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400月票加更）137捕殺皇帝
第138章 （400月票加更）137捕殺皇帝
金郡糧倉的木板，已經露出了底下的紋路。
清晨，管糧倉的看守們掀開蓋子，對視一眼，就立刻蓋上，什麼話都不敢說。
但每個人都一清二楚————
那些麥粒一粒一粒地在減少，像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見卻攔不住！
然後林克親眼見證了普通人創造的奇蹟！
文森特把諾蘭騎士團里所有能想辦法的人都撒了出去。
一他的騎士團里，歷來是三教九流，從來就不只是些正兒八經的騎士！
那些跟在馬隊後面、穿著各色雜袍、身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能人異士，平時不顯山露水，到了這種時候，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自稱在帝都宮廷待過二十年的劍術師站了出來。
那人姓甚名誰沒人記得，大家只管叫他「長手」！
他五十多歲，兩鬢斑白，手指細長得像琴師，握劍的時候虎口朝上，劍尖斜指地面。
論實力，長手不怎麼能打。
他在諾蘭騎士團之中戰力墊底，那手宮廷禮儀劍術卻用的漂亮極了。
以前他總是因此被人嘲笑，說他「只會要點小花招，沒有真本事」。
長手認識幾個北境囤糧又膽大包天的商人。
那些商人認錢不認人，從來不在乎什麼叛國不叛國的。
只要錢管夠，就能調出囤積的糧食，通過秘道通路運輸過來！
文森特給出了傾家蕩產的許諾，長手就連夜出了城各大戰團之間留的縫隙，足夠讓真正有本事的人逃掉了。
三天後，長手帶著六車黑麥回來，被文森特的戰團接應入城。
車是破車，馬是駑馬，但糧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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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站出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傭兵。
魯夫，八十七歲，左腿微瘤，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巴的刀疤，疤痕把左眼拉成了半閉的縫。
他說他年輕時在帝國邊境跑了幾十年契據，接過上千份單子，殺過許多人，也救過上百個人。
魯夫知道一條從銅郡繞過來的舊驛道，路不好走，被人高的雜草覆蓋，馬車過不去，但————
那些天生沒有繁殖力的騾子能過，而且可以躲過帝國狗的神術偵查！
他帶著十二匹騾子走了，每匹騾子馱著四袋銀象幣和兩袋金獅幣。
五天後的夜裡，騾子隊回來了，只剩下十匹。
雖說丟了兩匹，但馱回來的糧食分給城裡的產婦和幼童，仍然能夠極大緩解食物壓力0
長手和魯夫不是唯二站出來的人。
中年婦女薇奧拉埃莉是名【儀式施法者】，她沒有構築出哪怕是1級法術模型，卻能夠施展出極為偏門的巫術！
她能藉助跳大神一樣的詭異儀式舞蹈，閉著眼，跳著舞，就輕易找到埋在地下的陳年穀物。
那些穀物是鼠類貯藏的，被泥土封存了不知多少年，內里的胚芽還活著。
她也可以用法術催發它們，讓它們在三天內成熟，結出的穗子雖小，但能磨成粉。
能力有限的她，每天只能處理三分地，產出的麵粉夠熬一大鍋糊糊，分給城北棚區的難民，讓許多人不至於成為餓殍。
還有擅長鑽洞的駝背老頭「臭鼬」，幾次三番地帶著他視作孩子的扒手學徒們，匿跡出城。
一金郡城牆底下有幾處年久失修的排水涵洞，已經被淤泥堵死了。
臭鼬卻能帶著兩個徒弟，從內側挖開其中一條，爬出去，摸到城外圍城的營地附近，偷偷摸摸換回幾麻袋品相不太好看麵包。
那些麵包之中有些甚至長了綠毛，可刮掉表面的霉層，用水煮過幾遍，切成薄片，再烤乾，嚼起來像木頭渣子，也能果腹。
雖說可能造成健康危害，但能頂餓。
這些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有些上不得台面，卻很管用。
糧倉里的存糧從見底變成淺底，又從淺底變成沒見底。
