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3五次進化
第124章 123五次進化
只看外表，二者應該是同齡人。
但林克的能力、地位、手段、聲望，都是索倫可望不可即的！
直到今天，他都還清晰記得，自己昔日的血族主人大衛在面對林克時，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
索倫渴望成為像林克這樣厲害的人。
他做夢都想！
林克掂了掂沉甸甸的皮袋，沒打開看。
索倫又遞過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請收好，這是您的工裝。」
林克接過深灰色長袍，領口繡著永眠典當行的暗紋徽記，一枚銅質的估價師胸針別在領口。
索倫退後一步，微微躬身：「歡迎估價師大人入職！」
「典當行的任何成員，都要從最低的實習做起。」
「隨著工作時間的增加和業績的積累，您的地位和薪酬待遇會慢慢提升。」
索倫神態認真，恭恭敬敬地說道：「死在您手中的那位惡魔大人，諾亞韋斯特先生，雖然對我一直很差，總是威脅說要殺了我，但————」
「他曾是永眠典當行的金牌估價師，極擅長稱量生命的價值。」
「如今這個崗位空缺出來，正好歸您所有。」
「我會儘可能地向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林克把金獅幣收進懷裡，要求道：「赫爾曼的人頭給我。」
「這顆腦袋，我還有用！」
索倫當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卡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甚至還用石灰粉末、薑黃粉與沒藥，將赫爾曼男爵的頭顱迅速醃漬處理了一番，才將其送到林克手中。
林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拎起那套工裝和腦袋，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見！」
林克並不在乎自己被典當行貼上金牌還是銅牌估價師的標籤。
只要在這裡呆滿一百三十五天，究極鎖鏈重鑄完畢，自己就要辭職離崗，不可能一直在這裡呆下去的。
夜色正濃，當鋪門前的銅燈在風裡輕輕搖晃。
走在路上，林克吹著夜風，任由思緒紛飛。
之前親手操辦了自己的本命法術融合儀式，本來要花費八百金獅的！
因為奧斯卡·格林伍德的友情折扣價，只要七百枚金獅。
即便如此，自己的財富也是大大縮水了！
「也不曉得我現在的賺錢速度，跟不跟得上我的進步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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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需要用到錢的地方越來越多了啊————」
林克滿心唏噓：「能花錢直接漲屬性的買賣，遇到肯定不能錯過，但我剩的這點錢，真的夠用嗎？」
有了這八十三枚金獅幣的意外收入，也算是淺淺回了波血。
想要發家致富，大頭還得看自己的德洛瓦眾部！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睡覺都在賺錢】。
當林克回到樞紐修道院時，夜已深了。
「我回來了！」
林克看著三名室友，沒賣關子。
他解下肩上的皮囊，將那顆用石灰粉、薑黃與沒藥仔細醃過的人頭擱在桌上。
咚。
肖恩立刻湊過來，查看這人頭，發現顱骨斷口處焦黑干縮，石灰的澀味與薑黃的辛香混在一起，壓住了血腥氣。
他抬手撥開那顆頭顱額前黏連的碎發，露出赫爾曼男爵那張至死未闔眼的、扭曲的臉。
「誰啊？你殺的？」異國吟遊者問道。
林克看向艾斯，聲音平穩：「害你父母的赫爾曼男爵，還有他身邊那幾條最忠心的狗」
「都被我殺掉了。」
艾斯原本正往壁爐里添柴。
聽到這話，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柴棒懸在火焰上方一寸處，紋絲不動。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顆頭顱上，又移到林克的臉上。
他的眼眶紅了。
「嗯————」
艾斯不知道這種場合，應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情緒，甚至不曉得是否應該表現出來。
