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3塔羅函
第164章 163塔羅函
反正，不可能是文森特。
在艾斯看來，那傢伙現在造反成功，已經成為皇帝，絕不可能到處亂跑，加入林克的車隊滿世界的冒險！
林克促狹道：「是威爾，不過————」
「在圍殺威廉四世時，她身上出現的一些變化，可能超出你的想像。」
艾斯沒有追問，只對林克說：「明白了，我先去找奧古斯特修士和貝爾主教，好好諮詢一下旅途的籌備！」
向前輩多學習一些經驗，沒壞處的。
準備越充分，將來遇到危機時就越能從容應對！
本來艾斯就不是戰力人員，他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晰，認為自己缺乏戰鬥才能。
所以，艾斯下定決心，不論在何時何地，都要充分做好後勤工作，不至於在這方面拖累自家摯友！
艾斯很認真。
林克點頭：「好呀~」
艾斯轉身離去。
稻草人傑瑞在林克面前站定，兩隻紐扣眼端端正正對著林克：「塔羅斯魔法學校向您發來了聘請函希望您能夠前往學校，成為【邪惡防禦術課程】的帶課導師！」
「這份信件上面烙印著五顆星屑，寓意是該聘請，沒有設置期限。」
「在本屆校長退任之前的任何時間，您都可以隨時去塔羅斯魔法學校上崗。」
「邀請函在這兒————」
它將一封用秘銀、鎏金、鑽石、星屑裝飾華麗的邀請函遞給林克。
林克接過邀請函，隨意瀏覽了一番。
他感覺對方措辭誠懇，開出的待遇相當不錯，於是貼身收好：「既然沒有期限，那任何時候都可以，可以優先級稍微往後放一放，不用太過在意。」
對塔羅斯魔法學校，林克還是抱有一點憧憬和遐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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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也會幻想自己如果最初起步階段，在塔羅斯的話，現在會是怎樣的高度？
當然，那只是幻想而已，林克也捨不得自己現在的親朋好友們。
既然是去塔羅斯魔法學校當導師，而非學生，這就很好！
林克雖然喜歡讀書，但是非常厭惡自己上輩子作為學生的高中生涯。
那個時候，他雙相障礙大發作，躁鬱症讓他戾氣極重，厭學情緒極濃是了，都怪疾病！
林克的本性當然天真善良，如果沒有精神病，他一定是個人見人夸的好孩子，他自己永遠一點問題都沒有。
彼時的林克，除了和那些混混同學們暢快干架以及敷衍春心萌動的女同學們之外，就是狠狠看雜書。
整個高中生涯，林克只是開局裝了半年好學生，敷衍著學了半年，一真占著班級總成績前三的坑，後面————
他就連續看了兩年半雜書，再也沒聽過任何一堂課了，只在高考前的最後兩周，衝刺了一下，考了個劣等本科大學。
「還好這輩子我沒有躁鬱症。」
林克感慨唏噓：「如今的我，是幸福的，也是幸運的！」
「只是被迫害妄想症稍微帶過來一點點，但那無足輕重，影響不大！」
「區區精神疾病，只要我一個念頭就能立刻鎮壓，命令它們煙消雲散！」
林克收攝思緒，摒除紛亂雜念。
看塔羅斯魔法學校現任校長的意思，是通過兩位院長之口，知曉了自己的戰績。
塔羅斯魔法學校現任校長認為林克目前的實力，已經足夠成為魔法學校的導師了！
只是不曉得那兩位院長是從哪裡得知自己名諱的？
威爾·漢尼拔？
還是臨時債主馬里奧·肖？
欠錢的滋味不太美妙，不過自己即便什麼都不做，也有持續入帳，用不了太久，就能徹底把債還清，倒也不需要為此焦慮。
稻草人傑瑞繼續說正事兒：「調停者女士讚許了主人您的表現！」
「她認為您為君士坦丁帝國帶來了和平，想贈予您一份珍貴的禮物。」
傑瑞停了半拍，把兩隻乾草手交握在身前，語氣鄭重：「那份大禮，已經抵達金郡城，目前正在皇家驛站，需要我為您取來嗎？」
林克聽到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過了一下譚雅和威廉四世的血緣關係。
譚雅奶奶是皇帝的血親，但————
她選擇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沒站在皇室那邊！
文森特同樣流著初代格林親王后裔的血。
所以這場戰爭與其叫起義，不如叫家族內戰！
林克回應道：「不必，我親自去一趟。」
現在雙頭鷹帝國覆滅了。
君士坦丁第二帝國在廢墟上搭起了新的骨架。
皇家驛站的招牌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換吧？
林克牽起傑西卡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彎了彎，指腹涼涼的，指甲蓋在日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走————」
林克說：「一起去拿我的小禮物！」
皇家驛站還在老地方，金郡城南門內那條石板路的盡頭。
門廊上的雙頭鷹石雕昨天剛被石匠鑿掉，新徽記還沒刻上去。
驛站裡面的氣味和以前一樣。
封蠟、塵灰、舊皮革、馬廄和陳年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里的地板踩上去還是第三塊會吱嘎響。
但櫃檯後面的人換了！
克倫威爾驛站長，已經死去。
新的驛站長是從海郡調來的，埃米爾·塔格特男爵。
那是一名三十出頭的瘦高男人，栗色頭髮梳得過分整齊，手指上戴著一枚刻著海郡塔格特家族海馬紋章的印章戒指。
傑西卡與林克一同抵達驛站駐地。
新驛站長看到兩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準備往嘴邊送。
茶杯停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被輕輕擱回茶碟上，碟子碰出一聲很克制的瓷響。
