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浴火重生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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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晨澤將目光從銀樺身上收回來,看著何皎皎,笑著問:「你這下總該放心了吧?」

  何皎皎點點頭,應了聲「嗯」。

  後知後覺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何志欽和焦美琳呢?怎麼一直沒見到他們?」

  周晨澤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問:「你爸媽?」

  太久不叫他們爸媽了,這兩年來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直接叫他們「餵」或者大名的,剛剛一下子就叫順嘴了。

  突然意識到現在應該稱呼他們「爸媽」,何皎皎還有點不適應,皺了皺眉,做了做心理建設,才不大自然道:「嗯……對,我爸媽……」

  雖然也不是太關心何志欽和焦美琳的去向。

  不過,記得上一世她和周晨澤結婚的時候,何志欽和焦美琳對他倆的婚事還是很滿意的。

  整場婚禮都一直很活躍。

  尤其何志欽,一直跟著親家周興國,簡直仿佛鐵哥們兒一樣,到處與人碰杯攀談。

  焦美琳則是動不動就抱著何皎皎掉兩滴眼淚,完完全全圍著何皎皎轉,一直跟人說她的女兒是多麼的聽話懂事,今天嫁女兒她有多麼的捨不得……

  這一世怎麼連個影子都不見呢。

  難道是他們轉性了不成?

  這個想法冒出來不到一秒的功夫就散了,因為想到這個,何皎皎自己都想笑。

  上一世一輩子都沒想通的道理,這輩子說想通就想通了,怎麼可能呢?

  要是他們能想通,她之前也不至於那麼極端決絕。

  周晨澤眼神古怪地看著何皎皎,欲言又止了老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擔心道:「你真的沒事嗎皎皎?」

  何皎皎怔了怔:「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說啊……」

  何皎皎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為什麼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

  周晨澤小心翼翼道:「岳父岳母他們……十年前就去世了啊……」

  「啊?」這下徹底輪到何皎皎震驚了:「死了?他們怎麼死的?」

  周晨澤面色一變,比何皎皎還震驚:「你……你都不記得了?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啊皎皎?是不是摔到哪兒了?」

  周晨澤越想越擔心,一把拉起何皎皎:「不行,我們趕緊去醫院。」

  「我沒事,真的沒事,不用去醫院,只是腦子有點亂。」

  何皎皎哭笑不得,拽住周晨澤,斟酌著說:「我可能……就是太想他們了,等婚宴結束,你陪我去看看他們就好了。」

  周晨澤以為何皎皎是想到自己的婚禮父母都不能參加所以觸景生情,抱住何皎皎,安慰道:「皎皎,你別太難過了。」

  「雖然岳父岳母他們不能來親自送你出嫁,但我相信,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結婚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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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替岳父岳母好好照顧好你的。」

  這些話單聽也就是愛人間再普通不過的情話。

  但經過前世的周晨澤始終不離不棄的相知相守,她知道,周晨澤此時的話全都是完完全全發自本心。

  何皎皎仰頭看著周晨澤,動容地點點頭。

  隨後,心裡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何志欽和焦美琳會因為她幸福而開心嗎?

  或許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還會信。

  可現在,她真的很難相信這點。

  她其實只是在想。

  在這一世。

  焦美琳和何志欽十年前就死了。

  花妞沒有遇害,還成了「小銀總」,之前在福利院時殘疾掉的雙腿現在也是完好的。

  沒有人認識銀翊。

  似乎銀翊從這世上徹底消失掉了。

  這一世未免也太好了吧。

  一切都好得近乎完美。

  上一世的缺憾與痛苦全都被修正。

  所有障礙全被清掃殆盡。

  以至於現在眼前的一切簡直像是冥冥之中有誰特地為她打造的完美世界一樣。

  何皎皎默默掐了自己一下。

  嗯……

  疼……

  不是夢……

  「找到了,原來他倆擱這兒呢!」伴郎突然一手從背後勾住周晨澤的肩膀,興奮地朝著人群揮手。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何皎皎和周晨澤身上。

