，藍發被風吹得凌亂，發尾纏在他的手指上，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君士坦丁帝國這一代人確實有很多還揣著血統焦慮和貞操崇拜，但————
往前數兩代，貴族圈子裡亂搞的風氣也不是什麼秘密。
這種矛盾林克懶得去理，他也不需要理。
他相信傑西卡的人品，對她完全放心！
不過，女友確實粘人，從早到晚都要和自己待在一起，白天晚上，分開一會兒，就要立刻來找自己。
林克對這種粘人程度沒有意見，相反很享受。
她的體溫在夜裡總是比他低一點，手伸過來的時候帶著涼意，放在他掌心裡慢慢焐熱。
臨行之前，林克本打算向親朋好友們一一道別。
薩曼莎修女，貝爾主教，新王文森特————
伊莉絲姐姐，西蒙兄長，奧古斯特修士————
但轉念一想，不對啊！
自己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區域。
在他們的視角，自己一直在金郡，隨時隨地可以接洽交流，想起來就辦一場茶話會或者宴會，談天論地。
林克甚至可以跟他們隨時交流自己的車隊在外面冒險時的最新見聞呢！
那還告個鬼的別。
完全沒必要。
旅程，啟動！
由三駕馬車組成的林克車隊，進入蒼鷹聯邦西南邊界時，地形已經從連綿的耕作低丘，變成了起伏更大的荒原台地。
「這就是所謂的異域風情嗎？」
兼職車夫的艾斯，嘖嘖稱奇，滿心歡喜：「風景和帝國境內的確有所差別呢——
7
林克通過車窗看見，道路兩側的植被明顯變稀疏。
灰綠色的羊茅草貼著地面生長，遠處的山脊線被風蝕成波浪形。
空氣里的濕度開始下降，皮膚表面的水分被風吹乾的速度比在帝國境內快，嘴唇容易起皮。
視野在這裡變得開闊。
往東北方向看，塔羅斯魔法學校的實際控制區在地圖上被標註為一塊不規則的菱形。
它東抵君士坦丁帝國邊界，西接蒼鷹聯邦東部諸郡，北面是黑鴉公國的凍土苔原邊境線，向南則輻射百餘個大小附屬國家。
這些附屬國，在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林克在可攜式巴別塔文庫的簡圖上掃過一眼，從金郡劃一條直線到塔羅斯主校區，大約是正常行駛速度的車隊需要耗費240天左右的路程！
肖恩暫任車隊之中第二馬車的車夫。
他隨口說道：「這條路是最便捷、最順暢的！」
肖恩單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往地圖方向指了一下。
「從金郡出發去塔羅斯，這條路算是最的近了。」
肯特爵士顯然是想槓他一句：「呱！呱！呱！」
林克低山臭水遇知音，下意識地給青蛙伯爵當起了雷霆翻譯：「他說你說的不對，還有更短的路！」
聞言，肖恩回眸，斜睨這對狐朋狗友：「繼續啊，你繼續翻譯，我倒要聽聽看，你究竟能說出個什麼？」
肯特爵士：「呱！呱！」
林克假裝自己聽懂了，頷首道：「嗯~確實，咱們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肖恩懶得搭理這倆，抬手指向北方，展現見聞：「著名的狩魔國度傑洛特王國，就在塔羅斯最北的邊緣地帶。」
「如果從那裡出發，往塔羅斯趕，一直趕路，路上什麼事都不停，也要花上三十多年才能抵達！」
「我聽說，有一些落魄的貴族家庭，想要逆天改命。」
「他們計劃通過學習知識成為施法者，來重振家族榮光，於是————」
「從爺爺那一輩開始趕路，路途之中，生下子代，最終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孫子孫女也正好長成了能夠在塔羅斯魔法學校入學的年紀！」
肖恩把韁繩換到右手，左手摩挲著黑弒之劍的劍柄，感慨道：「以前我覺得，三十多年這數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
