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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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克將感知鋪展到極限,沿著石壁邊緣緩緩移動,避開那三頭正在分食變異生物的死靈魔物,朝最近一處死角的方向潛去。

  每次移動都卡在灰霧中那些死靈魔物轉身的間隙,從一頭死靈的背後滑過,緊貼著石壁的凹槽鑽入岔路。

  暗屬性元素化的身軀在灰霧中幾乎完全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掠過石壁表面時,那些古老紋路會因為接觸到同屬性能量而泛起極細微的暗色漣漪,但這漣漪轉瞬即逝,很快便被灰霧吞沒。

  死胡同的凹槽比他記憶中要淺一些,但足夠他蜷縮在內側。

  他將身體完全嵌入凹陷的石壁縫隙,暗屬性元素化的黑霧緊貼著粗糙的石板表面,連一絲輪廓都沒有露出來。

  片刻之後,又一頭死靈魔物從凹槽外飄過,枯瘦的手指擦著他的藏身之處掠過。

  那隻手指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一瞬,兜帽深處那片虛無的空洞轉向凹槽方向,似乎在感應什麼。

  杜克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暗屬性元素化的身軀完全靜止,與周圍瀰漫的灰霧和石壁上殘留的死亡能量融為一體。

  死靈魔物在凹槽外懸浮了片刻,隨後緩緩收回手指,轉身朝另一側飄去。

  杜克沒有立刻移動,只是安靜地蜷縮在凹槽內側,聽著外面那些死靈魔物飄過時斗篷拖曳在石板上的摩擦聲,一個接一個,如同死神的手指在地面上緩慢划過。

  灰霧還在持續,這些死靈魔物的活動也遠沒有停歇的跡象。

  杜克也不敢亂動,只能慢慢等待,看看這灰霧什麼時候會消散。  幾個小時後。

  從石廊深處某個方向上忽然湧來一股極細微的淨化能量,如同被投入死水中的明礬,將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灰白色顆粒逐層沉澱、瓦解。

  石壁上的古老紋路重新逐段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從裂紋深處浮現,將殘存的暗屬性能量粒子一點一點地驅散。

  那些在灰霧中無聲飄行的死靈魔物也開始隨著霧氣一同消散,它們破爛的黑色斗篷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般從邊緣開始剝落,枯瘦的手指化為細密的暗色粉末飄散在空氣中,兜帽深處那片虛無的空洞最後閃爍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杜克從凹槽中緩緩飄出,暗屬性元素化的身軀重新凝聚成實體。

  他靠著石壁站了片刻,讓被死亡能量侵蝕了整整好幾個小時的肢體重新適應迷宮冰冷乾燥的空氣。

  從灰霧降臨到完全消散,八個小時整。

  這個數字被他默默地記在心裡,第一次灰霧持續了八個小時,但還無法確定這是否是一個恆定的規律,萬一下一次更長或更短,任何一次誤判都可能是致命的。

  杜克在石壁上重新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岔路口,靠著石柱坐了下來,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水壺灌了幾口,然後翻開那張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地圖,在灰霧降臨的區域上畫了一個骷髏標記,在旁邊寫下幾個關鍵信息。

  灰霧持續時間八小時,四級死靈魔物成群出沒,死亡能量侵蝕,常規精神力感知被壓縮至身周幾米,暗屬性元素化可將感知範圍擴展至數十米,死靈魔物會攻擊一切活物並抽取生命力。

  寫完之後他靠在石柱上,將水壺收回空間戒指,心裡開始重新盤算安全屋鑰匙的使用策略。

  之前那把十二小時鑰匙他在拿到後不久便激活了,提前用掉了大半時限,導致灰霧降臨時他不得不在凹槽里硬撐到時限耗盡。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沒有急著激活鑰匙,而是等到灰霧降臨時再使用,他完全可以安全地在那間石室里度過整個灰霧期,不需要心驚膽戰地蜷縮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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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後面再拿到鑰匙,不能再隨意激活了,必須留到關鍵時刻再用。

