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那些打不死你的會更用力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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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長對著話筒那頭的忙音還意猶未盡地「餵」了兩聲,確認市長真的掛了之後才放下手機,咂了咂嘴:「明天下午,兩個小時,夠用了。」

  「那還早。」沈清瑜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我先去把筆錄做了,然後回那邊看看,魏萊她們的魂差不多該出來了。」

  「順便想想怎麼跟那隻黑狗解釋它的崽子死了。」

  周晨峰愣了一下:「你跟狗解釋什麼。」

  「不然呢。」沈清瑜已經走到門口了,「人家在我走之前還搖了尾巴的,我答應過讓它和孩子在一起。現在崽子沒了,我總得給個說法。」

  沈清瑜走出辦公室,局長跟在後面也出來了。

  她不緊不慢地穿過大廳,招呼著人給她做筆錄,當然沒有實話實說,把那些不能說的潤色了一下。

  短髮女警在旁邊幫她敲鍵盤記錄,表情一本正經,只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對她眨了眨眼。

  做完筆錄,沈清瑜起身往外走,局長亦步亦趨地跟著,從大廳跟到走廊,從走廊跟到警局大門。

  「沈同志,你明天下午兩點沒問題吧?要不要我派車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來。」

  「那要不要吃個飯再走?食堂今天有紅燒排骨。

  「局長。」周晨峰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盡頭,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局長的胳膊。

  「你還有三個文件沒簽字,兩個會要開,一份報告明天交。人家去辦事,你跟著算怎麼回事。」

  「我送送孩子怎麼了。」

  「從辦公室送到警局大門已經夠遠了,再送你就得跟著上車了。」

  周晨峰把人往回拽,局長扭頭看著沈清瑜,眼裡滿是不舍,仿佛在送別一個即將遠行的財神爺。

  「沈同志,明天下午一定來啊!」

  「知道了。」

  「帶手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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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頭頂那個字也帶上!」

  「那個摘不下來。」沈清瑜轉過身面對著走廊里還在頻頻回頭的局長,抬手揮了揮。

  來的時候是坐警車來的,但她自己的車被周晨峰交代一個來警局取材料的警察順便開過來了,停在外面。

  沈清瑜上了車,發動引擎,往星雲小區開去。

  花壇邊上的軟草堆旁邊,小黑的主人還盤腿坐在原地,屁股底下墊了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紙板。

  小黑躺在她腿邊,肚子已經癟下去了,正在側躺著餵奶。

  六隻小狗崽整整齊齊碼在小黑肚子旁邊。

  沒有隨便趴著的,而是按顏色分類排列。

  三隻純白的挨在一起,兩隻黑白混色的擠在中間,一隻純黑的單獨蹲在最邊上。

  沈清瑜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歪頭看了一眼那排按顏色排列的狗崽隊列。

  「你這是按色號排的?」

  小黑主人抬頭看見她,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你沒事吧?我前面看你坐警車走了,嚇我一跳。」

  「沒事,撞上殺人現場了,去做個筆錄。」沈清瑜蹲下來,近距離觀察了一下那隻純黑的小狗崽。

  它被安排在隊伍最末尾,吃奶的姿勢比其他幾隻都要用力,腦袋一拱一拱的,大概是對自己被分配到末尾這件事有些不滿。

  「你當時也在樓上。」小黑主人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她下午忙著等自家狗生孩子,對不遠處的命案沒有去湊熱鬧。

  她又想起什麼,視線往沈清瑜懷裡掃了一圈,「對了,你抱去的那個小狗崽呢?就那隻黑白混色的,找到你說的親媽了嗎?」

  「說來話長,我先上樓看看,你待會兒還在的話我再跟你解釋。」

  小黑主人哼笑一聲,重新盤好腿,雙手環胸往紙板上一靠,擺出一個準備長期駐紮的架勢:

  「你要是這麼說,那我肯定不走。小黑都生完了,我在這待著也是待著,正好聽個故事。」

  就是黑的狗崽崽總感覺跟那隻黑狗比較搭,放一起像是親生的。

  配電箱旁邊的牆角,顧曉曼正趴在黑狗身上,臉埋在黑狗後頸的皮毛里,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黑狗側躺著,尾巴慢慢悠悠地掃著地面,一動不動任她趴著,下巴擱在前爪上,半睜著眼睛。

