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晚宴
這第四層看起來就是給參加神啟之路的巫師們一個休息的時間，拍賣會也是獲取資源的一種渠道。
從拍賣會只能用積分來進行拍賣這一點看來，在一二三層獲取的積分越多，在這次拍賣會上也就越有利。
杜克手握七千五百萬積分，擁有絕對優勢。
現在排行榜上第二名是海倫娜，她也就一千一百萬積分。
海倫娜這種空間系的巫師，在獲取資源上的確要方便許多，但是仍然差了杜克很多。
傍晚時分，晨星莊園的主宴會廳華燈初上。
數百支細長的蜜蠟蠟燭分列於長桌兩側，燭焰無風而自直，將整座大廳照得明亮如晝。
長桌足可容納數十人，但此刻只稀疏坐了十來個。
多數人都已換上莊園提供的禮服，緞面、絲絨、刺繡與寶石在燭光下交相輝映，倒也沖淡了幾分這些人身上那股從迷宮深處帶出來的冷厲。
杜克穿著一身雪白的絲質內襯，外罩深藍近黑的緞面禮服，袖口與領口以銀線繡出極簡的藤枝紋樣，腰間沒有佩任何武器。
精靈侍從還替他將頭髮梳得齊整，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薇拉坐在他身側，換了一套墨綠色長裙，肩頸線條被襯得極白，長發半挽，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倒是挺適應這樣的場合，端坐時自有幾分不可忽視的清冷貴氣。
人還沒到齊，廳內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杜克注意到奧德里奇坐在長桌靠中的位置，神情明顯比上次在銀盾城郊時憔悴了許多。
奧德里奇瘦了很多，兩頰微微凹陷，唇色泛白，額角還貼著一小塊極薄的銀質符文貼片，像是用來壓制傷勢。
整個人裹在一件過分寬鬆的暗紅色禮服里，眼神陰鷙，像一頭被關進籠子還不肯低頭的老龍。
瓦倫丁坐在他斜對面，左手被袖口遮得嚴實，臉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頭明顯比奧德里奇足得多。
他側著頭，正用那把多年不變的傲慢腔調跟奧德里奇說話：「聽說你是湊夠分就來了第四層？兩百多萬，在第三層也就配撿點邊角料，血金家族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奧德里奇眼皮都沒抬，只冷冷回了一句：「你那隻爪子補回來了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反唇相譏，一道極沉的目光忽然從長桌對面壓了過來。
羅德里克不知何時已停下了動作，正死死盯著杜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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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羅德里克開了口，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牙齒間滾過一圈，「第二層那場圍獵，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躲在旁邊，拿我當靶子，把那些部族的四級都引到我身上？」 杜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淺淺抿了一口。
羅德里克繼續道：「我和喬納森打起來的時候，那個寶箱也是你偷的，對吧？我沒證據，但我猜是你。」
廳內其他人聞言都朝這邊看了過來，幾個離得近的參賽者交換著眼色，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神情。
薇拉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幾粒極淡的綠色光點從她指尖透出來，還沒成形便被杜克在桌下極輕地碰了一下手背，示意她不用動。
羅德里克的手已經按在了桌沿，身體微向前傾，半神級的威壓雖未外放，但那份從血肉規則里透出來的危險感已經濃得讓人後背發麻。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宴會廳一側的側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極其高大的人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長袍，袖口寬大，腳上是一雙軟底短靴，走路時卻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比廳里所有人都高，高得多，像一截被月色拉長的古樹影子緩緩移了進來。
目測足有普通人兩倍的身高，卻並不笨重，身形修長而舒展，皮膚是一種極淡的灰金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瞳孔呈暗金色，在燭光下像兩粒被點燃的舊銅。
他的頭髮是純銀色的，極短，緊貼頭皮，像一塊磨得發亮的金屬殼。
這人一步步走到長桌主位前停下，轉過身，面對廳中所有人。