  幾天後,杜克在羊皮紙地圖的右下角又添了一筆記錄。

  這是進入第三層這些天來經歷的第三次灰霧,每次持續的時間都是整八個小時。

  不過三次還不足以總結出嚴格的規律,他暫時將這一點記在心裡,打算在後續遇到更多灰霧時繼續觀察比對。

  他重新靠在石壁上,抬頭望向石廊上方那片永遠籠罩在灰暗霧氣中的穹頂,然後將那張羊皮紙地圖翻到背面,借著石壁上那些古老紋路重新亮起後的淡金色微光,繼續標註。

  主通道西側支廊深處有一處他之前標記過的可疑區域,入口被碎石半掩,當時因為灰霧即將來臨沒來得及細探。

  這次他決定趁著灰霧剛散、那些死靈魔物尚未重新聚集之前,進去看看。

  那條支廊比他預想的更深,兩側石壁上的紋路分布稀疏,光芒也黯淡得多,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過。

  他沿著通道往裡走了一陣,拐過一處彎角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地面中央擺著一隻半人高的石質寶箱,箱體表面布滿了與石壁同源的古老紋路,散發著極淡的能量波動。

  寶箱旁邊趴著一頭體型粗壯的石甲蜥蜴,灰白色的鱗甲與石壁幾乎完全融為一體,只有眼眶中兩團緩慢燃燒的暗紅色火焰暴露了它的位置。  半神級,氣息與之前那頭火焰魔物相當。

  杜克沒有浪費時間試探,他以風元素化形態沿著石室穹頂無聲滑入,繞到石甲蜥蜴後方,在現身的一瞬間凝聚六色神光之劍,六種規則光芒交織成一道絢爛而致命的劍鋒,在蜥蜴還沒來得及從沉睡中完全睜開眼的瞬間便劈入了它後頸最薄弱的一處鱗甲縫隙。

  一劍斃命,乾淨利落。

  他將六色光劍從蜥蜴碎裂的鱗甲中抽出,隨手抖掉劍鋒上殘留的暗紅色血跡,然後走到寶箱前,用精神力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陷阱之後,伸手推開沉重的石蓋。

  寶箱內部沒有他預想中的規則結晶或遺物,只有一把鑰匙安靜地躺在箱底,灰白色的石質材質,表面鐫刻著與石壁同源的古老紋路。

  鑰匙一入手,信息便流入精神海。

  十二小時,可額外添加一個客人印記。

  與之前拿到的第一把完全相同,他將鑰匙收入懷中,在羊皮紙地圖上標註了這處寶箱的位置,然後轉身朝支廊外走去。

  穿過支廊入口那兩塊半掩的花崗岩碎塊,他重新站在了主通道的岔路口中央。

  手裡現在有兩把鑰匙,一把是剛從寶箱裡拿到的,尚未激活。

  另一把是幾天前找到的,已經用在了灰霧降臨時的關鍵時刻。

  兩次灰霧都持續了八小時,現在離灰霧下一次降臨應該還有一段時間,足夠他繼續往前探一段路。  三天後,灰霧再次降臨。

  灰霧降臨的時候,杜克正沿著主通道西側一片之前探索過但未深入的支廊前行。

  石壁上那些古老紋路開始逐條黯淡,暗屬性能量粒子濃度急劇攀升,灰白色的霧氣從每一條岔路口、每一道石壁裂縫中同時滲出。

  杜克沒有立刻激活安全屋鑰匙,而是將身體無聲散開,化為一團與灰霧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灰色霧氣。

