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2肄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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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152肄業生

  矮胖巫師艾德里安瞥了李維一眼,眼裡藏著鄙夷。

  他把腰彎得更低一些,對林克說道:「附庸村鎮與城池的供奉季度徵收,就在下周。

  「」

  「往年由我負責督促,尊敬的塔主先生————」

  「如果您願意繼續任用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聽到這話,林克微微頷首,表示接納,旁邊的李維卻笑而不語。

  太慢了啊~艾德里安!

  吃屎都趕不上一口熱乎的!

  從今天開始,李維大人才是整個灰崖塔中,真正能夠得到林克塔主信賴的巫師!

  艾德里安言辭恭敬,保持著正式巫師的最低體面。

  原塔主死了,灰崖塔換了新主人。

  復仇?

  那是什麼?

  完全不考慮!

  這種情況下,忠誠是第一要素。

  個人價值則是要第二個證明的東西!

  最後,祈禱新塔主不需要將自己當成殺雞做猴的對象。

  林克翻看著羊皮卷冊,目光掃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

  「現在,我已經有了兩大被動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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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洛瓦眾部落的上貢,他已經默算過許多次。

  歲入按豐年和歉年浮動,下限在八百金獅上下,遇上好年景能衝到一千五百!

  以前,一千五百金獅的年收入是奢望,因為銷路打不開,特產賣不出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德洛瓦山隘獨有的特產威爾剛藍草,已經通過各位朋友們的關係,在君士坦丁堡藥劑師公會和其他相關行業均打通銷售渠道。

  每個月都有商隊帶著現錢到金郡那邊的德洛瓦交易站。

  經濟學者們給藍草貿易預估的上限額度,基本已經穩定下來了。

  文森特戰團的軍餉,每月六十枚金獅,是整個正規軍中獨一檔的薪酬水準。

  真正改變格局的收入來源,是腳下這座塔。

  灰崖巫師塔,距君士坦丁堡不足百里,塔契完整。

  附帶學徒勞役產出、鍊金工坊定製訂單、魔藥外銷及三干處附庸村鎮或小城供奉,運轉體系完好無損!

  這座塔一年能產出兩千到三千枚金獅幣,具體數字取決於當年鍊金訂單的量和魔藥市場的行情。

  粗略取中間值的話————

  兩千五百金獅幣!

  加上德洛瓦眾部常年平均一千二百金獅左右,合計年入三千七百金獅!

  林克合上卷冊,心滿意足。

  這個數字,連那些擁有世襲封地和數百年積累的老牌貴族都要眼紅。

  嗡嗡嗡————

  伴隨著一陣震動,林克從兜里取出一顆傳訊水晶。

  上面顯現出一張熟悉的人臉。

  威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酸意:「我現在得到了五處山隘的過路稅徵收權,加上三座礦脈的開採權,以為自己已經算賺得快的那一撥了。」

  「你這隨一撿,一年就能頂上我兩年收入!」

  「送上門的巫師塔————」

  「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簡直是命運女神的寵兒啊!」

  林克並未反駁:「確實。」

  「加上德洛瓦眾部的年貢,我現在哪怕什麼都不做,每天躺平睡大覺,也能年入三千多枚金獅。」

  自己最近的運勢,的確變得比之前更猛,更好了————

  雖說達不到心想事成的層次,但也算得上是「超級幸運兒」了!

  肖恩聽到水晶那頭傳來的數字後,滿臉的不可置信:「就算是把威爾殺了,龍鱗龍皮龍心龍眼全挖出來賣掉,也就幾千枚金獅市吧?

  C

  「你每年什麼都不做,也能賺到這麼多?」

  青少年龍身上扒拉下來的材料,肯定不如成年巨龍的,這個價格,都算是考慮到巨龍銷聲匿跡多年導致的溢價了。

  威爾龍眸斜睨:「滾啊!」

  「怎麼不把你的青蛙殺了賣錢?」

  肖恩不假思索地回應道:「可以的,兄弟,可以的。」

  威爾無語了:

  講排場好面子的塔羅斯高材生跟這種沒臉沒皮的人,壓根聊不到一起去!

  林克沒有理睬他們,將帳冊合上。

  文森特戰團在灰崖塔盤踞休整了整整一周。

  士兵們輪班站崗,斥候晝夜巡邏。

  後勤組的馬車來來回回運送輻重,地脈術士和兩名隨軍鍊金師對塔內魔力節點做了全面梳理和重新錨定。

  林克需要時間完全接收並穩定這座塔的力量結構,文森特給了他充裕的時間。

  巫師塔中,不論學徒還是導師,都很喜歡林克。

  人們感覺林克身上,有一種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追隨的人格魅力。

  此後,大軍圍困帝都,攻守之勢逆轉!

