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居然真的完全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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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料滑落的瞬間,那張她日夜恐懼、刻進骨血里的臉,毫無意外地暴露在燈光下。

  清俊矜貴,眉眼溫柔,偏偏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偏執與陰鷙。

  「銀翊……果然是你……」

  饒是心裡早已有了千萬遍的猜測,真真切切看清這張臉的那一刻,何皎皎還是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在瞬間被徹底抽空。

  她胸口劇烈起伏,喘不上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想要躲開這個讓她窒息的男人。

  可是,她身後就是冰冷堅硬的病床,退無可退。

  仿佛早就算準了她所有的反應。

  銀翊長臂一伸,單手穩穩托住她纖細的後腰,微微用力往前一帶,便將她整個人牢牢鎖進自己懷裡,半點掙扎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他微微低頭,下巴輕輕枕進她溫熱的頸窩,鼻尖貪婪地蹭過她細膩的肌膚,嗅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低沉的笑意里滿是冰冷的嘲弄。

  「不然呢?你還指望,能在這裡遇上什麼古道熱腸、救你於水火的好心人?」

  「寶寶,你很好,真是好樣的。」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眼角,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心: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就能讓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對你又看又摸。」

  「為了逃跑,倒是豁得出去,很大度啊。」

  「得虧今天這個人是我,換了任何一個別人,或許你真的就憑著這點手段,成功逃掉了呢。」

  他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看似漫不經心,語氣仿佛只是在隨口開玩笑,可細聽每一個字,都藏著壓抑到極致的占有欲與隱晦的陰狠。

  「說起來,我還真有點好奇。如果剛剛我不那麼快答應幫你報警,而是拿這件事當籌碼,跟你要一點好處,你會做到何種地步呢?」

  「主動投懷送抱?還是裝著正經,欲拒還迎?」

  「唔,這種角色扮演的玩法,貌似,也別有一番滋味呢。」

  憤怒、羞恥、絕望,以及接二連三被肆意愚弄的懊惱,瞬間交織在一起,充斥了何皎皎整個大腦。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通紅,厲聲嘶吼:「你腦袋裡除了那些骯髒不堪的黃色廢料,到底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有啊。」

  銀翊微微抬眸,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

  明明回答的是這樣無厘頭的問題,偏偏姿態做得認真又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邊:「還有你。」

  何皎皎只覺得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噁心,崩潰到了極點。

  一連多日粒米未進,高燒昏迷初醒,縱使吊著營養液,她的身體也早已虛弱到了極點。

  剛才清醒時,全靠「可以獲救」的那一點希望吊著一口氣,如今希望徹底破滅,那口氣瞬間散了,她整個人也跟著萎靡下去,連站都站不穩。

  她有氣無力地拽著銀翊的衣袖,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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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沙啞顫抖,一字一句帶著哀求。

  「算我求你了,告訴我吧,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這一次,破天荒地,銀翊久久沒有回答。

  安靜的病房裡,只剩下心電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久到她以為,他根本不會給出任何答案。

  然後,她聽到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發啞:「何皎皎,你居然真的,完全不記得我了。」

  何皎皎猛地抬頭,錯愕地看著他,滿臉茫然無措:「你的意思是……我們之前,就認識嗎?」

  「算了。」銀翊神色淡淡,輕輕移開視線,不辨喜怒,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看來你是真的,徹底忘了。」

  「不……你告訴我,我們之前到底有過什麼交集?」

  何皎皎瞬間慌了,急切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指尖都在發抖,「或者你提醒我一下,哪怕一點點都好,說不定你提醒我,我就能想起來了!」

  她真的太急了。

  她篤定,只要知道了兩人從前的恩怨,她就可以做出相應的補償,說不定,就能和銀翊達成和解,就能有一線生機,就能從這個地獄裡逃出去。

  只是她越慌亂急切,銀翊看起來就越是無動於衷。

  他面無表情地輕輕推開她的手,不再看她,轉頭看向剛剛跟他一起進來的另一個白大褂謝宥安,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淡漠:「藥都換好了?」