「我很慶幸，咱們沒生在傑洛特王國，不然趕路就得花幾十年，我可沒那個耐心！」
車隊行進到蒼鷹聯邦西部一處河谷的岔路口時，前方傳來了金屬碰撞聲。
負責駕馭第三馬車的威爾立刻拉住韁繩：「嗯？
「有人在戰鬥！」
身為紫發龍少女的威爾現在需要做些事來分散精力，也樂意體驗這種以前從未做過的職業。
所以沒錯~
這支車隊，可以稱作【林克、青蛙爵士與他倆的三位馬車夫】。
當然，天真的威爾·漢尼拔同學認為自己正在做的職業名為【御者】。
聽起來既接地氣，又有神秘感！
不失格調的職業名稱，就很符合他————她威爾大人的氣質！
遠處傳來一陣喧器。
並非訓練或演習，是沒有節奏的雜亂兵刃撞擊聲。
其中混著喊叫和女人的怒罵。
林克的精神力自然開，其實早就察覺到了————
河谷對面的斜坡上，一群穿著灰藍色斗篷的人正在和另一夥全副武裝的人對峙。
斗篷一方有七八個人，領頭的女人握著一柄釘頭錘。
盾牌上的徽記是一根橄欖枝，她身後的男人們用的是劈柴斧和單手劍。
甲不全，有人只戴了頂舊頭盔，腳上還穿著農夫的木底鞋。
duang！
斗篷女揮盾格開一記雙手劍斬，扭頭朝林克的車隊方向喊道：「過路的旅人啊————」
「我們是【調停與和平女神】的信眾，正在與這群非法販賣人口的邪惡之徒抗爭。」
「如果有餘力的話，還請幫幫我們！」
讓人意外的是，她說的竟然是君士坦丁帝國通用語，而非本地語言！
>
為阻止【兒子終將推翻父親】的預言成真，宙斯苦口婆心，費盡唇舌說服他的第一任妻子智慧女神兼大洋神女的墨提斯變成一隻蒼蠅。
然後————
宙斯一口下去，將沒腦子的智慧女神當場吃掉。
祂吃了自己懷有身孕的妻子！
須知，墨提斯曾親手創造【催吐魔藥】，誆騙上一任神王克洛諾斯喝下，使其吐出了被吞下的宙斯的兄弟姐妹如赫拉、波塞冬等神，從而集結了推翻泰坦神統治的核心力量。
墨提斯在宙斯成為神王的過程中，厥功至偉！
但是被丈夫吃掉之後，墨提斯就永遠退場，徹底消亡了。
她的故事到這兒為止，就此畫下休止符。
此後，再也沒有被任何吟遊詩人或學者提及「墨提斯的後來」————
至於神王宙斯冕下變成公牛去色誘歐羅巴公主這種不需細說也會讓人感覺逆天的小故事，就更是多如宇宙中的星辰一般，數不勝數了~
林克向著所有人招手：「來！」
「我們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君士坦丁第二帝國的建立！」
當晚，林克大擺宴席，宴請了整個奧斯布克村的鄉親們。
盛宴過後，林克卻沒有在老家過夜。
親眼見證了艾登·克勞福德老院長壽終正寢，近乎老和尚圓寂一樣的含笑迎死之後，林克立刻表示，以金郡之主的身份，要為艾登老院長安排最高規格的葬禮！
所有金郡貴族，都必須到場，見證艾登老院長的葬禮！
林克發出命令，各地的小貴族們，都要遵從他的徵召而來。
此後————
林克與女友傑西卡及小夥伴艾斯連夜返回了金郡城。
金郡城石榴巷盡頭，黑焰攝政王宅邸，就挨著一段新城牆！
外牆用的是本地采的粗粒砂岩，石縫沒勾灰泥。
野薔薇和常春藤爬了滿牆，從巷口看過去只當是哪家鄉下老派鄉紳在城裡置的別業，顯得異常低調，樸素內斂。
前院不大，碎石小徑兩側種的不是什麼名貴花木。
迷迭香、薰衣草、兩棵歪脖子蘋果樹，樹下擺著幾把沒上漆的舊木椅。
如今，女友傑西卡與林克一同居住在這裡，享受著幸福快樂的二人時光。
摯友艾斯為了避嫌，並沒有一起搬過來，仍然住在樞紐修道院之中。
一雀斑少年很有耐心，他知道最多再過一個月，車隊就要出發。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屆時，艾斯自己將和林克及一些其他的閒雜人等，將共同踏上偉大的冒險征途！
艾斯與林克的故事，終於完成了楔子的鋪墊部分，要就此展開正篇！
羊皮卷翻至末頁，再翻回去看，第一頁字跡已然褪色。