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只是把斷糧的日子往後推了幾天，並非解決。
長手第二次出城的時候沒有回來。
他的腦袋被插在一根木樁上，立在南門外官道旁，樁下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這就是當鼴鼠的下場！」
魯夫的騾子隊第三次出發時在路上遇到了埋伏。
十二匹騾子被截了八匹，魯夫本人被射穿了膝蓋骨，是被馱貨的騾子馱回來的。
他趴在騾背上，血順著騾子的肚子往下淌，再也出不了城。
臭鼬和他的兩個學徒，均慘遭暗殺。
薇奧拉埃莉即便有守衛全天候看護，仍然在一個夜晚悄無聲息地被割了喉死去了。
金郡的士氣像一隻被扎了孔的氣囊，每一次鼓起來又癟下去。
人們縮在家裡，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等著不知道是否會來的黎明。
雨夜。
肖恩把林克拉到壁爐邊上：「你最近在讓德洛瓦二十八個部落給城內供糧？」
噼里啪啦————
爐火不旺，只有兩根濕柴在燒，嘩嘩剝剝地響，冒出的煙嗆得人眼睛發酸。
林克頷首：「長手、魯夫、薇奧拉埃莉、臭鼬這些普通人，都會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
。
「我也只是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儀式施法者在林克眼裡，也是不具備超凡特質的普通人。
但薇奧拉埃莉贏得了林克的尊敬。
肖恩的臉在火光中半明半暗。
「不論如何，要千萬當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爐火的噼啪聲蓋過：「金郡城裡，已經混進了鼴鼠！
「」
「我近期總在戰場上廝殺，沒辦法一直保護你們。」
肖恩說這話的時候，盯著爐膛里那兩根濕柴，看它們被火焰舔舐，看樹皮裂縫裡鼓出水泡來又輕輕炸開。
林克輕蔑一笑：「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都不知道你在狗叫什麼！」
「我需要保護？」
本來肖恩還感覺金郡氣氛壓抑，導致自己和林克的談話氛圍都有點不對味。
一聽這話，他頓時一個激靈。
對味兒了，對味兒了！
要的就是這種味道~
肖恩神清氣爽地回應道：「是啊，大家都說只要有守護者和紅綠騎士在，金郡就不會被攻破」。」
「我倆一起，嘎嘎亂殺—而我負責亂殺，對吧？」
肖恩陰陽怪氣的水平，明顯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天天往墓園跑的林克，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給戰死者們修飾遺體了，目前的斬獲連肖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林克斜睨著他：「虐菜你最擅長了。」
「真有本事去單殺溫徹斯特元帥，我就服你！」
肖恩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吭聲了。
他給壁爐添柴，隨後說：「送糧的人被抓，不是偶然。」
「路線被泄露了，時間也很確切。
「有人在城裡，把消息遞了出去！」
林克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雙眸微暝，一動不動：「我早知道了，而且——
「我已經做出了應對。」
肖恩也不追問，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紙，封口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印紋是一隻展翅的獅，獅鷲的爪下壓著一本翻開的書。
那是塔羅斯魔法學校的校徽。
「塔羅斯回了話。」
肖恩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克面前。
「他們會派人直搗帝都，導師和優秀畢業生都有。」
「那群師生將過來調查並解決君士坦丁域內的亂象！」
林克頷首：「嗯，知道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出現在視野中的並非艾斯，而是稻草人傑瑞。