  謝宥安默默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這幾天辛苦你了,阿宥。」

  謝宥安幾不可查地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無奈:「不敢當,不辛苦,命苦。」

  他一邊調整著何皎皎吊瓶的輸液流速,一邊抬眼看向她。

  他扶了扶眼鏡框,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對了何小姐,忘了跟你說,他是假扮的醫生,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主治醫生。作為你的醫生,我簡單囑咐你幾句。」

  「你現在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靜養,不宜勞思過度,更不要大喊大叫,白白耗費力氣。」

  「你心裡一定很好奇,銀翊明明是假醫生,為什麼能穿著白大褂,在這地方來去自如,沒人阻攔對吧?」

  「原因很簡單,這裡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規醫院,不過是他在私人別墅里,改造的一間醫務室罷了。」

  「這裡遠離市區,偏僻得很,最近的鄰居也在幾公里以外,你在這裡能見到的所有人,全都是他的人。」

  「所以,好心勸你一句,省省力氣吧。別等我們一走,你又拼了命地喊救命,沒用的,真的不會有人來救你。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會兒,養養身體。」

  「你好得快一些,我這個當醫生的也省心,咱們彼此方便,日後才好常相見,不是嗎?」

  「咳咳,當然,你非要鬧騰,我也沒轍,就當我沒說。於我而言,無非就是回頭多給你開幾針鎮定劑,也沒多麻煩。」

  「但鎮定劑打多了,是真的傷腦子。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變成一個傻子吧?」

  「你看看你,長得這麼漂亮,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要是真變得痴痴呆呆,那可就太可惜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言盡於此,何小姐。」謝宥安說著,再次扶了扶鏡框,看著何皎皎的目光里,帶著一絲一閃而過的同情,「好自為之吧。」

  何皎皎聽著他一句句話,眼裡最後一點點微弱的光,徹底黯淡下去,面如土色。她嘴唇抖了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呆呆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心如槁木死灰。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逃不掉,銀翊從一開始,就把她耍得團團轉。

  「金項鍊」是假的,醫院是假的,醫生是假的,連她拼盡全力抓住的希望,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騙局。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她的每一步行動,都在他的預設之內。

  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努力,全都是徒勞,對不對?

  ……

  病房門外。

  謝宥安輕輕關上房門,確認裡面聽不到聲音,才壓低聲音問:「你這麼一步步哄著她,把所有希望全掐滅,真不怕她知道全部真相後,徹底想不開尋死?」

  銀翊不以為意地冷笑一聲,語氣淡漠得近乎殘忍:「她那種人,跟地縫裡的蟑螂一樣,最貪生怕死。放心吧,就算哪天我尋死,她都不可能尋死的。」

  謝宥安深深嘆了口氣,眉頭微蹙:「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銀翊的答案,毋庸置疑,沒有半分猶豫:「當然。」

  對於這個答案,謝宥安倒也沒太驚訝,他自知勸了也沒用,便不再多言,只沉聲叮囑:「你的事,我向來不多過問,你自己心裡有分寸就好。」

  「但不管怎麼樣,別鬧出人命。」

  兩人並肩沿著走廊往前走。

  沒走幾步,一名護士神色慌張,急匆匆朝著他們小跑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謝院長、銀總,不好了!」

  「外面來的那些人還是不肯走,執意要調全院的監控,陪同的警察也在幫他們說話,說我們再不配合的話,等他申請下來搜查令,就要把咱們這裡翻個底朝天,前台的人,快頂不住了!」

  「翻個底朝天?口氣倒是真大。」

  謝宥安瞬間皺緊眉頭,語氣有些沒好氣,「別怕,他就是嚇唬人,他敢?一點實質性證據都沒有,搜什麼搜,還翻個底朝天,真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語氣篤定,「阿翊你放心,有我在,你絕不會有事。」

  銀翊神色淡淡,沒有半分慌亂,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從容:「沒事,阿宥,別這麼緊張。誰說我們不配合了?不就是要調監控嗎?儘管讓他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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