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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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一隻大一號的瓢蟲從坡下爬了上來。

  它頭頂的觸鬚擺動,腳步忽然加快,徑直奔向那團兔子內臟。

  它才開吃,便有五六隻瓢蟲爬上山坡,擠作一團,都發瘋一般沖向兔子內臟。

  轉瞬,兔子內臟被它們扯得七零八落,引得後到來的瓢蟲大軍更加瘋狂。

  很快,那點內臟便被它們搶食一空。

  這些傢伙並不離去,反而貼著地面來迴轉動,觸鬚不斷掃過泥土。

  忽地,一隻瓢蟲停在了鄧青埋藥的淺坑邊。

  它將口器往土裡一戳,前足飛快刨動,鬆土頓時被掀了起來。

  灰黑色粉末被刨了出來,霎時,所有瓢蟲開始躁動,朝那些黑粉衝去。

  鄧青心頭稍安,他不再看了,悄無聲息地縮回身子,直奔下一個下餌的點。

  原來,這幾天觀察下來,這些瓢蟲的活動範圍,他早就鎖定了。

  很快,他趕到山坳西側的一叢灌木後,照方抓藥,隨即又轉向下一處。  如此,小半盞茶的工夫,鄧青繞了大半個圓,最後他從南邊的一叢密林中探出頭來。

  他撥開面前的枝條,送目看向東南方向,那裡是一片闊葉林,枝葉層層疊疊。

  鄧青盯著闊葉林中間夾著的那條窄窄的空隙,他篤定,那些瓢蟲炁獸的老巢,就在那裡。

  鄧青等了一會兒,確認再沒有瓢蟲從那處跑出來,他加快速度朝那邊扎去。

  才闖進窄縫,鄧青便發現腳下的腐葉堆得半尺高,腳踩上去,好像在沼澤中前行。

  他才往裡走出百餘步,忽覺一股涼意襲來。

  鄧青低頭看去,只見一片片枯葉竟掛著白霜。

  鄧青大喜,就沖這動靜兒,他知道這回要抄著大貨了。

  當下,鄧青循著白霜一路往前,繞過一叢灌木,視線陡然開闊。

  只見幾棵大樹之間,散落著一片烈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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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烈陽草從枯黃的落葉叢中探出來,它們周圍的泥土、枝葉都蒙著一層薄霜。

  鄧青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只因他眼前所見的烈陽草是一大片。  他興奮地蹲下身,挨個兒細數一遍,足足五十二株!

  鄧青興奮地難以自已,算上先前自有的六十四根,便是一百一十六根。

  夠了!完全夠了!

  只要把這些烈陽草帶回去,一枚武元丹便算落進了自己的荷包里。

  鄧青只覺壓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被挪開了。

  當下,鄧青便掏出藥鏟,緊趕著準備幹活。

  豈料,他的視線忽然掃到一棵粗得驚人的巨木,挪不動了。

  只見那巨木的根部裂開一個水桶粗的大洞,洞口被藤蔓遮去小半,一個圓滾滾的披鱗帶甲的屁股正晾在藤蔓叢中。

  鄧青定睛看去,只覺後背一陣發緊,又是一隻瓢蟲!

  只是這隻瓢蟲,看身量竟有肥豬大小,它腦袋朝著洞內。背甲布滿黑斑,兩側足爪宛若兩把利劍,看著便讓人心裡發毛。

  鄧青呼吸都停滯了,他聽黃伯說過,所謂炁獸,本是被荒炁侵染的尋常動物。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被荒炁侵染得越深,變化便越大,其中有些特別厲害的,甚至能徹底轉成荒獸。