當人注意到時，墨跡已經褪色到需要湊在燭火前才能勉強辨認的程度。
現在是林克就職【種人】後，與傑西卡高強度聯手勤懇工作的第六個月了。
若非傑西卡體魄強悍堅韌，極其特殊，恐怕她早就不堪征伐了。
至於艾登老院長的葬禮，也早就順利辦完了。
具體流程細節不需多言，任何見證的人都忍不住將其當作談資，向沒有資格參與葬禮的人吹噓—金郡大小貴族們都到現場，為其默哀，那才叫真體面！
此刻，君士坦丁第二帝國，黑焰攝政王宅邸！
院角一口手壓井，井沿石板上擱著個豁了口的陶壺，風吹日曬出了細密如冰裂的紋路。
穿過前院推開那扇沒掛門牌的橡木門之後，地毯踩上去陷到腳踝。
壁爐上的燭台是秘銀的，餐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的花每天早晨換一次。
書房牆上掛的那幅金郡風景油畫落款處的簽名，屬於一百二十年前一位只接了十七單定製就不再動筆的著名君士坦丁傳奇畫師。
整體突出一個外部低調，內里奢華！
雖然理論上來說，林克現在還欠著巨額外債，但虱多不癢，債多不壓身。
他憑本事欠的債憑什麼————咳，分期慢慢還就是了。
總之，林克絕不會委屈自己，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
廚房旁邊的儲物間地板上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梯。
地下室恆溫恆濕，四面牆排滿鐵木架，架上按年份和產區分類存著四百多瓶葡萄酒，最裡面單獨擱著一小排水晶瓶。
那是傑西卡的個人藏品區，既不是酒也不是香水，是什麼她沒說，林克也不過問。
反正她對自己的愛意真實不虛，絕不會傷害到自己，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整座宅子最貴的單品不在酒窖里，在浴室。
浴室地面鋪的是從海郡運來的整塊火山玄武岩，被溫水一衝會釋放出極淡的遠紅外溫熱，冬天赤腳踩上去也不涼。
「舒服，力道再重一點！」
林克正躺在浴池內，享受著傑西卡的捏肩按摩。
藍發貴族美少女從善如流，增強手上的握力。
她具有恐怖的巨力，全力施展的時候，連鋼鐵都能捏成泥！
林克卻覺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非常愜意。
他閉上眼，享受著女友的捏肩：「對對對，就是這樣，舒服~」
浴池內壁鑲滿河底卵石，每一塊都是手工打磨到鵝蛋大的正圓，在水汽里泛著溫潤的啞光。
現階段，本命法術的吞噬進程，進入了一個微妙而緩慢的階段。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已經把六級法術模型相位秘影完全吞進去，但————
吞掉、消化、吸收，是三件事。
他每次閉上眼睛內視魔力迴路時，都能看到相位秘影的模型在本命法術的構築迴路中，撐出一個明顯的鼓包。
迴路本身被撐得近乎透明，魔力纖維在極限張力下發出極其細微的顫鳴。
那種感覺倒也不至於說痛，只有些飽脹感。
本命法術在被動地一點一點把相位秘影的模型拆解開。
每拆下一個子模塊，就把它編進自己的底層結構里，進度緩慢但持續。
如今，【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強度位階，已經從此前的五點五級，升格到了五點七級的高度！
血液操控、沐浴火焰、雷霆洗禮、抑魔迴響、極速飛行、黑暗防護、至臻力量————
本命法術模型所涵蓋的種種特殊能力，整體強度全方位提升，沒有留下絲毫短板和破綻。
「嗯？」
林克徒然起身。
滋滋滋————
本命法術模型悄然展開，濃郁的漆黑能量在機體表面匯聚，編織成為林克常用的黑紅色法袍款式。
噠噠噠————
伴隨一陣扑打翅膀的聲響，比尋常老鷹還要大上一號的信鴿，攜帶信函落在林克面前。