直到此刻，杜克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這個人踏進廳門開始，竟一次都沒有感知到他的氣息。 這個男人體內沒有一丁點游離能量，也沒有任何規則波動，甚至生命規則都無法從他的方向捕捉到什麼，像一口極深極深的枯井，看著空，實則深不見底。
而偏偏就是這樣的空，讓杜克後頸泛起了一層極細密的寒意。
「我叫諾厄。」高大男人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從極遠的地底傳來，「晨星莊園的主人，歡迎各位巫師來到第四層。」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最後停在羅德里克身上。
羅德里克仍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手裡還按著桌沿。
「第四層禁止戰鬥。」諾厄說，聲音仍是那樣平緩，像在陳述一條極古老的規矩，「在這裡，請各位務必保持克制。」
話音未落，一股極淡極沉的壓迫感便如幽霧般從四面八方滲進廳中。
它沒有傷人的意思，卻讓每個人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羅德里克的身體僵住了，他維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手指在桌沿上緩緩鬆開，又慢慢坐了回去，臉上第一次露出極明顯的忌憚。
廳內再無人出聲。
諾厄轉過身，在主位落座，像剛才那一切不過是晚宴開始前的一段小插曲。
「坐吧。」他說，「今晚好好休息。」
晚宴在諾厄落座後正式拉開。 側廳的大門再次打開，兩隊精靈侍者托著銀盤魚貫而入。他們的動作像排演過無數遍，每一步都踩在極輕的節拍上。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道用月光貝薄殼盛著的冷湯，湯色乳白，中間綴著一滴碧綠的香油，像鑲嵌在白玉里的翡翠。
接著是整隻烤得金棕發亮的禽類，皮上刷著某種微甜的醬汁，刀鋒輕輕一壓，肉汁便從焦脆的表皮下溢出來。
再後來是一道道叫不出名字的菜餚，有裹在紫色花瓣里的細嫩魚膾，有用銀簽串起的炭烤菌菇，還有盛在冰盞里的各色漿果。
杯中是淡金色的果酒，入口清甜，餘味卻帶著一點極淡的花蜜香。
長桌旁的人漸漸放鬆下來，即便仍有心結，在這樣一場盛宴面前，也沒人願意立刻撕破臉。
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和極低的交談聲混在一起，間或響起幾聲笑。
幾個零散的參賽者甚至主動朝旁邊的人舉了舉杯，互報所屬勢力和姓名，像要把前些日子在迷宮裡結下的那些緊張都暫且擱下。
羅德里克仍沉著臉，但已不再看向杜克。
瓦倫丁也不再和奧德里奇鬥嘴，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像要用果酒把那股斷臂的隱痛壓下去。
諾厄用完之後，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然後極輕地敲了敲杯沿。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廳中很快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各位能在前面三層走到這裡，至少都證明了一件事。」諾厄緩緩開口，暗金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靜，「你們比你們自己想像中更不容易死。」
沒人接話，但誰也沒覺得這是句玩笑。
「第三層會再開放一個月，一個月後仍未抵達第四層的人，會被神啟之路自行送離。與此同時，也就是一個月後，晨星莊園的拍賣會正式開始。」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一個月里，各位可以在這裡休息、冥想，也可以向莊園的侍從查詢拍賣會拍品清單。但有一件事需要再強調一次，晨星莊園內禁止任何形式的戰鬥與紛爭。無論是動手還是試探，都會被視為對主人的不敬。」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整間宴會廳里，沒有一個人懷疑這句話的分量。
連杜克都從這位看不出深淺的奧瑞姆人身上，感到一種比四級骨甲巨獸更沉、更舊的東西。
那像是盤踞在某些古老地宮最深處、從不主動移動的陰影，誰也不想去驚醒它。
諾厄說完這些，便從主位上起身，像來時一樣安靜地離席走了。
他走出去好一會兒，廳中的氣氛才重新鬆動。
杜克放下酒杯，將目光從諾厄消失的側門邊收回來，然後與薇拉極輕地對視了一眼。
這場看似寧靜的晚宴里，每個人都藏著各自的心事，而一個月後的拍賣會，才是這平靜水面下真正開始涌動的東西。 晚宴結束後，杜克和薇拉都從侍女手中拿到了一個月後的拍賣會拍品清單。
這份清單的材質很特別，像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水銀紙，入手微涼，上面的字跡會隨著目光移動而緩緩浮現。
杜克從精靈侍者手中接過時，對方還特意提醒了一句，說這是「今日版」，後續內容可能會隨第三層結束而略有增補。
杜克點了點頭，將清單在書桌上展開。
薇拉坐在書桌另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莊園特調的淡金色果酒，目光也落在清單上。
兩人安靜地看了好一陣，房間裡只有紙頁翻動時發出的極輕微沙沙聲。