  至於眼前這隻,到底還是炁獸,還是已經成了荒獸,鄧青拿不準。

  但,是首領級的炁獸,那是肯定的。

  黃伯再三提醒過,炁獸只要是首領級的,就沒有好對付的。

  一旦遇上,要第一時間跑路。

  鄧青下意識便想跑路,可兩條腿死死定在地上,事到臨頭,他已經放膽。

  他定定在原地觀察數息,見蟲王不動,又側耳傾聽,聽它呼吸均勻,猜到多半是睡著了。

  此正天賜良機。

  鄧青稍鬆一口氣,轉頭看向來路。被他引走的那些瓢蟲,還沒回來。

  但鄧青心知,這當口可不敢賭時間。

  他迅速解下包袱,在身邊鋪開,麻利地取出藥鏟,將身體倒伏,朝最近的一株烈陽草探去。

  靠近後,他避開根須,小心翼翼地一挖,一株烈陽草便被挖了起來。  接著,鄧青將烈陽草放入包袱,立即挪向下一株。

  這些日子,他採掘的動作,已經練得無比熟稔,動起手來,是又快又輕。

  他一直匍匐著前進,如流水線一般,將一株株烈陽草取出,放入包袱。

  進度固然喜人,可越接近成功,鄧青的一顆心便揪得越緊。

  他每采幾株,便抬眼看看樹洞,生恐驚醒了蟲王。

  好在,他的動作足夠輕,蟲王睡得足夠沉。

  再一想,連自己下的餌料,都沒驚醒蟲王,鄧青一顆心托底不少。

  不知覺間,就只剩最後幾株了。

  終於,鄧青採到一條樹根旁時,一株烈陽草的根須恰好扎進樹根的縫隙里。

  鄧青用力稍大,鏟子磕到一枚石子,叮的一聲。

  就在這時,樹洞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嚓!  鄧青的心猛地揪起,他定定盯著樹洞,一動不敢動。

  忽地,那隻蟲王的一條足爪伸了出來,在洞口颳了兩下,鋒利的爪牙立時撕裂大塊的樹皮。

  鄧青屏住呼吸,盯著蟲王,終於,利爪颳了兩下,又沒動靜了。

  數息後,鄧青吐出一口氣,不知不覺間他的後背已然濕透。

  他加快操作,三下五除二,將最後幾株烈陽草一併收走。

  他麻利地打好包袱,紮緊背好,繼續匍匐著鑽進前方的灌木叢中。

  人才爬出十餘丈,他直起腰來,腳下加快,如風一般,在林中疾馳起來。

  他一口氣跑出二里地,才降下速度。

  背後的包袱隨著步子一陣陣晃動,鄧青心中的快意,也不停地往上涌:這下,我終於不用再盯著燃血丸發愁了。

  此番慶幸才生,他耳朵忽然輕輕一動。

  右後方的林子裡,傳來一道枯枝斷裂聲。

  鄧青趕緊加速,那邊的動靜大了。  緊接著,左邊,右邊,都傳來動靜兒。

  鄧青一開始還以為是瓢蟲大軍追上來了,轉念一想不對,普通瓢蟲沒這個速度。

  瓢蟲王有沒有這個速度不知道,但瓢蟲王大概率不能有身外化身的本事,不可能同時從多個方向逼來。

  鄧青心裡咯噔一下,這是遇到同行了,搞不好還是專門搞黑吃黑的。

  可怎麼就這麼巧了?

  自己剛采著一把肥的,這幫人就追了上來。

  他轉念一想,想到黃伯說的一種可能,採藥的這幫人中,有人養著鬼寵,專門以此監視山林間炁獸的異動。

  哪裡有炁獸的爭鬥,喧騰,他們的鬼寵便會有反應。

  自己挖光了烈陽草,那些瓢蟲回去以後,發現老巢被抄,不炸營才怪。

  那群瓢蟲炁獸們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被豢養的鬼寵察覺後,這幫人聞訊趕來,再循著自己離開的蹤跡追上,也就說得通了。

  鄧青又跑出一陣,發現包圍圈在縮小,靠遁速突出重圍的機會已然不大。

  鄧青便也就不跑了。  他定住腳,先在臉側摸了一圈,確定蒙奇皮邊緣依舊貼合,便尋了一塊大石頭坐了下來。

  數息後,左側的灌木叢中,走出一個身量瘦長的漢子。

  緊跟著,右側一棵樹後,則轉出個身材矮壯的男人。

  接著,他的前方,身後,都有人現身。

  正面攔路的是個中年人,穿著件青布長衫,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身後那人則生得高壯,一隻眼睛蒙著黑布,腰間懸著一口大刀。