duang！
他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磕在抽屜把手上。
這位新站長痛得眉頭一皺，卻立刻舒展開來，不想讓林克誤以為自己不歡迎他。
繞過櫃檯的時候，他順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蓋住手腕上那枚款式和驛站制服不太搭的銀表，不想給林克留下自己過於奢侈的印象。
畢竟君士坦丁第二帝國剛剛新建起來，百廢待興，新皇文森特主張勤儉節約，各位貴族在這方面還是相當注意的。
新驛站長微微彎腰，態度恭敬謙卑：「尊敬的殿下，大駕光臨，未曾遠迎，請您恕罪！」
林克看了他一眼：「暫時還沒有舉辦敕封儀典。」
「嚴格意義上講，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沒有任何爵位在身，你不必稱呼我為殿下！」
對面這人緊張得很明顯。
像是一個小貴族忽然在自家客廳里接待了某個自己只在邸報上讀到過的大人物時，那種努力維持體面但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的忐忑。
這樣的滋味————
實在是太爽了！
林克從小就夢想著成為大人物，一直追逐著這個方向。
時至今日，他終於成功了！
成為了世俗意義上的大人物！
還有比夢想成真更爽的事情嗎？
沒有了！
他默默在內心深處勸誡自己不能驕傲自滿、得意膨脹。
畢竟自己現在只是6.5級的超凡者，還不夠強大。
和那些真正的偉大超凡者們比較起來，只是剛剛邁出了萬里長征的第1步而已！
據威爾所說，塔羅斯魔法學校之中，一些院長們，甚至完成過捕獲星辰月亮的壯舉，有的院長，親手將萬米巨山擊碎，也曾將海洋焚干！
和那樣毀天滅地的強者相比，自己這區區微不足道的成就，絕不該因此傲慢啊————
林克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情，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傑西卡早就習慣了林克的多愁善感和比常人更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是默默陪在林克身邊，並不隨意插話打斷他的思路。
新驛站長見林克表情變化，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他頓時忐忑不安起來，呼吸變得粗重，心臟也怦怦狂跳著。
幸好，林克隨口關心了一下自己的昔日工友：「埃茲拉呢？」
「怎麼沒看到他？」
林克記得非常清楚，當初剛入職的時候，那位工友，還想著給自己推薦金郡特產之一的狼脂嚼煙呢~
後來埃茲拉也幫助自己給駐紮金郡城外的文森特戰團傳遞口信。
包括自己在灰角巷法庭里當仲裁者的時候，彼此也是有所交際。
林克回想起了那個時候對方的眼神，那是憧憬、崇拜和嚮往！
時過境遷，一切都不同了啊————
也不曉得曾經一同上崗的老工友，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新驛站長身體緊繃，小心翼翼地回應道：「死了！」
「埃茲拉在出城送包裹時，遭遇了海茵西里大公麾下的潰敗散兵，被當場殺害。」
「不過您放心，那些兇手也沒有好下場！」
埃米爾·塔格特吞了吞口水，生怕自己說的太慢，遭到林克的怒火牽連：「政務廳對這件事予以了高度重視，第一時間發出高額懸賞契據。」
「殺害埃茲拉的潰兵，都被金郡的守軍聯合僱傭兵們抓獲，統統送上行刑台，悉數絞殺了！」
林克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感到有些惆悵。
「埃茲拉死了啊？」
「生命真是脆弱呢————」
本就多愁善感，情緒極其豐富的林克，甚至因此陷入反思。
一自己之前在帝都宮廷的時候，面對真神的女兒投來的橄欖枝和示好，第一反應居然是嫌棄和漫不經心。
那是何等的驕傲自滿？
如果一直維持著那樣的傲慢心態，不加以改變的話，恐怕身敗名裂，身死道消，靈魂破碎，也只在頃刻啊！
「行了，不用緊張，這種事情也不怪你。」
林克說著話，在皇家驛站里渡步，回顧過往經歷。
埃茲拉是個拿錢辦事的話勞，幸好彼此只是說話比較多的工友關係，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
如果死的是艾斯、肖恩、威爾、青蛙爵士，恐怕林克這會兒都要抑鬱了！
新站長緊跟在林克側後方，保持著一個剛好能隨時應聲又不至於踩到林克影子的距離。
他和林克往包裹收攬房走的時候，繞過走廊轉角，差點撞到堆放郵袋的木架。
到了包裹房門口，新驛站長從腰間解下一把嶄新的銅鑰匙開鎖。
咔噠！
開完鎖之後，驛站長把鑰匙插回皮套。
傑西卡有些期待：「譚雅奶奶給你的禮物，就在這兒嗎？」
她的閨蜜暗噬公主瓦奧萊特生前，就稱呼調停者為譚雅外祖母。
傑西卡現在是跟著林克，稱調停者為奶奶，合情合理，沒有任何毛病。
「對！」林克回應，眼前的情景卻讓他有點恍惚。
幾年前自己就穿著驛站的灰制服，背著一口袋郵袋在金郡的石板路上來回跑。
冬天銅扣皮帶凍得硬邦邦。
大雪漫天時，自己還遇到過一個口出狂言譏嘲威廉四世的無羈原野的信徒騎士呢！
埃米爾·塔格特男爵指揮著郵差們替林克尋找包裹，頤指氣使，手指微微發抖。
他心想：「上一任驛站長克倫威爾是個沒眼力的倒霉鬼，聽說情商非常的低下！」
「就算那人沒有被殺，活到現在，恐怕也會被林克秋後算帳。」
「我一定要吸取克倫威爾的經驗教訓，狠狠巴結林克，給他當狗！」
調停者譚雅奶奶寄給林克的包裹找到了。
不大，放在包裹房正中央的桌子上，用深棕色的油布裹著。
外面交叉綁了兩道細麻繩，結打在頂部，壓了兩枚紅色火漆封緘。
火漆上的紋章並非帝國雙頭鷹，分別是栩栩如生的金紅色獅鷲與雷霆天秤圖案！