清單上列出的東西確實不凡，光是最前面幾頁，就有超過十種四級魔藥材料，其中有幾味甚至在外面足以引起四級巫師之間的血拼。
還有幾種極罕見的鍊金素材，比如一小瓶被封存在聖銀瓶中的「不滅星炎」，註明可用來煉製五級巫器的核心部件。
比如三枚從不同高等位面打撈上來的「虛空海螺」，據說吹響後能短暫打通一條隨機空間縫隙。
薇拉的目光在那三枚虛空海螺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移開了。
她很清楚，這些東西再誘人，也不是他們此行的重點。
清單翻到後段時，杜克的指尖頓住了。 神格碎片，風、火、土、水、光、暗，六種屬性各有一枚。
每一枚旁都配有簡短的說明，比如火屬性那枚，據說是某位隕落火神神格崩解時留下的核心碎片，邊緣帶有天然神紋，能直接改變一方區域的火元素法則濃度。
水屬性那枚則被標註為「舊海之神的內核殘片」，表面凝結著永不蒸發的深藍水汽。
光屬性與暗屬性那兩枚尤其醒目，被精靈們用銀線勾出邊框，註明此二物屬性相斥，不可同匣存放。
每一枚神格碎片旁都附了起拍價，後面的單位都是「積分」。
起拍價最低的，也要五百萬積分。
杜克看著清單上那六枚神格碎片的插圖，思索著，神格碎片比規則碎片更稀有，也更珍貴。
對於立志凝聚六系神格的杜克來說，這幾乎是最直接的路徑。
他當然知道，單靠這些碎片不可能直接讓他跨過三級到四級的天塹，但碎片就是橋樑。
如果沒有神格碎片，他只能把六種規則同時打磨到極高的境界，再尋找極端環境中的突破契機。
而有了它們，很多原本模糊不清的路會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六枚。」薇拉也看到了，抬起頭看他，「你想全要？」 認識這麼久，薇拉自然早就知道杜克掌握了不止一種元素道路，只是依然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藏得有多深。
「儘量。」杜克說。
「起拍價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三千萬，實際成交價只會翻得更高。」薇拉冷靜地提醒他，「你有七千五百萬，確實領先，但如果那幾家聯合起來針對你，一個人同時拍六件，未必能全部拿下。」
「目前積分最高的是海倫娜學姐，其他人也有一千萬積分出頭的，若是想針對我跟我爭搶，的確也會造成一些麻煩。但那樣，也會耗費他們的全部身家。」杜克思索道。
他倒不是很擔心其他人針對他，因為針對他也得有本錢才行。
在這裡，只能用積分說話。
房間裡的壁爐已經燃了一陣，淡金色的火苗在雕花爐膛里輕輕跳動，將整間屋子烘得又暖又軟。
杜克鎖好門，又用精神力將房間內外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潛在的危險之後，才脫了那身緊繃繃的禮服，走進浴室。
從拍賣會只能用積分來進行拍賣這一點看來，在一二三層獲取的積分越多，在這次拍賣會上也就越有利。
杜克手握七千五百萬積分，擁有絕對優勢。
現在排行榜上第二名是海倫娜，她也就一千一百萬積分。
海倫娜這種空間系的巫師，在獲取資源上的確要方便許多，但是仍然差了杜克很多。
傍晚時分，晨星莊園的主宴會廳華燈初上。
數百支細長的蜜蠟蠟燭分列於長桌兩側，燭焰無風而自直，將整座大廳照得明亮如晝。
長桌足可容納數十人，但此刻只稀疏坐了十來個。
多數人都已換上莊園提供的禮服，緞面、絲絨、刺繡與寶石在燭光下交相輝映，倒也沖淡了幾分這些人身上那股從迷宮深處帶出來的冷厲。
杜克穿著一身雪白的絲質內襯，外罩深藍近黑的緞面禮服，袖口與領口以銀線繡出極簡的藤枝紋樣，腰間沒有佩任何武器。
精靈侍從還替他將頭髮梳得齊整，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薇拉坐在他身側，換了一套墨綠色長裙，肩頸線條被襯得極白，長發半挽，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倒是挺適應這樣的場合，端坐時自有幾分不可忽視的清冷貴氣。
人還沒到齊，廳內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杜克注意到奧德里奇坐在長桌靠中的位置，神情明顯比上次在銀盾城郊時憔悴了許多。
奧德里奇瘦了很多，兩頰微微凹陷，唇色泛白，額角還貼著一小塊極薄的銀質符文貼片，像是用來壓制傷勢。
整個人裹在一件過分寬鬆的暗紅色禮服里，眼神陰鷙，像一頭被關進籠子還不肯低頭的老龍。
瓦倫丁坐在他斜對面，左手被袖口遮得嚴實，臉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頭明顯比奧德里奇足得多。
他側著頭，正用那把多年不變的傲慢腔調跟奧德里奇說話：「聽說你是湊夠分就來了第四層？兩百多萬，在第三層也就配撿點邊角料，血金家族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奧德里奇眼皮都沒抬，只冷冷回了一句：「你那隻爪子補回來了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反唇相譏，一道極沉的目光忽然從長桌對面壓了過來。