從對方身上取下一封信件，林克看見封口壓著完整的紅色火漆。
林克拆開信通讀了一遍，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調停者譚雅奶奶在勘探一處中古秘境時被困，需要外力幫助，才能破解秘境的禁制結界。
按照秘境的時間流速推算————
如果沒有外力干預，她大約需要在那裡被囚禁上萬年，才能等來禁制自然衰減到可以脫身的程度！
「上萬年？」
林克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腦子裡閃過這個數字。
所以————
譚雅奶奶居然有一萬年的漫長壽命？
這已經超越人類作為短生種的極限了！
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譚雅奶奶幫助過自己太多太多。
審判天秤不用說，自己現在正在用的可攜式巴別塔也好，她贈予的灰角巷法庭也罷，包括稻草人傑瑞如今成為自己的管家，都是譚雅奶奶的意思！
「我林克也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人。」
「譚雅奶奶有難，不能不管！」
當然，孤身前往，去送人頭，那是不行的。
勇氣和魯莽的差異在於，前者經過深思熟慮，決心挑戰困難，也懂得集結或創造各種有利條件！
得想想辦法，呼朋喚友————
集結眾人的智與力，一同前往，就稍有成算了！
夜色漫過金郡城牆時，傑西卡在後院點起幾盞燭燈。
「晚飯準備好啦~」
藍發美少女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
不是正式的宴會蠟燭，是她自己用蜂蠟和薰衣草精油調的矮胖小燭，擱在搪瓷碟子裡，火苗在碟沿輕輕晃動。
桌上擺的東西不多。
一碟切得薄薄的煙燻鹿肉，肉邊捲起半圈半透明的脂白。
一小筐新烤的裸麥麵包，掰開還冒熱氣。
一陶罐用迷迭香和岩鹽醃過的山羊奶酪，旁邊擱著幾顆從院牆角現摘的無花果，果皮深紫，裂口裡露出粉紅的。
她屏退了婢女們，自己繫著圍裙在灶台和後院之間來回忙碌。
林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看她把最後兩顆橄欖從陶罐里夾出來碼在碟子邊上。
她身上有薰衣草燭的淡香，還有揉麵團時沾在手腕上的麥粉味，羊油燈的光把她耳垂照成暖橘色。
他低頭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她肩膀一縮，笑了，用沾了橄欖油的手指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
「先吃飯！」
她說，聲音里壓著笑。
他在她旁邊坐下，不再鬧，看著她把鹿肉最嫩的幾片挑出來擱在他盤子裡，旁邊多放一截帶脆皮的麵包頭。
兩個人就著晚風吃菜。
酒杯是白陶的，酒是德洛瓦山區去年的蘋果酒，不貴，但果酸清冽，配著煙燻鹿肉的油脂氣喝一口，舌頭上的滋味剛好分成兩邊。
叉子碰碟子的聲音很輕。
林克將一枚橄欖咬開，核吐在碟子邊上，用一種隨意閒聊的口吻開始算帳。
傑西卡是不需要設防的聽眾，理解能力好，腦子清楚，而且對金獅幣的數字有一種貴族式的敏銳。
她小時候在家族耳濡目染，對大貴族的收入與支出的底層邏輯與規則，心裡門清。
「攝政王這個位置，俸祿只是個零頭，收益在權上！」
林克把麵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傑西卡：「第一項，監護權！」
「這些年的戰亂，死了不少金郡貴族，留下一堆未成年繼承人，領地暫時歸攝政王監護，歲入全收，暫代保管是符合法典規定的。」
「什麼時候成年，要我簽字才算，如果我品德低劣，找各種藉口推搪，他們一輩子都拿不到這筆錢！」