噠！噠！噠！
稻草人蹦躂到林克眼前，身體微微傾斜：「尊敬的主人，如您所願一金郡的叛徒和鼴鼠名單，已經送到了文森特爵士手中。」
林克抬眸：「關於繁衍教團，有什麼情報可以提供給我？」
未知的東西最讓人恐懼，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手段，就不知道該怎麼防，怎麼躲，怎麼還手。
但現在不同了。
他有了稻草人傑瑞！
這位從不撒謊的神奇存在，是譚雅奶奶派來的，現在管林克叫主人。
如果說現在的肖恩是【覺醒的超模數值狗】，那麼————
稻草人傑瑞就是【純度極高的機制怪】！
「繁衍教團的神職人員————」
傑瑞開口了，聲音像是從葫蘆的深處傳出來的，悶悶的，帶著一種木質共鳴，顯得異常憨厚老實。
「他們的腦子和正常人不一樣。」
傑瑞從煙囪台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稻草腿彎了一下又彈直了。
它走到壁爐前，伸出木棍手指，撥了撥爐膛里那根濕柴，火苗竄高了一些，在它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們將繁衍和增殖視作最神聖最高貴的事情。」
「對他們來說，生命的數量就是一切！」
「信徒生下的孩子越多，在教團中的地位就越高。」
「戰將殺死的敵人越多，功勳越多！他們認為，屠戮敵人，就是為繁衍之神清掃空間，讓新的生命能夠生根發芽。」
傑瑞的紐扣眼珠轉向林克，幽藍色的光在眼眶裡跳動。
「他們的能力也與這密切相關。」
「繁衍教團的神職者，最核心的底牌叫做生體增殖。」
「他們能讓傷口在幾息之內長出新肉，能讓斷掉的骨頭重新接合，能讓失去的肢體慢慢再生。」
「治療術是修復，他們是催生與增殖。」
「被他們觸碰過的傷口，癒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皮膚卻會變得粗糙增厚布滿疤痕，像樹皮一樣，生命力也會削減許多！」
林克頷首：「繼續。」
稻草人頓了頓，木棍手交互堆疊在一起，語調認真：「他們還有另一種能力，可以衝破生殖隔離。」
「任何活物，只要是有血有肉的，都能成為他們繁衍的容器。」
「豬人，牛人，羊人，狗人，貓人————甚至更離奇的物種！」
傑瑞的語氣很平靜，一點也不避諱：「半人半蔬菜，半人半水果。」
「他們與各種生物交合，產下後代。」
「他們大多智力低下，壽命短暫，卻繁殖力極強！」
「繁衍教團稱之為恩賜之子，認為這是繁衍之神對他們虔誠的獎賞。」
傑瑞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他們以此為傲。」
「每一個神職者在晉升的時候，都要獻上由自己親手創造的存活的恩賜之子。」
「獻上的造物越奇特，越違背常理，晉升的儀式就越圓滿，邪神賜下的力量就越強大i
「」
林克的眉頭皺了一下。
並非噁心，而是那種聽到某種極其荒謬卻又真實存在的事物時，本能的生理反應。
傑瑞補充道：「繁衍之神在大多數正統神職者眼中，不過是邪神或次神。」
「絕大多數教會都不承認它，也很少有人會祭祀它，只有威廉四世的親信和那些被權力和欲望腐蝕的貴族，才會在私底下向它獻祭！」
林克挑眉：「哦？」
他知道，繁衍之神根本不存在。
那玩意兒壓根是威廉四世為自己打造的馬甲！
一個用來籠絡狂熱信徒，製造恐怖威懾，順便為自己將來假死脫身鋪路的工具。
神是假的，神職者是真的。
那些癲狂的信徒獻上的每一隻恩賜之子，流下的每一滴血，喊出的每一聲禱告，最終匯聚成的力量，並非流向某個虛無縹緲的神域，而是流向一個人的身體。
林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將所有碎片情報組合起來，拼湊出近乎完整的真相：「威廉四世的計劃已經相對完善了。」
「完全可以假死脫去凡胎，占據繁衍之神的神位，以神的身份重活一世。」
「從此不再受壽命的束縛，不再受肉體的限制，不再受帝國的枷鎖。」
「他就是神，神就是他！」
傑瑞的紐扣眼珠閃了一下金光：「該計劃實現概率極低，因為————」
「我已經檢測到幾位塔羅斯魔法學院的畢業生與導師，從帝國北境路過，大概率是去捕殺威廉四世了。」
林克聽到這兒，心中感慨萬千。
「隨便派出幾個人，就要捕殺即將登神的皇帝————塔羅斯，厲害了！」