  只見正面攔路的布衣中年人沖鄧青拱手道,「朋友怎麼稱呼?」

  鄧青還禮道:「小姓謝。幾位兄弟怎麼稱呼?」

  嘴上問著,他其實已經認出了這幾人,諢號少商七雄。

  他跟著黃伯在山中歷練時,就遠遠見過這幫人。

  他聽黃伯說過,這幾人是軍營中搞烈陽草群體中的一霸,在這一帶很是威風。

  鄧青當時就記下了這幾人,打定主意,要敬而遠之。  不想今日,竟被他們堵了個正著。

  只是少商七雄,眼下只來了四個,以穿布衣的中年人、諢號黃眉客的傢伙為首。

  便聽黃眉客笑道:「鄙人姓黃,江湖朋友抬愛,叫聲黃眉客。」

  鄧青臉上堆出恍然之色,再度拱手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少商七傑,失敬,失敬。

  不知陸燕公等三位,如今在何處?不妨請出來,在下一併拜見。」

  他這番話,自然不是為了攀交情。

  少商七雄中,最厲害的便是陸燕等三人,俱已到了鍛骨境。

  眼前這四個只有煉皮境,鄧青並不怕這四人,他擔心陸燕三人在左近。

  黃眉客道:「我那三位哥哥,就在左近歇息。謝兄弟想見,我願意引薦。」

  「好極了,家師對陸燕公三位也很是推崇。」

  鄧青並不信黃眉的話,懷疑是在虛張聲勢。

  他的理由很簡單,要缺席,不可能剛好三個鍛骨境一起缺席。  而且,根據他掌握的規律,最近指揮所頻頻徵調鍛骨境武者行動。

  此刻三人同時缺席,有極大概率是被徵調了。

  黃眉客道:「不知尊師是?」

  鄧青道:「家師乃武道院長老,她老人家的名號,我不敢往外報。」

  他也來個虛張聲勢,看看有沒有希望,不戰而屈人之兵。

  「四哥!」

  獨眼龍悶聲喊道,卻被黃眉客用銳利的眼神逼住。

  鄧青看出來了,獨眼龍是不滿黃眉客和自己的這番極限拉扯。

  黃眉客深吸一口氣,指著鄧青背後的包袱道:「敢問,瓢蟲獸那邊的烈陽草,是不是被謝兄取了?」

  鄧青不置可否:「黃兄有何見教?」

  黃眉客道:「不瞞謝兄,那片烈陽草,我們兄弟早就發現了,一直未敢輕動,就是想再等幾天,等上面提了收購價,再動手採摘。

  如今倒被謝兄捷足先登。我們弟兄辛苦這麼久,終歸得要個說法吧。」  鄧青心中冷笑,早發現了,不早弄走了,指揮所什麼時候漲過價,編理由也不編得像樣點,這是不把我當人啊。

  「黃兄就不必繞圈子了,怎麼想的,就直說吧。」

  鄧青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飛速遊走,他在觀察未知因素。

  很快,他的目光掠過黃眉客腰間,只見黃眉客的腰間藏著一個尺許長的竹筒。

  竹筒外面纏著細繩,筒壁上留著幾排小孔,顯然不是盛水的。

  鄧青心頭一動,這大概就是裝鬼寵的吧。

  他忽又想到了李成,當時和周飛對戰時,李成就帶了這麼個竹筒,裡面裝的正是鬼面蝙蝠。

  黃眉客笑道:「謝兄爽快。這樣吧,你把所得讓一半出來,當然,我們也不白要。大家都在刀頭舔血,誰也不容易。」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捲紙,掌力一吐,送了過來。

  那捲紙迎風張開,竟是一張銀票,印章燦然。

  銀票輕飄飄的,經他一送,竟平平展展地飛向鄧青。  鄧青送目看去,五百兩,暗暗吃驚,這廝倒捨得出血。

  可驚訝歸驚訝,這種情形下,他哪會隨便接對方碰過的東西。

  江湖險惡,他聽過,也見過。

  眼見銀票飛至面前,鄧青一揮手,掌風掃過,銀票打著旋兒,飛回黃眉客身前。

  黃眉客卻也不接,往旁邊讓了半步。

  銀票落在潮濕的泥地上,忽地蜷曲起來,緊接著,整張紙便潰爛出一個個小洞,轉眼便燒的只剩黑灰了。

  「化學殺法,還真毒!」

  鄧青又長了見識

  黃眉客驟然變色,冷聲道:「謝兄弟,你不受我的好意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毀掉我的銀票?看來,你是真不打算給我面子。」