「不過，這項稍微有點不太道德我不屑貪他們的本錢，用這些錢生錢，賺取利息就夠了。」
傑西卡接過麵包，替他在上面抹了一層山羊奶酪，遞迴來的時候指尖沾了點奶酪的凝脂，順手抹在他手腕上。
她笑道：「這條最穩定。」
「那些領地上的管家不敢在你眼皮底下做假帳。」
林克喝了口酒：「第二項，特別法庭。」
「用整頓朝綱的名義，把威廉四世時期的包稅人、軍需商和銀行家挨個過一遍篩子。」
「這批人帳本上沒幾個經得起查，定罪罰沒一套走下來，能把他們吃進去的戰爭紅利合法搬進攝政王府的庫房。」
「大家會拍手叫好。」
「誰不恨發戰爭財的吸血螞蟥？」
「第三項是公債和年金。」
「用攝政王的信用擔保，讓銀行家和公證人發行終身年金債券，未來的稅收提前變現。」
「中間抽一層手續費，現金過手的時候還能做個短期投資。」
林克沒評價這一項，他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金融手段，認為其本質邪惡，並無任何產出，對包括玩弄金融者本身，也有靈魂層面的壞處，提到它，僅僅是因為自己知道並理解其邏輯規則而已。
說完這三項，林克叉起一片鹿肉擱進嘴裡，嚼完把叉子擱在碟沿上，看向傑西卡。
「上面這些是我能想到的。」
「你補充一下？」
傑西卡抿了一口野蘋果酒，放下酒杯的時候杯底在陶碟上碰出一聲輕而悶的叩響。
「婚姻拍賣！」
她一開口就差點讓林克噎住，語氣卻很平淡：「至少在金郡範圍內，孤兒寡母和女性繼承人的婚配權在你手裡。」
「不僅僅是君士坦丁帝國，包括蒼鷹聯邦，黑鴉公國以及周邊的十幾個國度，貴族圈子裡都流傳著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作為攝政親王的你，想把任何地位低於你的單身異性嫁給任何貴族，誰就必須嫁！
「」
「如果有哪家的女繼承人不想被你安排婚事，她就得掏出一大筆錢贖身—包括新皇帝文森特·格林以後生下的公主們，如果常居金郡，你都可以憑藉自身意志為她們安排婚約。」
說到這兒，傑西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還記得瓦奧萊特嗎？我唯一的閨蜜，她生前就是為了拖延嫁娶婚約，為自己爭取到前往冥界的時間，才會置辦包括甘迺迪學術館在內的各種產業！」
「否則以她的性格，是沒有耐心搞這些東西的。」
「話歸正題，替你留意這件事的人肯定很多，你自己不用動手，只要不主動攔著，錢會自己來找你。」
林克點了點頭：「這條有點容易髒手啊————」
藍發貴族少女把一顆無花果掰開，粉紅的肉露出細微的籽粒。
汁水順著她拇指根往下淌了一小截。
傑西卡低頭隨意吮了一下白皙如玉的指根：「嗯，還有森林法和特許狀法律這東西，除了用來判罪，也能用來售賣。」
林克轉著酒杯的杯沿，笑了一下：「這話說的老練，有點稅吏的感覺了。」
「今天晚上穿稅吏官制服，怎麼樣？」
藍發少女把半顆無花果遞過去，面色緋紅：「嗯————我派人去定製一套。」
她非常自然地將話題切回來：「桑切斯家歷代都是大貴族，繼承人不懂得看帳，就很容易被糊弄，被架空！」
「可以頒布攝政王律令，擴大皇家森林邊界，把耕地劃成林地，然後嚴抓森林法。」
「偷一隻鹿、砍一棵樹，按照法典來，其實罰款比偷牛還狠！」
「這是真罪名，只不過以前沒人認真查。」
「特許經營權更好賣，醃魚專賣、渡口擺渡、進口絲綢，每一項牌照都是獨占。」
「我還知道，有人曾花錢買過請求國王禁止各大貴族泄露某個圈內的秘密」的許可——
「」
「這種特許狀本身，連商品都不是。」
「創造別人沒有的需求，再賣給他們，才叫本事！」
少女用指尖在桌上虛劃了一條線：「還有————收回、復辟與開拓。」
「召開議會，通過一紙恢復令，把過去幾十年被賞賜出去的土地強行收回，歸入攝政王名下，或者頒布荒地開拓令！」
「精細管理，能讓土地收益翻倍————」