林克把麻繩解開，銀框單片眼鏡微微調整焦距，給出了第一份情報。
火漆是真的，封緘從未被拆過，也沒有任何殘存的魔能粒子或其他神秘能量的輻射波動痕跡。
包裹內的物品完好無損！
林克把油布揭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銀殼懷表。
獨角蠅的銀框單片眼鏡立刻給出了物件名稱。
林克直接當起了複讀機，對身邊的女友介紹道：「這枚懷表的名字是————」
「【凡塔納的琺瑯】！」
「由塔羅斯魔法學校占卜學院第二任院長伊格納修斯·凡塔納在卸任前親手製造的十二件魔法道具之一。」
藍發貴族美少女目光灼灼地凝望著那一塊懷表。
外殼是秘銀合金，表面沒有雕刻任何花紋，閃爍著一種極為克制的光澤。
表殼摸上去光滑而微涼。
按開表蓋，錶盤是一片完整無瑕的白琺瑯，沒有數字，沒有刻度，只有純粹的白色！
三根指針有些扭曲，並不筆直。
林克握著懷表翻過來，表殼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文字，字符的筆畫細如髮絲，刻痕深度均勻到不像是手工刻的。
他不認識這種字體。
讀書越多，學習的知識越豐富，林克就越發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與文盲無異。
他同時在帝都方向激活了思念體投影，把這行文字復刻在樂禮堂正殿偏廳的桌面上給肖恩看。
林克的御用翻譯官兒肖恩立刻給出答案：「這是名為奧沙利文的上古語言。」
「它來自傳說中全國三十億人口在一夜之間死絕，皆在噩夢中幻滅的【颶風帝國】！
「」
「這位為人放蕩不羈卻才華橫溢的國王阿歷克斯·希金斯和他摯愛的王妃斯諾克雅，也一同死在酣眠的夢境之中。」
「那場【颶風夢災】沒有任何倖存者！」
「我看看哈————嗯，大致意思是—每日三次，過時不候。」
林克把錶盤翻回來，心裡試著想了一個問題作為首次測試。
如果現在和傑西卡不做任何防護措施，今天之內孕育後代的成功率是多少？
他按住錶冠，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用最清晰的措辭陳述了一遍，然後鬆開。
三根指針開始轉動。
嘀嗒！嘀嗒！嘀嗒！————
霧灰色時針、琥珀色分針、熔金色秒針各自動作。
它們速度互不相同，在白琺瑯錶盤上劃出三道互不干擾的弧線。
數秒後，三根針同時停住。
錶盤之下浮現出刻度區域。
之前完全不可見的刻度線從琺瑯層深處透上來。
三根指針極速融化。
指針的材質在錶盤上流淌匯聚，重組為三個疊加的數字。
九！九！九！
林克倒抽一口冷氣：「嘶————」
這個結果表明，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林克像是冰雪精靈摸到火焰一樣，立刻縮手。
自己是真的不想生孩子！
要什麼後代血裔啊？
讓他們長大之後幫自己償還債務嗎？
欠塔羅斯魔法學校的金牌導師馬里奧五千九百枚金獅市，還得慢慢還呢！
林克完全不需要孩子，對此抱有極強的牴觸心理。
只要自己和傑西卡一直幸福快樂的活下去，不就足夠了嗎？
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和她多出一根甚至更多軟肋呢？
萬一是三胞胎怎麼辦？
又不是養豬一樣的賤養，給口吃的喝的就夠了。
小孩兒一旦出生，衣食住行教育，培養、未來安全等方方面面，都要費心。
不曉得要牽扯自己多少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自己與傑西卡能夠獲得長生，一直一直活下去，簡直就是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壓根不需要後代當電燈泡，摻和彼此之間的感情！
林克回過神來，把懷表合上，指腹在表殼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誠懇地對傑西卡說道：「寶貝，前面幾天，是我太囂張，太放肆了！」
兩人高強度D0了這麼久，林克喊藍發貴族美少女寶貝，也是張口就來，一點也不生疏僵硬呢~
林克神態空前嚴肅：「我總是覺得隔著一層，不夠親昵，才會投機取巧。」
「這些，是我的過錯！」
「我低估了風險！」
林克之所以說這話，主要是因為————
他這幾天認為，只需要在關鍵時刻以雷霆手段滅活，再用繁衍神性篩選一道，不允許任何殘存活性的蝌蚪通過，就算萬事大吉。
「要什麼套啊？都是智商稅，是塔羅斯創造出來騙錢的無用之物。」林克當時志得意滿，這樣說。
其實就是他在和戰友們一起逼著皇帝威廉四世自殺之後，通過究極鎖鏈直接白嫖到了繁衍神性，然後驕傲自滿，膨脹自負了！
林克一直是這樣的人。
弱小的時候，就苟起來，小心謹慎。
強大之後，就轉變姿態，不吝嗇人前顯聖，恰當的時候，就狠狠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傲慢的林克，享受著拳拳到肉的戰鬥。
包括在帳篷里在臥室中，也是同理。
隔靴搔癢，就差了點意思。
現在看來————
保險套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呀！
林克承認————
是自己狼心狗肺，不識好歹了。
「哎？」藍發美少女眨了眨眼，萌萌地看著男友。
林克神態嚴肅：「咱們還是要做好防護措施，嚴格執行！」
「至少到了最後關頭，得戴一下。」
林克把懷表在掌心裡翻了翻，腦子裡已經想到了賭場。
按常理推論，手握這塊表的人進賭場，每天可以精確避開三次必輸的賭局。
但————
林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塊表只能告訴自己某個具體行為的成功概率，它不能替自己改變概率！
如果連續三次提問，結果都是成功率為零呢？