目前他對塔羅斯魔法學院最大的印象就是可攜式巴別塔。
的確超好用！
林克沒說話，只是在等傑瑞繼續。
這稻草人真的很BUG。
譚雅把它派來的時候只說了兩句話：它不會撒謊，發生在君士坦丁的事情它都知道。
林克起初覺得這有點誇張，後來才發現它是真牛逼！
傑瑞號稱北境萬事通，但卻不只是北境。
任何踏足北境的生命體，從巨龍到老鼠，從親王到乞丐，只要在北境的土地和空氣中留下過痕跡，它的氣息就會被傑瑞感知到，被分類，被存檔，被編織進那張覆蓋整個北境的信息網裡。
傑瑞的情報獲取方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神秘感知力。
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都會在落點處留下一個微小的印記，那個印記包含了下落的高度，飄落的時間，雪花的形狀和重量。
所有的印記疊加在一起，就是一張地圖！
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六個人認識全君士坦丁帝國的人。
傑瑞善於使用【關聯律】。
曾有學者認為，整個帝國的人，都可以通過一條由六個熟人相互編織的關係網，與任何君士坦丁人產生關聯！
傑瑞極其擅長利用這張網。
像蜘蛛坐在網中央，輕輕撥動一根絲，整個網的震動都會被它感知。
靠著這張網，傑瑞至少對君士坦丁帝國的大多數隱晦秘密都一清二楚！
哪個公爵在私底下豢養了劣魔、魅魔。
哪個伯爵的嫡子是隔壁鐵匠的種，哪個將軍在戰報里虛報了傷亡人數，殺良冒功，哪個教派的主教在懺悔室里聽了不該聽的秘密然後拿去賣了錢————
傑瑞都知道啊！
林克對傑瑞的答覆非常滿意。
他話鋒一轉：「關於溫徹斯特元帥，你知道些什麼？」
傑瑞沉默了。
它的紐扣眼珠不閃光了。
它的木棍手臂交叉在一起，搓得噹響，腦袋微微前傾，像是在翻找什麼藏在最深處的很久沒有被翻閱過的檔案。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克以為它沒聽見，正要再問一遍的時候，傑瑞開口了。
「溫徹斯特，生於帝國曆三百三十三年，侯爵嫡長子，無嗣，至今參與過十七次帝國平叛戰爭，指揮過二十四場大型戰役，全勝，無一敗績。」
「君士坦丁堡的官僚們稱他為【帝國的鐵壁】，意為任何軍隊在撞碎他之前，都休想傷害到帝國本身！」
傑瑞頓了頓。
「他圍城必破，破城不殺。」
「降者免死，逃者不追。」
「這是溫徹斯特元帥的規矩，他打了幾十年仗，沒破過例。」
林克盯著傑瑞：「他的弱點，他的軟肋呢？」
「他身邊有沒有可以被策反的人，他的個人能力構成，是否存在漏洞？」
傑瑞的腦袋上冒出了一縷細細的白煙。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冒煙啊！
一股焦糊的氣味從它身上散發出來，像是麥秸燒焦的味道。
「溫徹斯特————溫特————」
傑瑞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每個音節都被拉長，帶著雜音。
一直默默旁聽並且用鵝毛筆記錄下兩人對話的肖恩，瞪圓雙眼：「它壞掉了嗎？」
「不愧是你啊林克，輕而易舉地做到了調停者好多年都沒辦到的事情！」
爐膛里的濕柴燒盡了，最後一縷火苗舔了一下木炭的邊緣，熄了。
一堆暗紅色的餘燼，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呼吸。
林克撇了撇嘴：「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修好他的！」
忽然，傑瑞的木頭手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的脖子輕輕旋轉起來。
稻草人爬起身來，晃晃悠悠地站穩，憨厚地說道：「主人，感謝您的關愛，但傑瑞從出生開始就具備自行修繕與恢復能力————」
「但是很遺憾，溫徹斯特元帥的消息，已經超越了我的能力範疇。」
從傑瑞的發言中聽出了心有餘悸，林克頷首道：「即刻起，將溫徹斯特元帥的信息列為最高檔加密情報！」
時光飛逝。
墓園西南角外，有棵被雷劈過的橄欖樹，林克入職時它還冒著一截焦黑的斷樁。
如今斷樁的樹皮縫裡已經鑽出了筷子粗的新枝，嫩得能掐出水來，甚至有些白鴿會偶爾落在上面。