他只是把手裡的柴棒輕輕放進爐膛，退後兩步，跪在了壁爐前粗糙的石板上。
三神的神龕立在爐台上，爐火將祂的面龐照得忽明忽暗。
艾斯閉上眼，嘴唇微動，沒有念出聲。
但林克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向三神祈禱，希望讓林克永遠幸運，讓厄運繞開他行走，像溪水繞開磐石。
—艾斯是個非常迷信的人，他從小就堅信，運氣是人類最重要的屬性，沒有之一！
他一直認定，在【強運】面前，實力也要為之讓步！
「呀，原來還有這種事————」
肖恩壓低聲音，一反常態地沒有揶揄艾斯。
他自己就非常重視家族、親人和血緣，自然不會在這方面搞朋友心態。
第二天清晨，林克換上了永眠典當行的估價師袍，將亨利·卡彭那本筆記夾在腋下，推開了隱秘的門扉。
啪！
惡魔典當行長瑪爾巴茲合上冊子。
這一剎那，典當行內部的時間，仿佛陷入了凝滯狀態。
所有職員都不再動彈，連思維都無法轉動。
瑪爾巴茲盯著林克，看了許久，眼裡閃爍著貪婪、渴望與忌憚的神色：「現在，要動手嗎？」
「不能著急！」
「我是個有耐心的惡魔，與諾亞那種蠢貨不一樣，做交易，簽契約，最講究自願」！」
想到這兒，瑪爾巴茲閉上眼睛，讓意識短暫地沉入深淵的回憶中。
那是片沒有天空的大地，頭頂是倒懸的黑色山脈。
山脈的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岩漿，岩漿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冒著煙的坑。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鐵鏽和腐爛的肉混合的氣味。
那裡的河流是液態的硫磺，樹木是扭曲的黑色荊棘，果實是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形狀有點像椰子。
「啊————我已經離開深淵七十多年了————」
那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別，只有一種永恆的昏暗紅光。
瑪爾巴茲記得自己最初是一頭最低等的怯魔。
身形佝僂！
智力低下！
甚至連完整的深淵語都說不利索。
可他在血戰中僥倖活了下來，吞噬掉比他更弱的同族，一點一點完成進化。
從怯魔到夸塞魔。
從夸塞魔到弗洛魔。
從弗洛魔到狂戰魔。
從狂戰魔到【判魂魔】！
最後，才成為現在的形態。
瑪爾巴茲在惡魔途徑之上，已然走過了整整五輪進化！
終於，一個看起來與人類高度相似的惡魔，可以完全收斂翅膀和角的體徵，混入人類城市，偽裝出文明優雅的姿態，經營起了一家典當行————
瑪爾巴茲見過無數惡魔死在晉升的路上。
有些被同伴從背後捅穿了心臟！
有些在血戰中被惡魔獵手砍下了頭顱！
有些在晉升儀式上沒能控制住暴漲的力量，身體像過載的熔爐一樣被靈魂火焰撐到炸膛，碎片散落在深淵的各個角落，被其他惡魔爭相搶奪吞噬殆盡！
瑪爾巴茲活了下來，並不是因為他最強，而是因為他最有耐心。
他不冒進，不貪心，不相信任何人。
他在每一次晉升之前都做了充分準備，把風險降到最低，把勝算都攥在手裡。
光有耐心不夠。
要晉升惡魔領主，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功勳！
功勳代表著深淵意志的認可，是晉升儀式中必不可少的祭品。
沒有足夠的功勳，就算力量再強，深淵意志也不會回應呼喚，只能被困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最終被那些覬覦自身力量的下位惡魔抱團撕成碎片！
越是龐大的勢力與陣營，就越尊重群毆！
深淵顯然比君士坦丁帝國大了不曉得多少億倍。
在雙頭鷹帝國這種小地方，一名超凡強者，或許就能做到單人破軍，逆轉戰局！
但是到了深淵————
呵呵~
即便是強如大惡魔領主，被相對弱小的惡魔潮包圍，無法脫身的情況下，慘遭人海戰術圍殺致死的案例，也屢見不鮮啊！
瑪爾巴茲在親自見證一名自己曾視作偶像的惡魔戰帥隕落後，於七十二年前下定決心，主動申請來到物質位面，開設了永眠典當行的九號分行。
他的工作很簡單：收集優質靈魂，換取功勳！
那些靈魂將被運回深淵，注入深淵意志的熔爐，成為深淵本身的一部分。
每貢獻一個優質靈魂，深淵就會在他的功勳薄上記上一筆。
等攢夠了二百五十萬點，他就有資格在深淵的某塊無主之地上建立自己的領地，成為那方土地的主人—惡魔領主。
他不止一次想像過那一幕。
他將站在一塊被他親手征服的土地上，頭頂是倒懸的黑色山脈，腳下是流淌著暗紅色岩漿的裂縫。