那是逢賭必死！
林克經歷過金郡城的賭場內幕。
文森特名下那些賭檔的帳本，他親眼見過。
新手局勝率調高，先讓人嘗點甜頭。
等到參與賭博的人徹底賭紅了眼，化身賭徒下重注之後，勝率就會被荷官精準下調。
一直把人輸到把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押上櫃檯為止！
文森特這邊算是比較有底線的了，至少不沾高利貸，可這個世界上99.99%的賭場都是和高利貸一起的！
沒有人比林克更清楚賭場是怎麼運作的。
這塊懷表只是一個更誠實的發牌人。
它不會在勝率上騙人，但————
它也不會幫自己作弊。
帝都方向，肖恩已經開始跟林克討論下一步旅程的安排了。
威爾藏在偏廳的角落裡狠狠酗酒，紅眸少女的紫發披散在肩頭，滿心苦澀。
她抱著膝蓋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紅眼盯著地面上某塊被龍息燒出裂紋的地磚，一動不動，簡直是憂鬱的典範。
從變成女孩那天起，威爾的狀態就這樣了。
林克走過去的時候，她才抬起頭：「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林克瞥了威爾一眼：「神經，嘲笑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是來邀請你的—咱們回金郡時，順路去看看我的兩個教子！」
「他倆現在十一個月大了，剛學會站立。」
威爾眼神微動一下，從地磚移到他臉上，然後點了點頭：「那，就這樣約定了！」
林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抓闡道具的事。
迪恩和山姆的洗禮儀式是他以教父身份完成的。
當時他口誦經文，把水滴在兩個嬰兒的額頭上，代表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這兩個孩子就要接受來自教父的教育和薰陶。
身為教父，總不能當甩手掌柜！
奧雷利安在《沉思錄》中寫：時間是一條河流，而人類是河面上的浮葉，永遠在流動，永遠回不到同一片水面。
現在是林克在君士坦丁帝國境內就職【種人】後，與傑西卡高強度聯手工作的第二個月！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從一個月之前開始，就在嘗試吸收六級法術模型相位秘影。
根據過去每一次本命法術升級的經驗————
成功吞掉一個高級法術模型之後，本命法術不僅會直接飆到對應位階，它的相關特質也會被同步拉高，甚至長出全新的衍生能力。
但這次完全啃不動。
「布拉德導師提到的【阿爾法級巫師】，我還差多遠呢？」
「1級，2級，甚至更多？」
林克陷入沉思。
相位秘影這個法術模型，光是外圍的魔力迴路構型，就比他見過的任何五級模型複雜了不止一個量級。
算上裡面千奇百怪的符文，更是達到讓學渣看上一眼就會感覺到頭皮發麻的程度。
想來也很合理。
它的功能不只是製造思念體投影那麼簡單。
超距離遙控、思念體投影與本體間的相位同步、空間坐標實時校準、魔力消耗梯度分配，以及切斷連結時的魂火反噬防護等功能，都奧秘無窮！
這麼多功能，如果說相位秘影的法術模型非常簡單，能夠傻瓜式一鍵吞噬，那才真叫不合邏輯！
「真是不得了啊，布拉德導師————」
「你這手段，我越使用，越能清晰察覺到你我鴻溝般的巨大差異！」
「我們間，仿佛存在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的隔膜，一層天塹！」
「你究竟達到了哪個位階呢？」
林克思緒飄飛。
他甚至懷疑，相位秘影即便在六級的檔次中，也是學習難度最為逆天的類型！
林克收斂思緒，掏出凡塔納的琺瑯。
他按住錶冠，在心裡清晰陳述：「我想要使用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吞噬相位秘影的法術模型！」
鬆開。
三根針轉動，停下，融化。
錶盤下透出的羅馬數字只有一個。
零！
「百分之零的成功率，就沒必要頭鐵了————」
林克把懷表合上，放回口袋。
行~
不強求！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凡事都要一步一個腳印。
徐徐圖之，循序漸進，才算正道，不是嗎？
林克果斷換了思路。
暫停蛇吞鯨計劃，相位秘影姑且擱置。
先讓本命法術模型吞掉掠影、純淨強韌、戰爭致勝力位階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曾經在2級時覺得難如登天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一切，到了如今的層次，回過頭去看，卻感覺易如反掌！
林克洞若觀火，這三大特質的複雜度加起來，似乎也比不上相位秘影。
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到就立刻去做。
「嗯，果然是選擇大於努力！」
「方向錯了，再怎麼堅持也毫無意義。」
「這一調整思路，不是立刻好起來了嗎？」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的吞噬進化之路，本來是處處受阻，現在一碰到它們，就立刻順暢了。
自我能力的梳理與整合，向來是林克的強項！
把不同來源的特質拆解、歸類、重新編織進本命法術的底層模型————
每一條特質都有該去的節點，每一條魔力迴路都有該接的岔口！
在女友傑西卡的陪伴下，林克每天感覺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樂趣無邊。
如今，林克的精神力無比強大。
他甚至可以一心多用，邊和藍發美少女美克辣舞，邊提升實力。