  張仙琴飄在旁邊的配電箱上方,沒有跟著去警局,守著這一鬼一狗,見沈清瑜走過來,她從配電箱上飄下來,跟在沈清瑜身後往單元樓的方向去。

  才踏上四樓的樓梯,消毒水的氣味就撲面而來,混著還沒完全散乾淨的血腥味。

  地面已經沖洗過了,血跡清了,好像一切都過去了。

  下午那兩具屍體已經不在原地了,狗崽的屍體她走前特意交代了自己還要的,所以還在。

  沈清瑜眯起眼,看著眼前的狀況。

  魏萊的魂已經從狗的身體裡出來了,恢復成了投胎前的樣子。

  二十六歲的姑娘,扎著馬尾,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袖連衣裙,袖子擼到胳膊肘以上,露出兩條白皙但此刻正青筋暴起的手臂。

  她坐在一個陌生女鬼身上,左手揪著對方的衣領,右手掄起來往下砸。

  那個被揍的女鬼就是殺害魏萊的兇手。

  她已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了,被魏萊按在地上揍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怕女鬼的嗓門吵到女兒的耳朵。

  魏萊又一拳砸下去:「變成鬼了是吧。」

  「我打不死你了是吧。」

  「你現在知道鬼打人疼不疼了。」

  「當時捅我的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我跟你說,你記住?」她每一拳砸完都要把女鬼拎起來一點,確保下一拳能掄得更用力,「那些打不死你的——」

  「會更用力打你。」

  女鬼在魏萊媽媽手掌底下拼命掙扎,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

  她大概想求饒,想喊救命,魏萊媽媽穩穩噹噹地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還順便把女鬼亂抓的手腕給摁住了。

  她從頭到尾沒有看那個女鬼一眼,滿眼都是女兒,從眉毛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手背,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她的萊萊還是老樣子。

  就是二十六歲那年的樣子,眉眼彎彎的,嘴角抿起來的時候下巴會微微往上翹,生氣的時候眉毛會往中間擠。

  她看了整整兩年沒見過的女兒,看著看著眼眶裡就蓄滿淚水。

  「萊萊。」她輕聲開口,嗓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帶著藏不住的歡喜,「打這麼久,手疼不疼。」

  女鬼在她手掌底下發出了一聲極度不忿的悶哼。

  她都死了一次了還要挨揍,這個女人居然關心打她的那個人手疼不疼。

  沈清瑜站在樓梯口,看著這溫馨和諧的一家子,終於明白為什麼從樓下聽不到動靜。

  魏萊負責輸出,媽媽負責控場,女鬼負責挨揍。

  這個分工配合得相當默契。

  張仙琴飄在她旁邊,點評了一句:「捂嘴那個手法挺專業的。」

  魏萊又揍了幾拳才停下來,甩了甩手腕,低頭對著那個鼻青臉腫的女鬼說:「今天就到這,明天繼續。」

  女鬼終於被鬆開了嘴,捂著臉縮在牆角,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對母女,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你們……你們不講理……」

  「你跟我講理?」魏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站起來,「你捅我的時候跟我講理了嗎。」

  女鬼閉上嘴,把臉埋進膝蓋里。

  魏萊轉過來要跟媽媽說話,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沈清瑜。

  剛才揍人的時候凶得跟什麼似的,這會兒站在沈清瑜面前,又變回了那個在手機上發消息說「麻煩您了」的姑娘。

  「謝謝你。」她認真地看著沈清瑜的眼睛,「我去地府的時候什麼都沒想,就想快點回到媽媽身邊。」

  「我沒想過中間會遇到你這樣的人,萍水相逢,願意為一個不認識的鬼跑這麼遠,幫我把那句話帶到我媽耳邊。」

  她往後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我在地府攢了兩年功德,想投胎做一隻小狗,天天粘著我媽。現在沒做成小狗,但能變成鬼陪在她身邊,比做小狗方便多了。」

  「做小狗叫了媽媽她也聽不懂,現在這樣,我想叫多少遍就叫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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