  暗屬性元素化形態在這片死亡能量濃郁的環境中能讓他的感知範圍擴展到幾十米,足以提前發現絕大多數危險。

  鑰匙只要不激活就不會消耗時限,能多撐一次灰霧就多撐一次。

  灰霧徹底籠罩了整片石廊,能見度降至極限。

  杜克貼著石壁邊緣緩緩前行,感知鋪展到最遠,避開遠處灰霧中偶爾飄過的幾頭死靈魔物。

  就在他繞過一處岔路口時,感知邊緣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能量信號。

  那信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動,能量波動急促而紊亂,顯然是受了傷。

  他立刻將感知聚焦過去,在灰霧深處捕捉到了更多細節: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拼命朝這邊飛掠,淡金色的長髮在灰霧中拖曳出模糊的殘影,她周身環繞著數十根暗紫色的荊棘藤蔓,每一根藤蔓都散發著極淡的自然規則氣息,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後交織成一層密集的防禦網,不斷阻截著從身後灰霧中伸出的枯瘦手指。

  她身後緊追著一頭四級死靈魔物,破爛的斗篷在灰霧中急速飄行,速度極快,枯瘦的手指每一次探出都會撕裂幾根荊棘藤蔓,然後被新生的藤蔓勉強擋住。  若不是那些荊棘在不停地為她提供加速,她根本撐不到現在。

  薇拉。杜克認出那個信號的瞬間便已化回實體,朝她飛掠過去。

  薇拉也幾乎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他的氣息,猛然抬起頭,那雙深海藍寶石色的瞳孔在灰霧中閃過一絲極短暫的驚愕,隨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她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身後的荊棘防禦網又被死靈魔物撕開了一道口子,她不得不將全部精神力重新灌入荊棘之中。

  杜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轉身朝最近的安全屋鑰匙感應範圍邊緣衝去。

  「安全屋鑰匙,添加客人印記就能一起進去……」他說這話時已經將這一整段信息以精神力直接壓縮給了薇拉,薇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隨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精神力印記注入他手中那把鑰匙的符文核心。

  鑰匙表面的古老紋路在她的印記注入的瞬間亮了一下,灰白色石質表面浮現出一圈極淡的淡金色光暈,客人印記添加完成。

  兩人並肩沖向石壁,杜克將鑰匙緊握在手中,石壁內部的規則之門在他觸及的瞬間便已開啟,灰白色石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

  薇拉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那面石壁,如同融入水面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石廊深處。

  在最後半隻腳沒入石壁的剎那,那頭死靈魔物的枯瘦手指剛好從他們消失的位置掠過,指尖擦過石壁表面,將那片灰白色石板上的紋路刮出一道死灰色的痕跡。

  但安全屋的石壁紋絲不動,只有表面那層淡金色光膜在手指划過之後泛起幾圈極細微的漣漪,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

  安全屋內側,杜克鬆開抓住薇拉手腕的手,靠著石壁滑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那把鑰匙,剛剛激活,時限還有將近十二小時。

  薇拉站在他旁邊,周身環繞的紫色荊棘正在逐根消散,最後幾根藤蔓從她肩頭滑落,化為極細微的紫色光塵融入石室的空氣中。

  她靠著石壁緩緩坐下,胸膛劇烈起伏,淡金色的長髮有幾縷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臉頰上,白色法袍的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抓痕。

  深海藍寶石色的瞳孔在安全屋柔和的淡金色光膜映照下,依舊清冷而從容。

  薇拉靠著石壁緩了好一陣,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她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卷乾淨的法術繃帶,咬住一端,用右手配合牙齒將左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抓痕利落地包紮好,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做完這些之後她才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杜克,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清冷從容,只是嗓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掩蓋的疲憊。

  「先交流一下情報吧,第二層的情況你應該也猜到了一些。」她將包紮剩下的繃帶隨手卷好塞回戒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主礦脈和好幾條支脈全部被抽空了,那些部族的四級族長暴跳如雷,五族聯手巡邏,礦區的防禦比堡壘還嚴。

  後來到第二層的人基本只能在外圍撿點零散礦石,運氣好的能從礦工身上搜刮幾塊原礦,運氣不好的連礦石的影子都摸不到。

  大多數人湊夠到第三層的積分就立刻走人了,多待一天都是在賭命。所有人都在猜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抽空整條主礦脈,除此之外也都在罵你。」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語氣里沒有半分責備,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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