羅德里克不知何時已停下了動作，正死死盯著杜克。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杜克。」羅德里克開了口，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牙齒間滾過一圈，「第二層那場圍獵，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躲在旁邊，拿我當靶子，把那些部族的四級都引到我身上？」 杜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淺淺抿了一口。
羅德里克繼續道：「我和喬納森打起來的時候，那個寶箱也是你偷的，對吧？我沒證據，但我猜是你。」
廳內其他人聞言都朝這邊看了過來，幾個離得近的參賽者交換著眼色，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神情。
薇拉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幾粒極淡的綠色光點從她指尖透出來，還沒成形便被杜克在桌下極輕地碰了一下手背，示意她不用動。
羅德里克的手已經按在了桌沿，身體微向前傾，半神級的威壓雖未外放，但那份從血肉規則里透出來的危險感已經濃得讓人後背發麻。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宴會廳一側的側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極其高大的人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長袍，袖口寬大，腳上是一雙軟底短靴，走路時卻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比廳里所有人都高，高得多，像一截被月色拉長的古樹影子緩緩移了進來。
目測足有普通人兩倍的身高，卻並不笨重，身形修長而舒展，皮膚是一種極淡的灰金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瞳孔呈暗金色，在燭光下像兩粒被點燃的舊銅。
他的頭髮是純銀色的，極短，緊貼頭皮，像一塊磨得發亮的金屬殼。
這人一步步走到長桌主位前停下，轉過身，面對廳中所有人。
直到此刻，杜克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這個人踏進廳門開始，竟一次都沒有感知到他的氣息。 這個男人體內沒有一丁點游離能量，也沒有任何規則波動，甚至生命規則都無法從他的方向捕捉到什麼，像一口極深極深的枯井，看著空，實則深不見底。
而偏偏就是這樣的空，讓杜克後頸泛起了一層極細密的寒意。
「我叫諾厄。」高大男人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從極遠的地底傳來，「晨星莊園的主人，歡迎各位巫師來到第四層。」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最後停在羅德里克身上。
羅德里克仍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手裡還按著桌沿。
「第四層禁止戰鬥。」諾厄說，聲音仍是那樣平緩，像在陳述一條極古老的規矩，「在這裡，請各位務必保持克制。」
話音未落，一股極淡極沉的壓迫感便如幽霧般從四面八方滲進廳中。
它沒有傷人的意思，卻讓每個人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羅德里克的身體僵住了，他維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手指在桌沿上緩緩鬆開，又慢慢坐了回去，臉上第一次露出極明顯的忌憚。
廳內再無人出聲。
諾厄轉過身，在主位落座，像剛才那一切不過是晚宴開始前的一段小插曲。
「坐吧。」他說，「今晚好好休息。」
晚宴在諾厄落座後正式拉開。 側廳的大門再次打開，兩隊精靈侍者托著銀盤魚貫而入。他們的動作像排演過無數遍，每一步都踩在極輕的節拍上。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道用月光貝薄殼盛著的冷湯，湯色乳白，中間綴著一滴碧綠的香油，像鑲嵌在白玉里的翡翠。
接著是整隻烤得金棕發亮的禽類，皮上刷著某種微甜的醬汁，刀鋒輕輕一壓，肉汁便從焦脆的表皮下溢出來。
再後來是一道道叫不出名字的菜餚，有裹在紫色花瓣里的細嫩魚膾，有用銀簽串起的炭烤菌菇，還有盛在冰盞里的各色漿果。
杯中是淡金色的果酒，入口清甜，餘味卻帶著一點極淡的花蜜香。
長桌旁的人漸漸放鬆下來，即便仍有心結，在這樣一場盛宴面前，也沒人願意立刻撕破臉。
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和極低的交談聲混在一起，間或響起幾聲笑。
幾個零散的參賽者甚至主動朝旁邊的人舉了舉杯，互報所屬勢力和姓名，像要把前些日子在迷宮裡結下的那些緊張都暫且擱下。
羅德里克仍沉著臉，但已不再看向杜克。
瓦倫丁也不再和奧德里奇鬥嘴，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像要用果酒把那股斷臂的隱痛壓下去。