只花了一周，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就跳到了5.5級，強度飆升了一大截，其模型本質，還在持續提升————
反正，不可能是文森特。
在艾斯看來，那傢伙現在造反成功，已經成為皇帝，絕不可能到處亂跑，加入林克的車隊滿世界的冒險！
林克促狹道：「是威爾，不過————」
「在圍殺威廉四世時，她身上出現的一些變化，可能超出你的想像。」
艾斯沒有追問，只對林克說：「明白了，我先去找奧古斯特修士和貝爾主教，好好諮詢一下旅途的籌備！」
向前輩多學習一些經驗，沒壞處的。
準備越充分，將來遇到危機時就越能從容應對！
本來艾斯就不是戰力人員，他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清晰，認為自己缺乏戰鬥才能。
所以，艾斯下定決心，不論在何時何地，都要充分做好後勤工作，不至於在這方面拖累自家摯友！
艾斯很認真。
林克點頭：「好呀~」
艾斯轉身離去。
稻草人傑瑞在林克面前站定，兩隻紐扣眼端端正正對著林克：「塔羅斯魔法學校向您發來了聘請函希望您能夠前往學校，成為【邪惡防禦術課程】的帶課導師！」
「這份信件上面烙印著五顆星屑，寓意是該聘請，沒有設置期限。」
「在本屆校長退任之前的任何時間，您都可以隨時去塔羅斯魔法學校上崗。」
「邀請函在這兒————」
它將一封用秘銀、鎏金、鑽石、星屑裝飾華麗的邀請函遞給林克。
林克接過邀請函，隨意瀏覽了一番。
他感覺對方措辭誠懇，開出的待遇相當不錯，於是貼身收好：「既然沒有期限，那任何時候都可以，可以優先級稍微往後放一放，不用太過在意。」
對塔羅斯魔法學校，林克還是抱有一點憧憬和遐想的————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有時候他也會幻想自己如果最初起步階段，在塔羅斯的話，現在會是怎樣的高度？
當然，那只是幻想而已，林克也捨不得自己現在的親朋好友們。
既然是去塔羅斯魔法學校當導師，而非學生，這就很好！
林克雖然喜歡讀書，但是非常厭惡自己上輩子作為學生的高中生涯。
那個時候，他雙相障礙大發作，躁鬱症讓他戾氣極重，厭學情緒極濃是了，都怪疾病！
林克的本性當然天真善良，如果沒有精神病，他一定是個人見人夸的好孩子，他自己永遠一點問題都沒有。
彼時的林克，除了和那些混混同學們暢快干架以及敷衍春心萌動的女同學們之外，就是狠狠看雜書。
整個高中生涯，林克只是開局裝了半年好學生，敷衍著學了半年，一真占著班級總成績前三的坑，後面————
他就連續看了兩年半雜書，再也沒聽過任何一堂課了，只在高考前的最後兩周，衝刺了一下，考了個劣等本科大學。
「還好這輩子我沒有躁鬱症。」
林克感慨唏噓：「如今的我，是幸福的，也是幸運的！」
「只是被迫害妄想症稍微帶過來一點點，但那無足輕重，影響不大！」
「區區精神疾病，只要我一個念頭就能立刻鎮壓，命令它們煙消雲散！」
林克收攝思緒，摒除紛亂雜念。
看塔羅斯魔法學校現任校長的意思，是通過兩位院長之口，知曉了自己的戰績。
塔羅斯魔法學校現任校長認為林克目前的實力，已經足夠成為魔法學校的導師了！
只是不曉得那兩位院長是從哪裡得知自己名諱的？
威爾·漢尼拔？
還是臨時債主馬里奧·肖？
欠錢的滋味不太美妙，不過自己即便什麼都不做，也有持續入帳，用不了太久，就能徹底把債還清，倒也不需要為此焦慮。
稻草人傑瑞繼續說正事兒：「調停者女士讚許了主人您的表現！」
「她認為您為君士坦丁帝國帶來了和平，想贈予您一份珍貴的禮物。」
傑瑞停了半拍，把兩隻乾草手交握在身前，語氣鄭重：「那份大禮，已經抵達金郡城，目前正在皇家驛站，需要我為您取來嗎？」
林克聽到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過了一下譚雅和威廉四世的血緣關係。
譚雅奶奶是皇帝的血親，但————
她選擇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沒站在皇室那邊！
文森特同樣流著初代格林親王后裔的血。
所以這場戰爭與其叫起義，不如叫家族內戰！
林克回應道：「不必，我親自去一趟。」
現在雙頭鷹帝國覆滅了。
君士坦丁第二帝國在廢墟上搭起了新的骨架。
皇家驛站的招牌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換吧？
林克牽起傑西卡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彎了彎，指腹涼涼的，指甲蓋在日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走————」
林克說：「一起去拿我的小禮物！」
皇家驛站還在老地方，金郡城南門內那條石板路的盡頭。
門廊上的雙頭鷹石雕昨天剛被石匠鑿掉，新徽記還沒刻上去。
驛站裡面的氣味和以前一樣。
封蠟、塵灰、舊皮革、馬廄和陳年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里的地板踩上去還是第三塊會吱嘎響。
但櫃檯後面的人換了！
克倫威爾驛站長，已經死去。
新的驛站長是從海郡調來的，埃米爾·塔格特男爵。
那是一名三十出頭的瘦高男人，栗色頭髮梳得過分整齊，手指上戴著一枚刻著海郡塔格特家族海馬紋章的印章戒指。
傑西卡與林克一同抵達驛站駐地。
新驛站長看到兩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準備往嘴邊送。
茶杯停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被輕輕擱回茶碟上，碟子碰出一聲很克制的瓷響。
duang！
他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磕在抽屜把手上。