傑西卡慢條斯理地補充，林克將最後一塊鹿肉叉進嘴裡，嚼完咽下去，語氣變得溫和了些：「確實有不少被我忽略的地方。」
那些比較過分的骯髒手段，他不想沾。
婚姻拍賣沒必要，以自己的名義做個月老只牽一些門當戶對的就好。
特別法庭不往死里坑人，遵循之前的灰角巷法庭運作模式即可。
土地收回只碰幾塊沒有明確爭議的。
頒布荒地開拓令？
似乎暫時沒那個必要。
只拿自己該拿的金獅幣就好。
自己寶貴的信譽、名望和高貴的善良靈魂陣營傾向，還不值得為一點小錢敗壞！
可惜的是————
扣除前期投入和時間發酵，短期從貴族們那裡收來的巴結禮物屬於禮尚往來，算不得真正收入，不值一提。
和女友討論了一番之後，林克得出結論一—大約從半年後開始，攝政王的身份帶來的所有便利，才會步入正軌。
金郡歲入、年金回扣、法庭罰沒、特許經營權、土地收回————
所有環節咬合起來之後，自己的年度進帳，大約在四千到五千枚金獅幣之間！
這個數字和帝國國力綁定得極其緊密。
君士坦丁第二帝國越繁榮昌盛，林克的年收益就越高。
反過來，如果帝國出了大動盪，這個數字會跟著往下縮。
「哦？」
林克猛然睜開眼帘，黑瞳中幽光瀲灩：「來人了！」
然後，下定決心的林克聽見自家宅邸之外，忠心耿耿的看門狗叫了三聲。
汪汪汪！
並非預警的連吠，而是認出熟人時短促的招呼聲。
紫發妹子形態的威爾從正門進來，順手摸了摸樓上窗台邊的一架黃銅星象儀。
「這東西，有點塔羅斯的風格？蠻懷念的啊————」
林克頷首：「確實。」
那是塔羅斯占下學院淘汰下來的教學儀器，齒輪組偶爾卡頓，要用手指推一下才肯繼續轉。
這座宅邸，是親王敕封儀典之後，文森特一併賜下的，原主人卻是桑切斯伯爵的一個遠房表親。
桑切斯伯爵在南方帝都告老辭職後，說要立刻還鄉，結果卻不知所蹤，一直沒回返金郡。
威爾還是那副樣子，紫發紅眼的龍眸美少女，卻總是板著一張臉，仿佛看誰都不順眼，就像世界欠了她一個重要寶物似的。
從後院推門而入的肖恩，腰間多了一柄除了顏色漆黑到有些扎眼之外造型異常樸素的長劍。
「回歸的隊伍，本來都已經快到金郡了，你卻不通知一聲，就忽然玩消失！」
威爾開口，她的嗓音是少女的脆淨悅耳，說話方式卻仍然殘存著幾分往日作為男性的腔調：「哥兒幾個找了你一整天，才反應過來，那只是你的思念體投影！」
「你什麼時候切換的位置？」
「完全發現不了你的變化呀！」
林克從石凳上站起來微微一笑：「維持神秘感是很重要的。」
「此外————」
「計劃有變。」
「調停者譚雅奶奶出了些狀況，咱們得提前出發了！」
思念體投影先走一步，本體跟在後面。
永遠不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坐標上。
安全第一。
活著，什麼都好說！
傑西卡保持緘默與微笑，並不隨意插話。
林克住進來，只將自家宅邸改動了一處。
他後院加了個小鐵門，出門就是城牆根下的菜市場後巷，早上去買剛出爐的裸麥麵包，只需要走不到幾分鐘。
林克的視線停留在肖恩腰間那柄新劍上。
劍柄是黑鋼鍛造，纏著磨舊了的深棕色皮革，柄頭嵌一枚未經打磨的紅瑪瑙原石。
劍鞘也是黑鋼，表面沒有雕刻任何紋章，只有一道貫穿鞘身的極深單槽。
黑弒之劍！
默示錄里那行話在林克意識深處浮上來。
「紅馬、青蛙、黑劍，戰爭騎士三件套————」
三件套齊全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生命域場發生了質變，林克隔著幾十米就能感知到，這吊人又變強了一大截！
肖恩的實力位階，在湊齊裝備後，擢升到了另一個高度，正在逼近林克自己的層次！
「很好————」
隊友當然是越強越好了！
超過自己就更棒了，林克由衷為他歡喜！
難不成要林克嫉妒他？
五人組成的馳援車隊，當天傍晚就擬好了物資清單並完成了全部準備。
第二天，天剛亮就從金郡東門駛出。