城堡將用黑曜石和龍骨砌成，城牆大約有四人高，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根鐵矛，矛尖上釘著他敵人的頭顱！
他的子民將從四面八方湧來，跪倒在他的腳下，親吻他的靴尖。
瑪爾巴茲將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領土，自己的名號！
他將不再是一個藏身於人類城市、靠收當靈魂度日的商販，而是一尊真正的、令整個深淵都為之顫抖的惡魔領主。
duang！duang！duang！
鐘聲打斷了他的遐想。
那是櫃檯角上的一隻銅鈴在響，鈴聲乾澀短促，意味著有客人推開了典當行的地面大門。
瑪爾巴茲睜開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
他站起身，拉了一下桌下的一根繩子，繩子連著地下室的銅鈴，銅鈴在地下室響起，通知索倫有客到。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接待每一個客人。
大部分進店的人只是來典當金銀細軟，那些人身上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只有那些被命運逼到牆角、走投無路、願意拿靈魂做最後一搏的人，才值得他親自出馬。
他能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腳步聲里分辨出這類人的特徵。
他們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三分之一，呼吸淺而急促，汗液中帶有一種特殊的苦味，那是絕望滲入血液後通過毛孔排出的分泌物。
瑪爾巴茲隔著兩層樓板都能聞到那種氣味。
今天來的這個人，身上沒有那種氣味。
「不錯的靈魂！」
瑪爾巴茲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注意力轉回到面前的帳冊上。
他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一支蘸了深淵墨水的羽毛筆，開始記錄昨日尚未完成的工作。
墨水是黑色的，但在紙上干透後會變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惡魔，每一個字母的傾斜角度都保持一致，間距均勻，沒有塗抹，沒有修改。
這是他花了幾十年才練出來的手藝，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讓深淵那邊接收帳目的官吏看得順眼。
那些官吏大多是從低階惡魔一步步爬上來的，他們對字跡潦草的人有一種天然的厭惡，而這種厭惡往往會轉化為剋扣功勳點數。
瑪爾巴茲吃過一次虧，那次因為字跡潦草被剋扣了五十點功勳，他心疼了整整十年，從那以後他每天花半個時辰練字，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他搖了搖頭，收攝思緒，重新翻開手中的帳薄。
嘩啦啦————
區域時停現象消散！
光陰長河的支流重新流動起來。
當林克步入典當行的時候，發現索倫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唔，有種微妙的違和————」
林克皺著眉，環顧四周：「既視感很強烈。
77
「而且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體內的紫紅色電弧已悄然浮現在皮膚表面，發出里啪啦的聲響。
仿佛林克的神性特質雷霆御座，已經偵測到了某種邪惡的窺伺和凱覦！
「得保持警惕。」林克思緒電轉，吸了口氣，視線落在索倫身上。
少年把一疊待審的契據碼得整整齊齊，正用一把小銀刀削筆尖。
見林克進來，他立刻起身，垂著手，自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筆記上，極力不動聲色，眼裡卻滿是渴望與好奇。
這種姿態，林克太懂了！
他隨手將筆記丟在他面前的桌上。
「這份筆記來自帝國北境三大施法者組織之一的血薔薇種植園，是由園區百年以來最強天才學徒亨利·卡彭親手撰寫而成。」
「裡面記錄了三十三枚基礎符文的精確圖案。」
林克的語氣，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雜務：「你如果能同時將它們全部冥想出來，就算摸到了下位巫師學徒的門檻。」
