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與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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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多數人想得波瀾壯闊,或者如寥寥無幾有資格與奧古平起平坐的棋手暗中揣測的那樣,躲在大陸某個角落進行著自己陰暗的計劃。

  奧古度過了人生中最平靜的六十年歲月。

  他隱姓埋名,遊山玩水,路見不平一聲吼,體驗著那些過去的自己絕不會嘗試的愚蠢行徑。

  復仇好似被他遺忘。

  任誰都不會想到,那個酒館裡喝得爛醉如泥,跟自己一同怒噴貴族的邋遢中年;為了一兩枚銅板斤斤計較的貪財小販;田間埋首耕種的老農;坐在噴泉邊,不太熟練撥弄琴弦的吟遊詩人……

  那些在大陸如同螞蟻一般常見的過客背後,有著一個共同的、震古爍今的名字。

  隨著時間推移,奧古的眼神和氣質慢慢發生天壤之別,像是一顆經時光打磨的鵝卵石變得人畜無害,就算與一些曾經見過面的人相遇,恐怕都不敢確定了。

  想要成就天心通明,最困難和最簡單的地方,都在於『雜念』二字。

  心境的第一到第三步,無不是在與雜念搏鬥的過程。

  從心無雜念,到心如止水,再到物我兩忘。

  雜念被一步步根除,到最後更是直接遺忘,再也沒有了生長的土壤,心境可謂圓滿,又從何談起在完美的基礎上進一步精進?

  有資格直面這一問題的騎士,無不是萬中無一的佼佼者,他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均以失敗告終。

  奧古讀過失敗者遺留的筆記,與自認絕不會重蹈覆轍的先輩們一樣,決意採用自己的方法突破桎梏。

  要用辯證的角度思考問題,相同的事物從不同角度觀察,得出的結論很可能會截然相反。

  既然從魔劍的角度來看,天心通明是無解的謎題,那就從更多的身份,更多的角度去思考,去嘗試觸碰心境的邊界!

  奧古在做無用功嗎?

  是的。

  如果將這寶貴的六十年用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去追求虛無縹緲的心境,奧古的身體素質肯定會有所提升,怎會像現在這般寸步未進。

  那他就真的沒有一點收穫?

  不。

  現在的奧古比歷史上任何一個騎士,更靠近天心通明的境界!

  每一段人生都是對『奧古』這段生命的一次叩問,每一次銷聲匿跡都是對武道的虔誠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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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壽不過百,騎士也不例外。

  奧古用自己半數以上的壽命投石問路,擋在前方的早已不再是撲朔迷離的迷霧,而是一條看起來切實可行的通天台階!

  如果要擊敗巫師,超越騎士極限的武技,以及天心通明的心境,二者缺一不可。


  時光無情,奧古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各項屬性正在走向下坡路。

  是為了保持全盛,立刻動身開啟最終決戰,還是繼續投入更多壽命追求天心通明?

  奧古選擇後者。

  他相信心境的優勢可以填補年邁帶來的破綻。

  對於巫師,個體的強弱也許並無多少差異,心境才是創造奇蹟的決定因素!

  然而一樁偶然聽聞的意外消息,打斷了奧古孤注一擲的潛修。

  「聽說了嗎,尤利西斯侯爵要來咱們鎮上避暑,難怪前些年在山頭建了座莊園,有錢人真好啊。」

  「誰說不是呢,要是我……」

  「你剛剛說什麼?」

  酒館中,閒聊碰杯的兩個酒鬼還沒把酒杯放下,眼前一花,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他們一跳。

  「你特麼誰啊,憑啥……」

  「等等,我的同伴腦子不太好,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其中一人對同伴瘋狂使眼色,後者打了個激靈,上頭的酒精立刻蒸發殆盡,眼觀鼻鼻觀心乖乖坐在原地。

  望著異常乖巧的兩人,奧古也不廢話:「告訴我,有關尤利西斯侯爵的一切。」

  半個月後。

  奧古站在迎接車隊的人流中,凝視那名騎在馬背上紅光滿面的肥胖人影,臉色陰晴不定,恐懼、驚駭、欣喜、震驚……種種情緒如調色盤裡的顏料攪作一團,複雜到難以言表。

  下意識的,一絲暴虐的氣息傾瀉而出,又在最後時刻反應過來,默默轉身離開。

  尤利西斯熱情的笑容倏地僵硬一瞬,疑惑的目光往人群投去,逡巡片刻一無所獲,聳了聳肩,繼續沉浸在炫富的樸素愉快中。

  深夜。

  奧古無聲闖入豪宅,站在正為人類繁衍大業努力做貢獻的尤利西斯床前。

  「我問,你答。」

  氣勢一放一收,尤利西斯很流暢地跪了。

  尤利西斯自認有幾分資產,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偏偏奇怪的地方在於,那道隱沒在黑袍下的人影一沒問寶庫密鑰,二沒問不動產契約,首當其衝詢問的,居然是他過去呆在罪城的經歷?

  雖然不知道對方發什麼瘋,但不要他的錢,什麼都好說。

  「我連任了四次城主,一出來就有爵位和補貼。

  說來我還挺想多干幾年的,說不定還能做個公爵噹噹,但下面那幫人已經明顯不耐煩,再占著茅坑我生怕哪天被他們聯手栽贓陷害,就算贏了也很麻煩,乾脆自己結束任期,出來享福嘍。」

  「……你當城主的這些年,有沒有收過徒弟?」

  「徒弟?那玩意不跟軟肋一個意思嗎,在罪城有這東西的人可活不長。」

  尤利西斯奇怪道,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聽見這話的對方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

  沉默良久。

  仿佛眨了個眼的功夫,黑袍消失在原地。

  尤利西斯長舒口氣,放下舉得有些酸痛的雙手,嘴裡小聲抱怨。

  「特麼的,哪來的瘋子,怎麼感覺外面不比罪城安全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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