除了最初的那一輛經過優化加固之外，另外兩輛馬車，都是輕量化的雙軸結構。
輪轂用德洛瓦鐵砧部的淬火合金皮包邊，車廂側板內襯，甚至還用上了灰崖巫師塔鍊金坊榮譽出品的輕質抗衝擊耐水火符文板。
拉車的馬，是文森特軍伍馬場最好的長途耐力種戰馬！
馬蹄鐵是新換的，蹄釘上的鐵鏽在馬夫手裡被砂紙打磨得鋥亮。
艾斯的包和箱子裡，裝著夠五個人用三個月的物資和一些應急繃帶、夾板以及其他必備物品。
青蛙爵士肯特蹲在第二輛馬車的車頂上，戴著一頂微型寬檐帽，神態趾高氣昂，似乎也在欣賞旅途的風光。
肯特對自家兄長的憎恨，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化了些許。
肖恩則駕著車，韁繩在左手裡松松握著，右手擱在黑弒之劍的劍柄上，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
威爾穿著一襲男裝，膝蓋上擱著一本沒翻幾頁的塔羅斯占星年鑑。
林克在車廂里翻閱著可攜式巴別塔里的消遣書籍。
這個寶貝，最初是調停者譚雅女士的贈予之物。
林克越使用，就越覺得它奧秘無窮，就算用價值連城來描述，也是對它的侮辱！
林克願稱它為【無盡書籍】，極為愛護，認定它是無價之寶。
就算給林克1萬金獅幣，他都絕對不會拿去跟人交換！
離開金郡的官道在晨光里泛著灰白色，道旁是連綿的低丘和才翻過頭茬的麥田，麥茬在日光下閃著淺金色的斷口。
馬車經過拒馬時，林克側頭看了一眼。
那些拒馬是圍城戰時文森特下令設置的，削尖的圓木交叉綁成兩排，木頭上布滿劈砍的舊痕和深鑿的缺口，最深的一道鑿痕裂進了木心，裡面還嵌著半截生鏽的鐵箭頭。
拒馬後方是一座石砌的暗堡。
堡牆上的射擊孔漆黑幽深，牆面被火油彈燒過，留下大片不規則的煙燻痕跡，黑灰順著牆面往下淌，如道道凝固了的淚痕。
城牆本身的石磚上也有戰爭的傷疤。
劍劈的刻痕、投石砸出的淺坑，燒焦的痕跡————
大鐘樓和高聳的樞紐修道院尖塔仍矗立在金郡天際線上。
鐘樓頂端的銅鐘被朝陽照成一小粒耀眼的金點。
修道院尖塔的石雕聖徽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林克收回目光。
幸好，自己有相位秘影。
自己同時存在於天涯與海角，能一直陪在傑西卡身邊！
林克偏頭看了看傑西卡。
貴族美少女的後腦勺靠在車廂側板上，藍發被風吹得凌亂，發尾纏在他的手指上，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君士坦丁帝國這一代人確實有很多還揣著血統焦慮和貞操崇拜，但————
往前數兩代，貴族圈子裡亂搞的風氣也不是什麼秘密。
這種矛盾林克懶得去理，他也不需要理。
他相信傑西卡的人品，對她完全放心！
不過，女友確實粘人，從早到晚都要和自己待在一起，白天晚上，分開一會兒，就要立刻來找自己。
林克對這種粘人程度沒有意見，相反很享受。
她的體溫在夜裡總是比他低一點，手伸過來的時候帶著涼意，放在他掌心裡慢慢焐熱。
臨行之前，林克本打算向親朋好友們一一道別。
薩曼莎修女，貝爾主教，新王文森特————
伊莉絲姐姐，西蒙兄長，奧古斯特修士————
但轉念一想，不對啊！
自己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區域。
在他們的視角，自己一直在金郡，隨時隨地可以接洽交流，想起來就辦一場茶話會或者宴會，談天論地。
林克甚至可以跟他們隨時交流自己的車隊在外面冒險時的最新見聞呢！
那還告個鬼的別。
完全沒必要。
旅程，啟動！
由三駕馬車組成的林克車隊，進入蒼鷹聯邦西南邊界時，地形已經從連綿的耕作低丘，變成了起伏更大的荒原台地。
「這就是所謂的異域風情嗎？」
兼職車夫的艾斯，嘖嘖稱奇，滿心歡喜：「風景和帝國境內的確有所差別呢——
7
林克通過車窗看見，道路兩側的植被明顯變稀疏。