索倫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伸手去夠那本筆記，指尖觸到封面時又縮了一下，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聖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本筆記穩穩地拿起來，抱在胸前，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是，林克導師！」
「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林克沒糾正這個稱呼。
少年索倫袖口沾著墨漬，不再是從前呆在吸血鬼大衛身邊那副卑微的低眉順眼姿態，卻仍舊態度恭順。
得到了亨利筆記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正兒八經的巫師學徒。
珍而重之地貼身藏好筆記後，索倫來到林克身邊，壓低嗓音說道：「林克導師，行長先生的意思是，先讓您熟悉一圈。」
「請跟我來！」
索倫領著他穿過堆滿雜貨的前堂，腳下石板被無數鞋底磨得光滑凹陷。
左手邊，帳房先生伏在傾斜的謄寫台上，鵝毛筆尖蘸的不是普通的碳素墨水，而是一小瓶螢光微弱的顯影液。
「這種特殊的墨汁，能夠防止魔法篡改數字。」
老人抬頭看了林克一眼，沒有說話，只把鏡片往鼻樑上推了推，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再往裡走，是鑑定師們各自占據的半隔間。
索倫挨個介紹起來。
「那位正用放大鏡端詳劍柄符文的中年人，是武器與防具鑑定師奧爾德。」
「他曾在北境僱傭兵團服役過三十年，沒有人比他更懂鋼鐵軍械！」
角落裡堆滿藥水瓶、時不時嗅一下軟木塞的駝背婦人，是藥劑鑑定師莫甘。
林克聽索倫說，她能從一滴殘留的顏色判斷藥劑的年份和保存環境以及殘存著幾成功效。
至於那位倚在窗邊、手指上轉著一枚古銀幣的年輕男人，則是文物與古籍鑑定師維綸。
據說，他有一半精靈血統，對偽造或仿製的古卷、藝術品、魔法物品都有著近乎直覺的辨別力。
維綸朝林克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冷不熱：「銅牌？」
「瑪爾巴茲行長很瞧得起你啊！」
只看外表，二者應該是同齡人。
但林克的能力、地位、手段、聲望，都是索倫可望不可即的！
直到今天，他都還清晰記得，自己昔日的血族主人大衛在面對林克時，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
索倫渴望成為像林克這樣厲害的人。
他做夢都想！
林克掂了掂沉甸甸的皮袋，沒打開看。
索倫又遞過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請收好，這是您的工裝。」
林克接過深灰色長袍，領口繡著永眠典當行的暗紋徽記，一枚銅質的估價師胸針別在領口。
索倫退後一步，微微躬身：「歡迎估價師大人入職！」
「典當行的任何成員，都要從最低的實習做起。」
「隨著工作時間的增加和業績的積累，您的地位和薪酬待遇會慢慢提升。」
索倫神態認真，恭恭敬敬地說道：「死在您手中的那位惡魔大人，諾亞韋斯特先生，雖然對我一直很差，總是威脅說要殺了我，但————」
「他曾是永眠典當行的金牌估價師，極擅長稱量生命的價值。」
「如今這個崗位空缺出來，正好歸您所有。」
「我會儘可能地向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林克把金獅幣收進懷裡，要求道：「赫爾曼的人頭給我。」
「這顆腦袋，我還有用！」
索倫當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卡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甚至還用石灰粉末、薑黃粉與沒藥，將赫爾曼男爵的頭顱迅速醃漬處理了一番，才將其送到林克手中。
林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拎起那套工裝和腦袋，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見！」
林克並不在乎自己被典當行貼上金牌還是銅牌估價師的標籤。
只要在這裡呆滿一百三十五天，究極鎖鏈重鑄完畢，自己就要辭職離崗，不可能一直在這裡呆下去的。
夜色正濃，當鋪門前的銅燈在風裡輕輕搖晃。
走在路上，林克吹著夜風，任由思緒紛飛。
之前親手操辦了自己的本命法術融合儀式，本來要花費八百金獅的！
因為奧斯卡·格林伍德的友情折扣價，只要七百枚金獅。