這位新站長痛得眉頭一皺，卻立刻舒展開來，不想讓林克誤以為自己不歡迎他。
繞過櫃檯的時候，他順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蓋住手腕上那枚款式和驛站制服不太搭的銀表，不想給林克留下自己過於奢侈的印象。
畢竟君士坦丁第二帝國剛剛新建起來，百廢待興，新皇文森特主張勤儉節約，各位貴族在這方面還是相當注意的。
新驛站長微微彎腰，態度恭敬謙卑：「尊敬的殿下，大駕光臨，未曾遠迎，請您恕罪！」
林克看了他一眼：「暫時還沒有舉辦敕封儀典。」
「嚴格意義上講，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沒有任何爵位在身，你不必稱呼我為殿下！」
對面這人緊張得很明顯。
像是一個小貴族忽然在自家客廳里接待了某個自己只在邸報上讀到過的大人物時，那種努力維持體面但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的忐忑。
這樣的滋味————
實在是太爽了！
林克從小就夢想著成為大人物，一直追逐著這個方向。
時至今日，他終於成功了！
成為了世俗意義上的大人物！
還有比夢想成真更爽的事情嗎？
沒有了！
他默默在內心深處勸誡自己不能驕傲自滿、得意膨脹。
畢竟自己現在只是6.5級的超凡者，還不夠強大。
和那些真正的偉大超凡者們比較起來，只是剛剛邁出了萬里長征的第1步而已！
據威爾所說，塔羅斯魔法學校之中，一些院長們，甚至完成過捕獲星辰月亮的壯舉，有的院長，親手將萬米巨山擊碎，也曾將海洋焚干！
和那樣毀天滅地的強者相比，自己這區區微不足道的成就，絕不該因此傲慢啊————
林克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情，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傑西卡早就習慣了林克的多愁善感和比常人更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是默默陪在林克身邊，並不隨意插話打斷他的思路。
新驛站長見林克表情變化，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他頓時忐忑不安起來，呼吸變得粗重，心臟也怦怦狂跳著。
幸好，林克隨口關心了一下自己的昔日工友：「埃茲拉呢？」
「怎麼沒看到他？」
林克記得非常清楚，當初剛入職的時候，那位工友，還想著給自己推薦金郡特產之一的狼脂嚼煙呢~
後來埃茲拉也幫助自己給駐紮金郡城外的文森特戰團傳遞口信。
包括自己在灰角巷法庭里當仲裁者的時候，彼此也是有所交際。
林克回想起了那個時候對方的眼神，那是憧憬、崇拜和嚮往！
時過境遷，一切都不同了啊————
也不曉得曾經一同上崗的老工友，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新驛站長身體緊繃，小心翼翼地回應道：「死了！」
「埃茲拉在出城送包裹時，遭遇了海茵西里大公麾下的潰敗散兵，被當場殺害。」
「不過您放心，那些兇手也沒有好下場！」
埃米爾·塔格特吞了吞口水，生怕自己說的太慢，遭到林克的怒火牽連：「政務廳對這件事予以了高度重視，第一時間發出高額懸賞契據。」
「殺害埃茲拉的潰兵，都被金郡的守軍聯合僱傭兵們抓獲，統統送上行刑台，悉數絞殺了！」
林克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感到有些惆悵。
「埃茲拉死了啊？」
「生命真是脆弱呢————」
本就多愁善感，情緒極其豐富的林克，甚至因此陷入反思。
一自己之前在帝都宮廷的時候，面對真神的女兒投來的橄欖枝和示好，第一反應居然是嫌棄和漫不經心。
那是何等的驕傲自滿？
如果一直維持著那樣的傲慢心態，不加以改變的話，恐怕身敗名裂，身死道消，靈魂破碎，也只在頃刻啊！
「行了，不用緊張，這種事情也不怪你。」
林克說著話，在皇家驛站里渡步，回顧過往經歷。
埃茲拉是個拿錢辦事的話勞，幸好彼此只是說話比較多的工友關係，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
如果死的是艾斯、肖恩、威爾、青蛙爵士，恐怕林克這會兒都要抑鬱了！
新站長緊跟在林克側後方，保持著一個剛好能隨時應聲又不至於踩到林克影子的距離。
他和林克往包裹收攬房走的時候，繞過走廊轉角，差點撞到堆放郵袋的木架。
到了包裹房門口，新驛站長從腰間解下一把嶄新的銅鑰匙開鎖。
咔噠！
開完鎖之後，驛站長把鑰匙插回皮套。
傑西卡有些期待：「譚雅奶奶給你的禮物，就在這兒嗎？」
她的閨蜜暗噬公主瓦奧萊特生前，就稱呼調停者為譚雅外祖母。
傑西卡現在是跟著林克，稱調停者為奶奶，合情合理，沒有任何毛病。
「對！」林克回應，眼前的情景卻讓他有點恍惚。
幾年前自己就穿著驛站的灰制服，背著一口袋郵袋在金郡的石板路上來回跑。
冬天銅扣皮帶凍得硬邦邦。
大雪漫天時，自己還遇到過一個口出狂言譏嘲威廉四世的無羈原野的信徒騎士呢！
埃米爾·塔格特男爵指揮著郵差們替林克尋找包裹，頤指氣使，手指微微發抖。
他心想：「上一任驛站長克倫威爾是個沒眼力的倒霉鬼，聽說情商非常的低下！」
「就算那人沒有被殺，活到現在，恐怕也會被林克秋後算帳。」
「我一定要吸取克倫威爾的經驗教訓，狠狠巴結林克，給他當狗！」
調停者譚雅奶奶寄給林克的包裹找到了。
不大，放在包裹房正中央的桌子上，用深棕色的油布裹著。
外面交叉綁了兩道細麻繩，結打在頂部，壓了兩枚紅色火漆封緘。
火漆上的紋章並非帝國雙頭鷹，分別是栩栩如生的金紅色獅鷲與雷霆天秤圖案！
林克把麻繩解開，銀框單片眼鏡微微調整焦距，給出了第一份情報。
火漆是真的，封緘從未被拆過，也沒有任何殘存的魔能粒子或其他神秘能量的輻射波動痕跡。