  重鑄儀式進行到第2個月。

  林克孤身離開文森特軍團,來到新君士坦丁堡。

  他高居層雲之巔,俯瞰下方:「大家說帝都布置了許多防空箭塔、弩壘和射程極遠的火炮,非常危險。」

  「就算有飛行能力,貿然接近,也會被當場射殺!」

  「我不信,我要試一試!」

  林克的黑瞳之中,掠過一抹輕蔑,高傲地點評著:「今天我親自過來一看,才發現它們壓根就是擺設。」

  「嗯,也不能排除一種可能—我現在的飛行高度大約在3200米,超出了它們的打擊範圍?」

  林克性格一直是這樣。

  缺乏安全感時,就低調做人認真做事,勤勤懇懇如履薄冰。

  得到安全感後,林克就立刻浪起來!

  他現在用了從布拉德身上白嫖來的6級法術製造的思念體。

  就算有大佬發現自己,飛上來給自己弄死,或者被不可抗拒的外力當場干碎,也影響不大~

  如果不在乎精神受創的狀態,三天就能重新凝聚出全新思念體投影。

  金郡那邊的本體只會損失部分精神力,陷入負面狀態,卻也只要認真睡覺,好好休息個把月,就恢復到龍精虎猛的狀態。

  如果能從奧斯卡那兒整點加速精神傷勢恢復癒合的魔藥,甚至只用幾天就夠了!

  「當然,那些真正厲害的大人物們,都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特意分出精力對付我,不太可能。」

  林克細細審視著帝都,感覺這邊屬實光怪陸離,簡直是妖魔鬼怪的天堂。

  「咦?」

  林克忽然看見一個讓他產生好奇心的人,當即降低高度。

  他看到了一名塔羅斯魔法學院的肄業生,正站在金郡城集市廣場的噴泉邊上。

  那人一隻腳踩在噴泉池的矮石沿上,胳膊肘撐著膝蓋,用那種在學院裡學了三年還沒畢業的人也慣有的腔調對圍觀的人群說話。

  此人身上的學徒袍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出了線頭,顯得極為落魄。

  其領口一枚塔羅斯的校徽還別著,只是已經摘掉了代表在讀生的銀邊,剩下一塊光禿禿的銅底。

  林克面露憐憫:「達不到畢業標準,學分積累不夠,年紀太大,只能被迫肄業的人啊「」

  「真可憐。」

  塔羅斯那邊非常講究。

  肄(yì)業生和輟學的、被開除的不同,是具有正式學籍的學生因個人原因,未能完成教學計劃規定的課程,學分不足,按照校方規定,被迫中途退學!

  簡而言之————

  守規矩又勤奮,但智力或能力不足的巫師學徒,才會成為塔羅斯肄業生!

  林克在三千多米的高空上,聽得一清二楚。

  那名肄業生說————

  「我來帝都,是為了彰顯學識,拯救迷惘的羔羊。」

  此人沒有半點謙虛地表態:「我願意為威廉四世效力!」

  林克秒懂。

  這人站在了自己母校的對立陣營!

  不過,區區一個肄業生,真的認為他有資格抗衡那些塔羅斯導師和優秀畢業生嗎?

  「雙頭鷹帝國正在經歷一場災難,而我,曾在學院圖書館的禁書區里讀到過一些寶貴的知識。」

  「我腦子裡的東西,能幫帝國渡過任何難關!」

  肄業生高聲宣揚:「我理應得到皇帝的賞識。」

  「你們這些蒙昧的人啊,好好聽清楚吧————」

  塔羅斯肄業生對圍觀的人群說,語氣像在嘆氣,又像在宣判,充滿優越感。

  集市廣場上的人三三兩兩聚過來。

  賣菜的小販把扁擔擱在腳邊,鐵匠鋪的學徒扯下防火圍裙。

  兩個剛從酒館出來的老年僱傭兵靠在噴泉的另一側,眯著眼看他。

  人們鬆散地站成一個半圈,前排蹲著,後排站著,再後面的人把脖子伸得很長。

  這不是什麼盛大的場面,金郡城每天都有怪人站在噴泉邊上說話。

  肄業生從懷裡掏出一本舊筆記本,封皮用麻線重新縫過,翻開的那一頁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圖和標註。

  林克聽到,他開始講述一種可怕的傳染性疾病。

  「帝都流行過的幾場霍亂,不是由什麼瘴氣傳播的,也不是什么女巫釋放的毒粉,更不是天罰!」

  肄業生說:「那是一種很小很小的玩意兒————」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小到你們根本看不見。

  ,7

  「它們會在水裡活著,會沾在水果和蔬菜的皮上。」

  「可以稱呼它們為弧菌,形態像一根彎彎的短棒,一滴髒水裡就有好幾萬個。」

  肄業生把筆記本翻過來,炫耀給前排的人看。

  紙上畫了一些圈圈點點的東西,誰也看不明白。

  一個賣魚的婦人皺了皺鼻子,把圍裙往腰裡掖了掖,對旁邊的人說:「你就瞎編吧!」

  旁邊倒是有個上了年紀的瘦老頭,戴著一頂磨光了毛的氈帽,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點一下頭。

  總的說來,氣氛還算友善。

  金郡城的人對怪人一向寬容。

  只要不偷不搶不燒房子,站在噴泉邊上說幾句怪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畢竟————

  這會兒新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水果或蔬菜怪人四處可見!