即便如此，自己的財富也是大大縮水了！
「也不曉得我現在的賺錢速度，跟不跟得上我的進步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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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需要用到錢的地方越來越多了啊————」
林克滿心唏噓：「能花錢直接漲屬性的買賣，遇到肯定不能錯過，但我剩的這點錢，真的夠用嗎？」
有了這八十三枚金獅幣的意外收入，也算是淺淺回了波血。
想要發家致富，大頭還得看自己的德洛瓦眾部！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睡覺都在賺錢】。
當林克回到樞紐修道院時，夜已深了。
「我回來了！」
林克看著三名室友，沒賣關子。
他解下肩上的皮囊，將那顆用石灰粉、薑黃與沒藥仔細醃過的人頭擱在桌上。
咚。
肖恩立刻湊過來，查看這人頭，發現顱骨斷口處焦黑干縮，石灰的澀味與薑黃的辛香混在一起，壓住了血腥氣。
他抬手撥開那顆頭顱額前黏連的碎發，露出赫爾曼男爵那張至死未闔眼的、扭曲的臉。
「誰啊？你殺的？」異國吟遊者問道。
林克看向艾斯，聲音平穩：「害你父母的赫爾曼男爵，還有他身邊那幾條最忠心的狗」
「都被我殺掉了。」
艾斯原本正往壁爐里添柴。
聽到這話，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柴棒懸在火焰上方一寸處，紋絲不動。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顆頭顱上，又移到林克的臉上。
他的眼眶紅了。
「嗯————」
艾斯不知道這種場合，應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情緒，甚至不曉得是否應該表現出來。
他只是把手裡的柴棒輕輕放進爐膛，退後兩步，跪在了壁爐前粗糙的石板上。
三神的神龕立在爐台上，爐火將祂的面龐照得忽明忽暗。
艾斯閉上眼，嘴唇微動，沒有念出聲。
但林克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向三神祈禱，希望讓林克永遠幸運，讓厄運繞開他行走，像溪水繞開磐石。
—艾斯是個非常迷信的人，他從小就堅信，運氣是人類最重要的屬性，沒有之一！
他一直認定，在【強運】面前，實力也要為之讓步！
「呀，原來還有這種事————」
肖恩壓低聲音，一反常態地沒有揶揄艾斯。
他自己就非常重視家族、親人和血緣，自然不會在這方面搞朋友心態。
第二天清晨，林克換上了永眠典當行的估價師袍，將亨利·卡彭那本筆記夾在腋下，推開了隱秘的門扉。
啪！
惡魔典當行長瑪爾巴茲合上冊子。
這一剎那，典當行內部的時間，仿佛陷入了凝滯狀態。
所有職員都不再動彈，連思維都無法轉動。
瑪爾巴茲盯著林克，看了許久，眼裡閃爍著貪婪、渴望與忌憚的神色：「現在，要動手嗎？」
「不能著急！」
「我是個有耐心的惡魔，與諾亞那種蠢貨不一樣，做交易，簽契約，最講究自願」！」
想到這兒，瑪爾巴茲閉上眼睛，讓意識短暫地沉入深淵的回憶中。
那是片沒有天空的大地，頭頂是倒懸的黑色山脈。
山脈的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岩漿，岩漿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冒著煙的坑。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鐵鏽和腐爛的肉混合的氣味。
那裡的河流是液態的硫磺，樹木是扭曲的黑色荊棘，果實是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形狀有點像椰子。
「啊————我已經離開深淵七十多年了————」
那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別，只有一種永恆的昏暗紅光。
瑪爾巴茲記得自己最初是一頭最低等的怯魔。
身形佝僂！
智力低下！
甚至連完整的深淵語都說不利索。
可他在血戰中僥倖活了下來，吞噬掉比他更弱的同族，一點一點完成進化。
從怯魔到夸塞魔。
從夸塞魔到弗洛魔。
從弗洛魔到狂戰魔。
從狂戰魔到【判魂魔】！
最後，才成為現在的形態。
瑪爾巴茲在惡魔途徑之上，已然走過了整整五輪進化！