包裹內的物品完好無損！
林克把油布揭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銀殼懷表。
獨角蠅的銀框單片眼鏡立刻給出了物件名稱。
林克直接當起了複讀機，對身邊的女友介紹道：「這枚懷表的名字是————」
「【凡塔納的琺瑯】！」
「由塔羅斯魔法學校占卜學院第二任院長伊格納修斯·凡塔納在卸任前親手製造的十二件魔法道具之一。」
藍發貴族美少女目光灼灼地凝望著那一塊懷表。
外殼是秘銀合金，表面沒有雕刻任何花紋，閃爍著一種極為克制的光澤。
表殼摸上去光滑而微涼。
按開表蓋，錶盤是一片完整無瑕的白琺瑯，沒有數字，沒有刻度，只有純粹的白色！
三根指針有些扭曲，並不筆直。
林克握著懷表翻過來，表殼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文字，字符的筆畫細如髮絲，刻痕深度均勻到不像是手工刻的。
他不認識這種字體。
讀書越多，學習的知識越豐富，林克就越發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與文盲無異。
他同時在帝都方向激活了思念體投影，把這行文字復刻在樂禮堂正殿偏廳的桌面上給肖恩看。
林克的御用翻譯官兒肖恩立刻給出答案：「這是名為奧沙利文的上古語言。」
「它來自傳說中全國三十億人口在一夜之間死絕，皆在噩夢中幻滅的【颶風帝國】！
「」
「這位為人放蕩不羈卻才華橫溢的國王阿歷克斯·希金斯和他摯愛的王妃斯諾克雅，也一同死在酣眠的夢境之中。」
「那場【颶風夢災】沒有任何倖存者！」
「我看看哈————嗯，大致意思是—每日三次，過時不候。」
林克把錶盤翻回來，心裡試著想了一個問題作為首次測試。
如果現在和傑西卡不做任何防護措施，今天之內孕育後代的成功率是多少？
他按住錶冠，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用最清晰的措辭陳述了一遍，然後鬆開。
三根指針開始轉動。
嘀嗒！嘀嗒！嘀嗒！————
霧灰色時針、琥珀色分針、熔金色秒針各自動作。
它們速度互不相同，在白琺瑯錶盤上劃出三道互不干擾的弧線。
數秒後，三根針同時停住。
錶盤之下浮現出刻度區域。
之前完全不可見的刻度線從琺瑯層深處透上來。
三根指針極速融化。
指針的材質在錶盤上流淌匯聚，重組為三個疊加的數字。
九！九！九！
林克倒抽一口冷氣：「嘶————」
這個結果表明，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林克像是冰雪精靈摸到火焰一樣，立刻縮手。
自己是真的不想生孩子！
要什麼後代血裔啊？
讓他們長大之後幫自己償還債務嗎？
欠塔羅斯魔法學校的金牌導師馬里奧五千九百枚金獅市，還得慢慢還呢！
林克完全不需要孩子，對此抱有極強的牴觸心理。
只要自己和傑西卡一直幸福快樂的活下去，不就足夠了嗎？
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和她多出一根甚至更多軟肋呢？
萬一是三胞胎怎麼辦？
又不是養豬一樣的賤養，給口吃的喝的就夠了。
小孩兒一旦出生，衣食住行教育，培養、未來安全等方方面面，都要費心。
不曉得要牽扯自己多少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自己與傑西卡能夠獲得長生，一直一直活下去，簡直就是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壓根不需要後代當電燈泡，摻和彼此之間的感情！
林克回過神來，把懷表合上，指腹在表殼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誠懇地對傑西卡說道：「寶貝，前面幾天，是我太囂張，太放肆了！」
兩人高強度D0了這麼久，林克喊藍發貴族美少女寶貝，也是張口就來，一點也不生疏僵硬呢~
林克神態空前嚴肅：「我總是覺得隔著一層，不夠親昵，才會投機取巧。」
「這些，是我的過錯！」
「我低估了風險！」
林克之所以說這話，主要是因為————
他這幾天認為，只需要在關鍵時刻以雷霆手段滅活，再用繁衍神性篩選一道，不允許任何殘存活性的蝌蚪通過，就算萬事大吉。
「要什麼套啊？都是智商稅，是塔羅斯創造出來騙錢的無用之物。」林克當時志得意滿，這樣說。
其實就是他在和戰友們一起逼著皇帝威廉四世自殺之後，通過究極鎖鏈直接白嫖到了繁衍神性，然後驕傲自滿，膨脹自負了！
林克一直是這樣的人。
弱小的時候，就苟起來，小心謹慎。
強大之後，就轉變姿態，不吝嗇人前顯聖，恰當的時候，就狠狠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傲慢的林克，享受著拳拳到肉的戰鬥。
包括在帳篷里在臥室中，也是同理。
隔靴搔癢，就差了點意思。
現在看來————
保險套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呀！
林克承認————
是自己狼心狗肺，不識好歹了。
「哎？」藍發美少女眨了眨眼，萌萌地看著男友。
林克神態嚴肅：「咱們還是要做好防護措施，嚴格執行！」
「至少到了最後關頭，得戴一下。」
林克把懷表在掌心裡翻了翻，腦子裡已經想到了賭場。
按常理推論，手握這塊表的人進賭場，每天可以精確避開三次必輸的賭局。
但————
林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塊表只能告訴自己某個具體行為的成功概率，它不能替自己改變概率！
如果連續三次提問，結果都是成功率為零呢？
那是逢賭必死！
林克經歷過金郡城的賭場內幕。
文森特名下那些賭檔的帳本，他親眼見過。
新手局勝率調高，先讓人嘗點甜頭。
等到參與賭博的人徹底賭紅了眼，化身賭徒下重注之後，勝率就會被荷官精準下調。