  一些半人,反倒成為了主流。

  甚至有人善意地給肄業生遞了半塊黑麵包。

  他沒接,反倒吐了口唾沫:「呸!你在侮辱我?」

  「像我這樣高貴的人,永遠只吃白麵包,奶油蛋糕和飛禽的肉!」

  肄業生不識好人心,卻又講了幾個他稱之為「自然真理學」的演示例子。

  他用一根棉線搭在一塊碎冰上,撒了把鹽,等了片刻,然後捏住棉線的兩頭往上提,冰塊真的被棉線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慢慢滴水。

  圍觀的人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前排一個半大的男孩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摸那塊冰,被旁邊他母親一巴掌拍開了手。

  肄業學生很享受這個反應,說普通人也能把手掌伸進火焰而不受傷,只要先在手上沾一層可燃氣體的泡沫,點燃之後火焰只燒泡沫,手掌皮膚隔著泡沫,水分汽化會帶走熱量,所以安全得很。

  「這就是那些街頭戲法的本質!」

  他把袖口往上擼了擼,露出還算乾淨的手腕:「很普通的劣等知識,不是魔法或者神跡!」

  這個說法引起了一些不滿的嘀咕。

  金郡城信神的人不少,不信神的人也敬神,把戲法和神跡放在一起比較,未免有些不敬了。

  但大家脾氣很好,仍舊沒人發火。

  然後肄業生說到了一件事,一件除了林克在場所有人都聞所未聞的事。

  「月亮本身不會發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宣布一個已經反覆驗證過的真理:「月亮只是反射太陽星群的光芒!」

  「你們看到的月光,本質上和鏡子反射燭光差不多。」

  肄業生翻了一頁筆記,清了清嗓子,然後說出了那句讓自己送了命的話。

  「雷拉世界是圓的!」

  「它是一顆超級球體,一顆大到無邊無際的巨球!」

  「在幾十顆太陽之中轉動的雷拉世界,偶爾會撞碎一顆太陽,這對幾百個倒霉的國度而言,就相當於末日災難。」

  「我們在巨球上面生活,不會掉下去,是因為————」

  嘭!

  第一拳是從後排飛過來的。

  一根粗得能搶鐵砧的鐵匠學徒的胳膊,拳頭砸在肄業學生的後腦勺上,直接把他從噴泉石沿上打翻了下去。

  筆記本飛起來,在空中散了好幾頁,落進了噴泉池裡。

  肄業學生的膝蓋磕在石板地上,怒火攻心:「你們這是在找死!」

  「火舌術,燒死你們!菲爾塔克————塔拉斯威琪————」

  「啊?」

  「我的法術模型,為什麼無法展開?」

  「神力排斥?還是說————」

  肄業生滿心惶恐,沒來得及爬起身,第二拳第三拳就跟著上來了。

  「球體?」

  「你把我們當成蠢貨?」

  「胡說!再說一遍試試?」

  肄業學生張了張嘴,嘴角有血,不知道是想辯解還是想求饒,但沒人給他開口的機會0

  帝都不是學院,集市廣場不是辯論廳。

  有些話在教室里說是一回事,在外界說是另一回事。

  鐵匠學徒的拳頭也落下來了,然後是更多的人圍上來————

  人們用拳頭,用腳,用扁擔的木柄,用糞叉,用他們手邊拿得到的一切毆打肄業生。

  他們揍了很久。

  久到集市上別的攤位都收了,久到太陽往西沉了一大截。

  肄業學生先是在地上扭,然後蜷著,氣息變成喉嚨里拉風箱一樣細而斷續的聲音。

  人群終於散開的時候,他已經被揍得看不出人形。

  兩個老兵為了避免肄業生死在街頭,影響市容,一人抓一隻腳踝,把他拖到碼頭邊,晃了兩下,丟進了河裡。

  塔羅斯肄業生的屍體沉了下去,河面很快恢復平靜。

  《帝都日報》沒有提這件事。

  連訃告都沒人給他發。

  林克看得一清二楚,《帝都時報》的記者們,注意力都被另一件大事吸引。

  一就在同一天,新君士坦丁堡中,有三位真正的大人物罹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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