諾厄用完之後，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然後極輕地敲了敲杯沿。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廳中很快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各位能在前面三層走到這裡，至少都證明了一件事。」諾厄緩緩開口，暗金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靜，「你們比你們自己想像中更不容易死。」
沒人接話，但誰也沒覺得這是句玩笑。
「第三層會再開放一個月，一個月後仍未抵達第四層的人，會被神啟之路自行送離。與此同時，也就是一個月後，晨星莊園的拍賣會正式開始。」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一個月里，各位可以在這裡休息、冥想，也可以向莊園的侍從查詢拍賣會拍品清單。但有一件事需要再強調一次，晨星莊園內禁止任何形式的戰鬥與紛爭。無論是動手還是試探，都會被視為對主人的不敬。」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整間宴會廳里，沒有一個人懷疑這句話的分量。
連杜克都從這位看不出深淺的奧瑞姆人身上，感到一種比四級骨甲巨獸更沉、更舊的東西。
那像是盤踞在某些古老地宮最深處、從不主動移動的陰影，誰也不想去驚醒它。
諾厄說完這些，便從主位上起身，像來時一樣安靜地離席走了。
他走出去好一會兒，廳中的氣氛才重新鬆動。
杜克放下酒杯，將目光從諾厄消失的側門邊收回來，然後與薇拉極輕地對視了一眼。
這場看似寧靜的晚宴里，每個人都藏著各自的心事，而一個月後的拍賣會，才是這平靜水面下真正開始涌動的東西。 晚宴結束後，杜克和薇拉都從侍女手中拿到了一個月後的拍賣會拍品清單。
這份清單的材質很特別，像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水銀紙，入手微涼，上面的字跡會隨著目光移動而緩緩浮現。
杜克從精靈侍者手中接過時，對方還特意提醒了一句，說這是「今日版」，後續內容可能會隨第三層結束而略有增補。
杜克點了點頭，將清單在書桌上展開。
薇拉坐在書桌另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莊園特調的淡金色果酒，目光也落在清單上。
兩人安靜地看了好一陣，房間裡只有紙頁翻動時發出的極輕微沙沙聲。
清單上列出的東西確實不凡，光是最前面幾頁，就有超過十種四級魔藥材料，其中有幾味甚至在外面足以引起四級巫師之間的血拼。
還有幾種極罕見的鍊金素材，比如一小瓶被封存在聖銀瓶中的「不滅星炎」，註明可用來煉製五級巫器的核心部件。
比如三枚從不同高等位面打撈上來的「虛空海螺」，據說吹響後能短暫打通一條隨機空間縫隙。
薇拉的目光在那三枚虛空海螺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移開了。
她很清楚，這些東西再誘人，也不是他們此行的重點。
清單翻到後段時，杜克的指尖頓住了。 神格碎片，風、火、土、水、光、暗，六種屬性各有一枚。
每一枚旁都配有簡短的說明，比如火屬性那枚，據說是某位隕落火神神格崩解時留下的核心碎片，邊緣帶有天然神紋，能直接改變一方區域的火元素法則濃度。
水屬性那枚則被標註為「舊海之神的內核殘片」，表面凝結著永不蒸發的深藍水汽。
光屬性與暗屬性那兩枚尤其醒目，被精靈們用銀線勾出邊框，註明此二物屬性相斥，不可同匣存放。
每一枚神格碎片旁都附了起拍價，後面的單位都是「積分」。
起拍價最低的，也要五百萬積分。
杜克看著清單上那六枚神格碎片的插圖，思索著，神格碎片比規則碎片更稀有，也更珍貴。
對於立志凝聚六系神格的杜克來說，這幾乎是最直接的路徑。
他當然知道，單靠這些碎片不可能直接讓他跨過三級到四級的天塹，但碎片就是橋樑。
如果沒有神格碎片，他只能把六種規則同時打磨到極高的境界，再尋找極端環境中的突破契機。
而有了它們，很多原本模糊不清的路會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六枚。」薇拉也看到了，抬起頭看他，「你想全要？」 認識這麼久，薇拉自然早就知道杜克掌握了不止一種元素道路，只是依然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藏得有多深。
「儘量。」杜克說。
「起拍價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三千萬，實際成交價只會翻得更高。」薇拉冷靜地提醒他，「你有七千五百萬，確實領先，但如果那幾家聯合起來針對你，一個人同時拍六件，未必能全部拿下。」
「目前積分最高的是海倫娜學姐，其他人也有一千萬積分出頭的，若是想針對我跟我爭搶，的確也會造成一些麻煩。但那樣，也會耗費他們的全部身家。」杜克思索道。
他倒不是很擔心其他人針對他，因為針對他也得有本錢才行。
在這裡，只能用積分說話。
房間裡的壁爐已經燃了一陣，淡金色的火苗在雕花爐膛里輕輕跳動，將整間屋子烘得又暖又軟。
杜克鎖好門，又用精神力將房間內外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潛在的危險之後，才脫了那身緊繃繃的禮服，走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