一直把人輸到把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押上櫃檯為止！
文森特這邊算是比較有底線的了，至少不沾高利貸，可這個世界上99.99%的賭場都是和高利貸一起的！
沒有人比林克更清楚賭場是怎麼運作的。
這塊懷表只是一個更誠實的發牌人。
它不會在勝率上騙人，但————
它也不會幫自己作弊。
帝都方向，肖恩已經開始跟林克討論下一步旅程的安排了。
威爾藏在偏廳的角落裡狠狠酗酒，紅眸少女的紫發披散在肩頭，滿心苦澀。
她抱著膝蓋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紅眼盯著地面上某塊被龍息燒出裂紋的地磚，一動不動，簡直是憂鬱的典範。
從變成女孩那天起，威爾的狀態就這樣了。
林克走過去的時候，她才抬起頭：「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林克瞥了威爾一眼：「神經，嘲笑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是來邀請你的—咱們回金郡時，順路去看看我的兩個教子！」
「他倆現在十一個月大了，剛學會站立。」
威爾眼神微動一下，從地磚移到他臉上，然後點了點頭：「那，就這樣約定了！」
林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抓闡道具的事。
迪恩和山姆的洗禮儀式是他以教父身份完成的。
當時他口誦經文，把水滴在兩個嬰兒的額頭上，代表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這兩個孩子就要接受來自教父的教育和薰陶。
身為教父，總不能當甩手掌柜！
奧雷利安在《沉思錄》中寫：時間是一條河流，而人類是河面上的浮葉，永遠在流動，永遠回不到同一片水面。
現在是林克在君士坦丁帝國境內就職【種人】後，與傑西卡高強度聯手工作的第二個月！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從一個月之前開始，就在嘗試吸收六級法術模型相位秘影。
根據過去每一次本命法術升級的經驗————
成功吞掉一個高級法術模型之後，本命法術不僅會直接飆到對應位階，它的相關特質也會被同步拉高，甚至長出全新的衍生能力。
但這次完全啃不動。
「布拉德導師提到的【阿爾法級巫師】，我還差多遠呢？」
「1級，2級，甚至更多？」
林克陷入沉思。
相位秘影這個法術模型，光是外圍的魔力迴路構型，就比他見過的任何五級模型複雜了不止一個量級。
算上裡面千奇百怪的符文，更是達到讓學渣看上一眼就會感覺到頭皮發麻的程度。
想來也很合理。
它的功能不只是製造思念體投影那麼簡單。
超距離遙控、思念體投影與本體間的相位同步、空間坐標實時校準、魔力消耗梯度分配，以及切斷連結時的魂火反噬防護等功能，都奧秘無窮！
這麼多功能，如果說相位秘影的法術模型非常簡單，能夠傻瓜式一鍵吞噬，那才真叫不合邏輯！
「真是不得了啊，布拉德導師————」
「你這手段，我越使用，越能清晰察覺到你我鴻溝般的巨大差異！」
「我們間，仿佛存在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的隔膜，一層天塹！」
「你究竟達到了哪個位階呢？」
林克思緒飄飛。
他甚至懷疑，相位秘影即便在六級的檔次中，也是學習難度最為逆天的類型！
林克收斂思緒，掏出凡塔納的琺瑯。
他按住錶冠，在心裡清晰陳述：「我想要使用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吞噬相位秘影的法術模型！」
鬆開。
三根針轉動，停下，融化。
錶盤下透出的羅馬數字只有一個。
零！
「百分之零的成功率，就沒必要頭鐵了————」
林克把懷表合上，放回口袋。
行~
不強求！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凡事都要一步一個腳印。
徐徐圖之，循序漸進，才算正道，不是嗎？
林克果斷換了思路。
暫停蛇吞鯨計劃，相位秘影姑且擱置。
先讓本命法術模型吞掉掠影、純淨強韌、戰爭致勝力位階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東西，曾經在2級時覺得難如登天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一切，到了如今的層次，回過頭去看，卻感覺易如反掌！
林克洞若觀火，這三大特質的複雜度加起來，似乎也比不上相位秘影。
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到就立刻去做。
「嗯，果然是選擇大於努力！」
「方向錯了，再怎麼堅持也毫無意義。」
「這一調整思路，不是立刻好起來了嗎？」
【林克的燃血飛昇術】的吞噬進化之路，本來是處處受阻，現在一碰到它們，就立刻順暢了。
自我能力的梳理與整合，向來是林克的強項！
把不同來源的特質拆解、歸類、重新編織進本命法術的底層模型————
每一條特質都有該去的節點，每一條魔力迴路都有該接的岔口！
在女友傑西卡的陪伴下，林克每天感覺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樂趣無邊。
如今，林克的精神力無比強大。
他甚至可以一心多用，邊和藍發美少女美克辣舞，邊提升實力。
只花了一周，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就跳到了5.5級，強度飆升了一大截，其模型本質，還在持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