現在，是林克入職墓園遺妝師的第五個月！
金郡糧倉的木板，已經露出了底下的紋路。
清晨，管糧倉的看守們掀開蓋子，對視一眼，就立刻蓋上，什麼話都不敢說。
但每個人都一清二楚————
那些麥粒一粒一粒地在減少，像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見卻攔不住！
然後林克親眼見證了普通人創造的奇蹟！
文森特把諾蘭騎士團里所有能想辦法的人都撒了出去。
一他的騎士團里，歷來是三教九流，從來就不只是些正兒八經的騎士！
那些跟在馬隊後面、穿著各色雜袍、身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能人異士，平時不顯山露水，到了這種時候，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自稱在帝都宮廷待過二十年的劍術師站了出來。
那人姓甚名誰沒人記得，大家只管叫他「長手」！
他五十多歲，兩鬢斑白，手指細長得像琴師，握劍的時候虎口朝上，劍尖斜指地面。
論實力，長手不怎麼能打。
他在諾蘭騎士團之中戰力墊底，那手宮廷禮儀劍術卻用的漂亮極了。
以前他總是因此被人嘲笑，說他「只會要點小花招，沒有真本事」。
長手認識幾個北境囤糧又膽大包天的商人。
那些商人認錢不認人，從來不在乎什麼叛國不叛國的。
只要錢管夠，就能調出囤積的糧食，通過秘道通路運輸過來！
文森特給出了傾家蕩產的許諾，長手就連夜出了城各大戰團之間留的縫隙，足夠讓真正有本事的人逃掉了。
三天後，長手帶著六車黑麥回來，被文森特的戰團接應入城。
車是破車，馬是駑馬，但糧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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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站出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傭兵。
魯夫，八十七歲，左腿微瘤，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巴的刀疤，疤痕把左眼拉成了半閉的縫。
他說他年輕時在帝國邊境跑了幾十年契據，接過上千份單子，殺過許多人，也救過上百個人。
魯夫知道一條從銅郡繞過來的舊驛道，路不好走，被人高的雜草覆蓋，馬車過不去，但————
那些天生沒有繁殖力的騾子能過，而且可以躲過帝國狗的神術偵查！
他帶著十二匹騾子走了，每匹騾子馱著四袋銀象幣和兩袋金獅幣。
五天後的夜裡，騾子隊回來了，只剩下十匹。
雖說丟了兩匹，但馱回來的糧食分給城裡的產婦和幼童，仍然能夠極大緩解食物壓力0
長手和魯夫不是唯二站出來的人。
中年婦女薇奧拉埃莉是名【儀式施法者】，她沒有構築出哪怕是1級法術模型，卻能夠施展出極為偏門的巫術！
她能藉助跳大神一樣的詭異儀式舞蹈，閉著眼，跳著舞，就輕易找到埋在地下的陳年穀物。
那些穀物是鼠類貯藏的，被泥土封存了不知多少年，內里的胚芽還活著。
她也可以用法術催發它們，讓它們在三天內成熟，結出的穗子雖小，但能磨成粉。
能力有限的她，每天只能處理三分地，產出的麵粉夠熬一大鍋糊糊，分給城北棚區的難民，讓許多人不至於成為餓殍。
還有擅長鑽洞的駝背老頭「臭鼬」，幾次三番地帶著他視作孩子的扒手學徒們，匿跡出城。
一金郡城牆底下有幾處年久失修的排水涵洞，已經被淤泥堵死了。
臭鼬卻能帶著兩個徒弟，從內側挖開其中一條，爬出去，摸到城外圍城的營地附近，偷偷摸摸換回幾麻袋品相不太好看麵包。
那些麵包之中有些甚至長了綠毛，可刮掉表面的霉層，用水煮過幾遍，切成薄片，再烤乾，嚼起來像木頭渣子，也能果腹。
雖說可能造成健康危害，但能頂餓。
這些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有些上不得台面，卻很管用。
糧倉里的存糧從見底變成淺底，又從淺底變成沒見底。
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只是把斷糧的日子往後推了幾天，並非解決。
長手第二次出城的時候沒有回來。