灰綠色的羊茅草貼著地面生長，遠處的山脊線被風蝕成波浪形。
空氣里的濕度開始下降，皮膚表面的水分被風吹乾的速度比在帝國境內快，嘴唇容易起皮。
視野在這裡變得開闊。
往東北方向看，塔羅斯魔法學校的實際控制區在地圖上被標註為一塊不規則的菱形。
它東抵君士坦丁帝國邊界，西接蒼鷹聯邦東部諸郡，北面是黑鴉公國的凍土苔原邊境線，向南則輻射百餘個大小附屬國家。
這些附屬國，在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林克在可攜式巴別塔文庫的簡圖上掃過一眼，從金郡劃一條直線到塔羅斯主校區，大約是正常行駛速度的車隊需要耗費240天左右的路程！
肖恩暫任車隊之中第二馬車的車夫。
他隨口說道：「這條路是最便捷、最順暢的！」
肖恩單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往地圖方向指了一下。
「從金郡出發去塔羅斯，這條路算是最的近了。」
肯特爵士顯然是想槓他一句：「呱！呱！呱！」
林克低山臭水遇知音，下意識地給青蛙伯爵當起了雷霆翻譯：「他說你說的不對，還有更短的路！」
聞言，肖恩回眸，斜睨這對狐朋狗友：「繼續啊，你繼續翻譯，我倒要聽聽看，你究竟能說出個什麼？」
肯特爵士：「呱！呱！」
林克假裝自己聽懂了，頷首道：「嗯~確實，咱們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肖恩懶得搭理這倆，抬手指向北方，展現見聞：「著名的狩魔國度傑洛特王國，就在塔羅斯最北的邊緣地帶。」
「如果從那裡出發，往塔羅斯趕，一直趕路，路上什麼事都不停，也要花上三十多年才能抵達！」
「我聽說，有一些落魄的貴族家庭，想要逆天改命。」
「他們計劃通過學習知識成為施法者，來重振家族榮光，於是————」
「從爺爺那一輩開始趕路，路途之中，生下子代，最終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孫子孫女也正好長成了能夠在塔羅斯魔法學校入學的年紀！」
肖恩把韁繩換到右手，左手摩挲著黑弒之劍的劍柄，感慨道：「以前我覺得，三十多年這數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
「我很慶幸，咱們沒生在傑洛特王國，不然趕路就得花幾十年，我可沒那個耐心！」
車隊行進到蒼鷹聯邦西部一處河谷的岔路口時，前方傳來了金屬碰撞聲。
負責駕馭第三馬車的威爾立刻拉住韁繩：「嗯？
「有人在戰鬥！」
身為紫發龍少女的威爾現在需要做些事來分散精力，也樂意體驗這種以前從未做過的職業。
所以沒錯~
這支車隊，可以稱作【林克、青蛙爵士與他倆的三位馬車夫】。
當然，天真的威爾·漢尼拔同學認為自己正在做的職業名為【御者】。
聽起來既接地氣，又有神秘感！
不失格調的職業名稱，就很符合他————她威爾大人的氣質！
遠處傳來一陣喧器。
並非訓練或演習，是沒有節奏的雜亂兵刃撞擊聲。
其中混著喊叫和女人的怒罵。
林克的精神力自然開，其實早就察覺到了————
河谷對面的斜坡上，一群穿著灰藍色斗篷的人正在和另一夥全副武裝的人對峙。
斗篷一方有七八個人，領頭的女人握著一柄釘頭錘。
盾牌上的徽記是一根橄欖枝，她身後的男人們用的是劈柴斧和單手劍。
甲不全，有人只戴了頂舊頭盔，腳上還穿著農夫的木底鞋。
duang！
斗篷女揮盾格開一記雙手劍斬，扭頭朝林克的車隊方向喊道：「過路的旅人啊————」
「我們是【調停與和平女神】的信眾，正在與這群非法販賣人口的邪惡之徒抗爭。」
「如果有餘力的話，還請幫幫我們！」
讓人意外的是，她說的竟然是君士坦丁帝國通用語，而非本地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