  鄧青仿佛聽到狼和小羊,上游下游的故事,心中冷笑已極,但戰機未至,他依舊按兵不動。

  「四哥,照我說,這一套就是多餘,先幹了狗?的再說。」

  獨眼龍早憋不住了,嚷嚷道:「這當口,鍛骨境都被叫走了。煉皮境以內,誰是咱們四兄弟的對手?墨跡個什麼勁兒。」  黃眉客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本來是個體面的事兒,非要弄得滿手腥膻。」

  鄧青拱手道:「幾位,能不能……」

  話未說完,四人齊齊撲來。

  獨眼龍從背後搶上,長刀照著鄧青肩頸劈落。左右兩人同時進逼,而黃眉客則一掌抓向鄧青胸前。

  四人配合慣了,出手便將鄧青圍在當中。

  鄧青右手輕拍腰間,烏金軟劍彈起,身形側開,劍鋒貼著獨眼龍的刀背轉去。

  獨眼龍一刀劈空,正待橫拖,眼前忽然掠過一線劍光。

  下一瞬,他脖頸一涼,刀竟拖不動了,整個人兜頭便倒。

  鄧青卻渾若未覺,從他身側掠過,迎上左邊刺來的長劍。

  雙劍才一相碰,烏金軟劍劍尖繞過劍身,徑直點向持劍人的咽喉。

  瘦長漢子大駭,趕緊仰頭,然而,烏金軟劍變化多端,速度奇快。

  此時再想仰頭哪裡還來得及,劍尖從他頸前一吻而過,隨即像個負心漢一般揚長而去,緊接著,他的脖頸被怒拿一血,當即軟倒在地。  鄧青轉瞬連殺兩人,殘存的黃眉客和矮壯漢子驚怒之餘,皆震恐到了極點。

  兩人掉頭就跑,卻哪裡還來得及。

  鄧青一劍襲來,矮壯漢子倉促舉刀,寒光卻從刀下鑽入。

  他嘴巴大張,一聲喊叫尚未出口,喉嚨已被切開。

  黃眉客滿臉慘白,他甚至來不及打開腰間的竹筒,才掠過矮壯漢子脖頸的劍鋒,已然奔著他來了。

  黃眉客怪叫一聲,奮起全身力道,朝鄧青面門拍落。

  豈料,他掌力尚未吐盡,胸口便是一痛。

  他低頭看去,半截烏金軟劍已然沒入心口。

  他怔怔盯著鄧青,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字:「你,你是鍛……」

  他話音未盡,便軟軟倒下。

  鄧青瀟灑拔劍,劍身擦過黃眉客摔倒的屍體,血煞盎然的烏金軟劍,立時被擦得乾乾淨淨。

  鄧青正要收劍入腰,忽地看向黃眉客腰間的竹筒。鄧青回身一劍,正刺進黃眉客背後的竹筒。  只聽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後,竹筒沒了動靜兒。

  整個喧騰的樹林,從熱鬧化作沉寂,前後不過十數息時間。

  鄧青立時化作摸屍人,朝幾具屍身靠近。

  一想到黃眉客連銀票都能做手腳,他自然不敢大意。搜檢時,鄧青以劍代手,遇到不明底細的小瓶小罐,一概不碰。

  片刻工夫,四人身上的錢財便被搜了出來。

  二十六兩碎銀,三兩金子,另有六十兩銀票。

  鄧青用劍將銀票挑著驗看,確認沒有方才那張毒銀票的同類,這才收好。

  除了金銀外,他也搜到了烈陽草,只是數量不多,歸攏起來才八根。

  鄧青倒不意外。

  烈陽草不好存放,採到了,多半當天便送去藥房換成功點。

  指望從這些人身上翻出大量烈陽草,本也不現實。

  他將八根烈陽草收入包袱,然後繫緊。  接著,他將幾人的兵刃、雜物,扔進不遠處的山澗,隨後又取出一些淡黃粉末倒在幾具屍身上,趕緊退開。

  不多時,地上響起細微的嗤嗤聲,冒起刺鼻的煙霧,幾具屍身迅速塌陷、消融,最後沒了形跡。

  鄧青轉身鑽進林子,此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先繞到另一處預備好的坑洞,撥開遮掩,進洞換上早藏好的衣物。

  接著,他又取出水囊,用水敷了敷臉,沿著邊緣慢慢揭下蒙奇皮收進木盒。

  收拾停當,他重新背起包袱,快步朝軍營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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