終於，一個看起來與人類高度相似的惡魔，可以完全收斂翅膀和角的體徵，混入人類城市，偽裝出文明優雅的姿態，經營起了一家典當行————
瑪爾巴茲見過無數惡魔死在晉升的路上。
有些被同伴從背後捅穿了心臟！
有些在血戰中被惡魔獵手砍下了頭顱！
有些在晉升儀式上沒能控制住暴漲的力量，身體像過載的熔爐一樣被靈魂火焰撐到炸膛，碎片散落在深淵的各個角落，被其他惡魔爭相搶奪吞噬殆盡！
瑪爾巴茲活了下來，並不是因為他最強，而是因為他最有耐心。
他不冒進，不貪心，不相信任何人。
他在每一次晉升之前都做了充分準備，把風險降到最低，把勝算都攥在手裡。
光有耐心不夠。
要晉升惡魔領主，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功勳！
功勳代表著深淵意志的認可，是晉升儀式中必不可少的祭品。
沒有足夠的功勳，就算力量再強，深淵意志也不會回應呼喚，只能被困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最終被那些覬覦自身力量的下位惡魔抱團撕成碎片！
越是龐大的勢力與陣營，就越尊重群毆！
深淵顯然比君士坦丁帝國大了不曉得多少億倍。
在雙頭鷹帝國這種小地方，一名超凡強者，或許就能做到單人破軍，逆轉戰局！
但是到了深淵————
呵呵~
即便是強如大惡魔領主，被相對弱小的惡魔潮包圍，無法脫身的情況下，慘遭人海戰術圍殺致死的案例，也屢見不鮮啊！
瑪爾巴茲在親自見證一名自己曾視作偶像的惡魔戰帥隕落後，於七十二年前下定決心，主動申請來到物質位面，開設了永眠典當行的九號分行。
他的工作很簡單：收集優質靈魂，換取功勳！
那些靈魂將被運回深淵，注入深淵意志的熔爐，成為深淵本身的一部分。
每貢獻一個優質靈魂，深淵就會在他的功勳薄上記上一筆。
等攢夠了二百五十萬點，他就有資格在深淵的某塊無主之地上建立自己的領地，成為那方土地的主人—惡魔領主。
他不止一次想像過那一幕。
他將站在一塊被他親手征服的土地上，頭頂是倒懸的黑色山脈，腳下是流淌著暗紅色岩漿的裂縫。
城堡將用黑曜石和龍骨砌成，城牆大約有四人高，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根鐵矛，矛尖上釘著他敵人的頭顱！
他的子民將從四面八方湧來，跪倒在他的腳下，親吻他的靴尖。
瑪爾巴茲將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領土，自己的名號！
他將不再是一個藏身於人類城市、靠收當靈魂度日的商販，而是一尊真正的、令整個深淵都為之顫抖的惡魔領主。
duang！duang！duang！
鐘聲打斷了他的遐想。
那是櫃檯角上的一隻銅鈴在響，鈴聲乾澀短促，意味著有客人推開了典當行的地面大門。
瑪爾巴茲睜開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
他站起身，拉了一下桌下的一根繩子，繩子連著地下室的銅鈴，銅鈴在地下室響起，通知索倫有客到。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接待每一個客人。
大部分進店的人只是來典當金銀細軟，那些人身上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只有那些被命運逼到牆角、走投無路、願意拿靈魂做最後一搏的人，才值得他親自出馬。
他能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腳步聲里分辨出這類人的特徵。
他們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三分之一，呼吸淺而急促，汗液中帶有一種特殊的苦味，那是絕望滲入血液後通過毛孔排出的分泌物。
瑪爾巴茲隔著兩層樓板都能聞到那種氣味。
今天來的這個人，身上沒有那種氣味。
「不錯的靈魂！」
瑪爾巴茲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注意力轉回到面前的帳冊上。
他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一支蘸了深淵墨水的羽毛筆，開始記錄昨日尚未完成的工作。
墨水是黑色的，但在紙上干透後會變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惡魔，每一個字母的傾斜角度都保持一致，間距均勻，沒有塗抹，沒有修改。
這是他花了幾十年才練出來的手藝，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讓深淵那邊接收帳目的官吏看得順眼。