他的腦袋被插在一根木樁上，立在南門外官道旁，樁下壓著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這就是當鼴鼠的下場！」
魯夫的騾子隊第三次出發時在路上遇到了埋伏。
十二匹騾子被截了八匹，魯夫本人被射穿了膝蓋骨，是被馱貨的騾子馱回來的。
他趴在騾背上，血順著騾子的肚子往下淌，再也出不了城。
臭鼬和他的兩個學徒，均慘遭暗殺。
薇奧拉埃莉即便有守衛全天候看護，仍然在一個夜晚悄無聲息地被割了喉死去了。
金郡的士氣像一隻被扎了孔的氣囊，每一次鼓起來又癟下去。
人們縮在家裡，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等著不知道是否會來的黎明。
雨夜。
肖恩把林克拉到壁爐邊上：「你最近在讓德洛瓦二十八個部落給城內供糧？」
噼里啪啦————
爐火不旺，只有兩根濕柴在燒，嘩嘩剝剝地響，冒出的煙嗆得人眼睛發酸。
林克頷首：「長手、魯夫、薇奧拉埃莉、臭鼬這些普通人，都會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
。
「我也只是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儀式施法者在林克眼裡，也是不具備超凡特質的普通人。
但薇奧拉埃莉贏得了林克的尊敬。
肖恩的臉在火光中半明半暗。
「不論如何，要千萬當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爐火的噼啪聲蓋過：「金郡城裡，已經混進了鼴鼠！
「」
「我近期總在戰場上廝殺，沒辦法一直保護你們。」
肖恩說這話的時候，盯著爐膛里那兩根濕柴，看它們被火焰舔舐，看樹皮裂縫裡鼓出水泡來又輕輕炸開。
林克輕蔑一笑：「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都不知道你在狗叫什麼！」
「我需要保護？」
本來肖恩還感覺金郡氣氛壓抑，導致自己和林克的談話氛圍都有點不對味。
一聽這話，他頓時一個激靈。
對味兒了，對味兒了！
要的就是這種味道~
肖恩神清氣爽地回應道：「是啊，大家都說只要有守護者和紅綠騎士在，金郡就不會被攻破」。」
「我倆一起，嘎嘎亂殺—而我負責亂殺，對吧？」
肖恩陰陽怪氣的水平，明顯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天天往墓園跑的林克，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給戰死者們修飾遺體了，目前的斬獲連肖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林克斜睨著他：「虐菜你最擅長了。」
「真有本事去單殺溫徹斯特元帥，我就服你！」
肖恩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吭聲了。
他給壁爐添柴，隨後說：「送糧的人被抓，不是偶然。」
「路線被泄露了，時間也很確切。
「有人在城裡，把消息遞了出去！」
林克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雙眸微暝，一動不動：「我早知道了，而且——
「我已經做出了應對。」
肖恩也不追問，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紙，封口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印紋是一隻展翅的獅，獅鷲的爪下壓著一本翻開的書。
那是塔羅斯魔法學校的校徽。
「塔羅斯回了話。」
肖恩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克面前。
「他們會派人直搗帝都，導師和優秀畢業生都有。」
「那群師生將過來調查並解決君士坦丁域內的亂象！」
林克頷首：「嗯，知道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出現在視野中的並非艾斯，而是稻草人傑瑞。
噠！噠！噠！
稻草人蹦躂到林克眼前，身體微微傾斜：「尊敬的主人，如您所願一金郡的叛徒和鼴鼠名單，已經送到了文森特爵士手中。」