那些官吏大多是從低階惡魔一步步爬上來的，他們對字跡潦草的人有一種天然的厭惡，而這種厭惡往往會轉化為剋扣功勳點數。
瑪爾巴茲吃過一次虧，那次因為字跡潦草被剋扣了五十點功勳，他心疼了整整十年，從那以後他每天花半個時辰練字，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他搖了搖頭，收攝思緒，重新翻開手中的帳薄。
嘩啦啦————
區域時停現象消散！
光陰長河的支流重新流動起來。
當林克步入典當行的時候，發現索倫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唔，有種微妙的違和————」
林克皺著眉，環顧四周：「既視感很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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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體內的紫紅色電弧已悄然浮現在皮膚表面，發出里啪啦的聲響。
仿佛林克的神性特質雷霆御座，已經偵測到了某種邪惡的窺伺和凱覦！
「得保持警惕。」林克思緒電轉，吸了口氣，視線落在索倫身上。
少年把一疊待審的契據碼得整整齊齊，正用一把小銀刀削筆尖。
見林克進來，他立刻起身，垂著手，自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筆記上，極力不動聲色，眼裡卻滿是渴望與好奇。
這種姿態，林克太懂了！
他隨手將筆記丟在他面前的桌上。
「這份筆記來自帝國北境三大施法者組織之一的血薔薇種植園，是由園區百年以來最強天才學徒亨利·卡彭親手撰寫而成。」
「裡面記錄了三十三枚基礎符文的精確圖案。」
林克的語氣，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雜務：「你如果能同時將它們全部冥想出來，就算摸到了下位巫師學徒的門檻。」
索倫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伸手去夠那本筆記，指尖觸到封面時又縮了一下，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聖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本筆記穩穩地拿起來，抱在胸前，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是，林克導師！」
「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林克沒糾正這個稱呼。
少年索倫袖口沾著墨漬，不再是從前呆在吸血鬼大衛身邊那副卑微的低眉順眼姿態，卻仍舊態度恭順。
得到了亨利筆記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正兒八經的巫師學徒。
珍而重之地貼身藏好筆記後，索倫來到林克身邊，壓低嗓音說道：「林克導師，行長先生的意思是，先讓您熟悉一圈。」
「請跟我來！」
索倫領著他穿過堆滿雜貨的前堂，腳下石板被無數鞋底磨得光滑凹陷。
左手邊，帳房先生伏在傾斜的謄寫台上，鵝毛筆尖蘸的不是普通的碳素墨水，而是一小瓶螢光微弱的顯影液。
「這種特殊的墨汁，能夠防止魔法篡改數字。」
老人抬頭看了林克一眼，沒有說話，只把鏡片往鼻樑上推了推，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再往裡走，是鑑定師們各自占據的半隔間。
索倫挨個介紹起來。
「那位正用放大鏡端詳劍柄符文的中年人，是武器與防具鑑定師奧爾德。」
「他曾在北境僱傭兵團服役過三十年，沒有人比他更懂鋼鐵軍械！」
角落裡堆滿藥水瓶、時不時嗅一下軟木塞的駝背婦人，是藥劑鑑定師莫甘。
林克聽索倫說，她能從一滴殘留的顏色判斷藥劑的年份和保存環境以及殘存著幾成功效。
至於那位倚在窗邊、手指上轉著一枚古銀幣的年輕男人，則是文物與古籍鑑定師維綸。
據說，他有一半精靈血統，對偽造或仿製的古卷、藝術品、魔法物品都有著近乎直覺的辨別力。
維綸朝林克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冷不熱：「銅牌？」
「瑪爾巴茲行長很瞧得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