林克抬眸：「關於繁衍教團，有什麼情報可以提供給我？」
未知的東西最讓人恐懼，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手段，就不知道該怎麼防，怎麼躲，怎麼還手。
但現在不同了。
他有了稻草人傑瑞！
這位從不撒謊的神奇存在，是譚雅奶奶派來的，現在管林克叫主人。
如果說現在的肖恩是【覺醒的超模數值狗】，那麼————
稻草人傑瑞就是【純度極高的機制怪】！
「繁衍教團的神職人員————」
傑瑞開口了，聲音像是從葫蘆的深處傳出來的，悶悶的，帶著一種木質共鳴，顯得異常憨厚老實。
「他們的腦子和正常人不一樣。」
傑瑞從煙囪台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稻草腿彎了一下又彈直了。
它走到壁爐前，伸出木棍手指，撥了撥爐膛里那根濕柴，火苗竄高了一些，在它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們將繁衍和增殖視作最神聖最高貴的事情。」
「對他們來說，生命的數量就是一切！」
「信徒生下的孩子越多，在教團中的地位就越高。」
「戰將殺死的敵人越多，功勳越多！他們認為，屠戮敵人，就是為繁衍之神清掃空間，讓新的生命能夠生根發芽。」
傑瑞的紐扣眼珠轉向林克，幽藍色的光在眼眶裡跳動。
「他們的能力也與這密切相關。」
「繁衍教團的神職者，最核心的底牌叫做生體增殖。」
「他們能讓傷口在幾息之內長出新肉，能讓斷掉的骨頭重新接合，能讓失去的肢體慢慢再生。」
「治療術是修復，他們是催生與增殖。」
「被他們觸碰過的傷口，癒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皮膚卻會變得粗糙增厚布滿疤痕，像樹皮一樣，生命力也會削減許多！」
林克頷首：「繼續。」
稻草人頓了頓，木棍手交互堆疊在一起，語調認真：「他們還有另一種能力，可以衝破生殖隔離。」
「任何活物，只要是有血有肉的，都能成為他們繁衍的容器。」
「豬人，牛人，羊人，狗人，貓人————甚至更離奇的物種！」
傑瑞的語氣很平靜，一點也不避諱：「半人半蔬菜，半人半水果。」
「他們與各種生物交合，產下後代。」
「他們大多智力低下，壽命短暫，卻繁殖力極強！」
「繁衍教團稱之為恩賜之子，認為這是繁衍之神對他們虔誠的獎賞。」
傑瑞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他們以此為傲。」
「每一個神職者在晉升的時候，都要獻上由自己親手創造的存活的恩賜之子。」
「獻上的造物越奇特，越違背常理，晉升的儀式就越圓滿，邪神賜下的力量就越強大i
「」
林克的眉頭皺了一下。
並非噁心，而是那種聽到某種極其荒謬卻又真實存在的事物時，本能的生理反應。
傑瑞補充道：「繁衍之神在大多數正統神職者眼中，不過是邪神或次神。」
「絕大多數教會都不承認它，也很少有人會祭祀它，只有威廉四世的親信和那些被權力和欲望腐蝕的貴族，才會在私底下向它獻祭！」
林克挑眉：「哦？」
他知道，繁衍之神根本不存在。
那玩意兒壓根是威廉四世為自己打造的馬甲！
一個用來籠絡狂熱信徒，製造恐怖威懾，順便為自己將來假死脫身鋪路的工具。
神是假的，神職者是真的。
那些癲狂的信徒獻上的每一隻恩賜之子，流下的每一滴血，喊出的每一聲禱告，最終匯聚成的力量，並非流向某個虛無縹緲的神域，而是流向一個人的身體。
林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將所有碎片情報組合起來，拼湊出近乎完整的真相：「威廉四世的計劃已經相對完善了。」
「完全可以假死脫去凡胎，占據繁衍之神的神位，以神的身份重活一世。」
「從此不再受壽命的束縛，不再受肉體的限制，不再受帝國的枷鎖。」
「他就是神，神就是他！」
傑瑞的紐扣眼珠閃了一下金光：「該計劃實現概率極低，因為————」
「我已經檢測到幾位塔羅斯魔法學院的畢業生與導師，從帝國北境路過，大概率是去捕殺威廉四世了。」
林克聽到這兒，心中感慨萬千。
「隨便派出幾個人，就要捕殺即將登神的皇帝————塔羅斯，厲害了！」
目前他對塔羅斯魔法學院最大的印象就是可攜式巴別塔。
的確超好用！
林克沒說話，只是在等傑瑞繼續。
這稻草人真的很BUG。
譚雅把它派來的時候只說了兩句話：它不會撒謊，發生在君士坦丁的事情它都知道。
林克起初覺得這有點誇張，後來才發現它是真牛逼！
傑瑞號稱北境萬事通，但卻不只是北境。
任何踏足北境的生命體，從巨龍到老鼠，從親王到乞丐，只要在北境的土地和空氣中留下過痕跡，它的氣息就會被傑瑞感知到，被分類，被存檔，被編織進那張覆蓋整個北境的信息網裡。
傑瑞的情報獲取方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神秘感知力。
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都會在落點處留下一個微小的印記，那個印記包含了下落的高度，飄落的時間，雪花的形狀和重量。
所有的印記疊加在一起，就是一張地圖！
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六個人認識全君士坦丁帝國的人。
傑瑞善於使用【關聯律】。
曾有學者認為，整個帝國的人，都可以通過一條由六個熟人相互編織的關係網，與任何君士坦丁人產生關聯！
傑瑞極其擅長利用這張網。
像蜘蛛坐在網中央，輕輕撥動一根絲，整個網的震動都會被它感知。
靠著這張網，傑瑞至少對君士坦丁帝國的大多數隱晦秘密都一清二楚！
哪個公爵在私底下豢養了劣魔、魅魔。
哪個伯爵的嫡子是隔壁鐵匠的種，哪個將軍在戰報里虛報了傷亡人數，殺良冒功，哪個教派的主教在懺悔室里聽了不該聽的秘密然後拿去賣了錢————
傑瑞都知道啊！
林克對傑瑞的答覆非常滿意。
他話鋒一轉：「關於溫徹斯特元帥，你知道些什麼？」
傑瑞沉默了。
它的紐扣眼珠不閃光了。
它的木棍手臂交叉在一起，搓得噹響，腦袋微微前傾，像是在翻找什麼藏在最深處的很久沒有被翻閱過的檔案。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克以為它沒聽見，正要再問一遍的時候，傑瑞開口了。
「溫徹斯特，生於帝國曆三百三十三年，侯爵嫡長子，無嗣，至今參與過十七次帝國平叛戰爭，指揮過二十四場大型戰役，全勝，無一敗績。」
「君士坦丁堡的官僚們稱他為【帝國的鐵壁】，意為任何軍隊在撞碎他之前，都休想傷害到帝國本身！」
傑瑞頓了頓。
「他圍城必破，破城不殺。」
「降者免死，逃者不追。」
「這是溫徹斯特元帥的規矩，他打了幾十年仗，沒破過例。」
林克盯著傑瑞：「他的弱點，他的軟肋呢？」
「他身邊有沒有可以被策反的人，他的個人能力構成，是否存在漏洞？」
傑瑞的腦袋上冒出了一縷細細的白煙。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冒煙啊！
一股焦糊的氣味從它身上散發出來，像是麥秸燒焦的味道。
「溫徹斯特————溫特————」
傑瑞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每個音節都被拉長，帶著雜音。
一直默默旁聽並且用鵝毛筆記錄下兩人對話的肖恩，瞪圓雙眼：「它壞掉了嗎？」
「不愧是你啊林克，輕而易舉地做到了調停者好多年都沒辦到的事情！」
爐膛里的濕柴燒盡了，最後一縷火苗舔了一下木炭的邊緣，熄了。
一堆暗紅色的餘燼，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呼吸。
林克撇了撇嘴：「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修好他的！」
忽然，傑瑞的木頭手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的脖子輕輕旋轉起來。
稻草人爬起身來，晃晃悠悠地站穩，憨厚地說道：「主人，感謝您的關愛，但傑瑞從出生開始就具備自行修繕與恢復能力————」
「但是很遺憾，溫徹斯特元帥的消息，已經超越了我的能力範疇。」
從傑瑞的發言中聽出了心有餘悸，林克頷首道：「即刻起，將溫徹斯特元帥的信息列為最高檔加密情報！」
時光飛逝。
墓園西南角外，有棵被雷劈過的橄欖樹，林克入職時它還冒著一截焦黑的斷樁。
如今斷樁的樹皮縫裡已經鑽出了筷子粗的新枝，嫩得能掐出水來，甚至有些白鴿會偶爾落在上面。
現在，是林克入職墓園遺妝師的第五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