  立馬有人不懷好意地笑著,提著酒瓶子就過來了:「好哇,我還說你們去哪兒了,都不見你們敬酒,敢情是躲在這裡膩歪呢。」

  人群三三兩兩的起鬨附和。

  「哪有你們這樣的。」

  「就是就是,不像話。」

  「別的不說,新郎官先自罰三杯哈。」

  ……

  還說早點結束早點回家休息呢。

  等所有流程走完,賓主盡歡,也快到凌晨了。

  周晨澤已經喝得有點迷迷糊糊了,斷片了一會兒半夜驚醒才發現已經在家裡了,猛地坐起來。

  何皎皎原本抱著周晨澤睡得正沉,周晨澤這一動,她難免也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小夜燈,問:「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起來還沒陪你去看岳父岳母呢。」

  周晨澤嘆了口氣,說著,低下頭,像犯了錯的小孩兒一樣小聲問明天再陪她去看岳父岳母好不好。

  何皎皎失笑,周晨澤這也太可愛了,怎麼還想著這事呢?

  她搖搖頭,拍拍枕頭,示意他重新躺回來:「沒事,不用去了,太折騰了,乖,快點躺回來睡覺,困死了。」

  周晨澤皺眉懊惱道:「可是你明明很想他們。都怪我不好,要是我少喝一點就好了。」

  「他們是你的生身父母,你結婚,怎麼也該讓他們見證一下才對的。」

  站在周晨澤的視角,何皎皎已經不幸意外失去爸爸媽媽十多年了。

  可站在何皎皎的視角,她是剛剛才親手燒死他們沒多久……

  咳咳……

  所以她這個孽女其實倒……也……沒想他們什麼……

  之前說的去看他們什麼的,只是想弄清楚點事情罷了。

  但既然周晨澤堅持,何皎皎想了想,提議:「那……我們在遺照前敬個酒點個香就好了。」

  周晨澤還有點猶豫:「這樣能行嗎?會不會顯得不夠虔誠?」

  何皎皎乾脆坐了起來:「心意到了就夠了。逝者已矣,他們會理解我們的。」

  兩人在何志欽和焦美琳的遺照前點了炷香。

  一起跪下來。

  周晨澤端著酒杯絮絮地開始對岳父岳母各種保證。

  何皎皎就眉眼含笑地靜靜看著他。

  漸漸從他的敘述里慢慢理清了何志欽和焦美琳這一世的死亡真相。

  原來。

  跟前世一樣,何志欽得了嚴重的心臟病,想要活下去,只剩下心臟移植手術這一種辦法。

  何志欽用了各種辦法積極找尋心臟供體。

  如果按前世的走向,何志欽應該會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不一樣的是,這一世不等供體有什麼眉目,何志欽就突然在獨自駕車時心臟病發作意外去世了。

  說起來何志欽死的時候正好是監控死角,行車記錄儀偏偏也壞掉了,真不像個意外……

  焦美琳完全不能接受現實,堅持說何志欽死的蹊蹺,又是去警局鬧,又是上訴,還找什麼私|家|偵|探之類的做調查,各種企圖找到真相……

  可惜一直沒有結果……

  後來,焦美琳就在何志欽逝世一周年的時候……想不開服毒自盡了……

  然後,周興國和白瑞雲就把何皎皎接在身邊,當親生女兒一樣照顧。

  何皎皎和周晨澤自然而然相知相戀,一直到今天兩人正式修成正果。

  何皎皎沒想到,這一世的自己擁有的,居然是這樣的前半生……

  如果不是重來一世,何皎皎可能還會自怨自艾,偶爾悵然自己怎麼是個孤兒。

  可重生後的何皎皎只會感嘆,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了……

  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應有的位置。

  每個人都走向了自己本該走向的結局。

  簡直不要太好了。

  她深呼吸,感覺空氣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周晨澤還在保證。

  何皎皎看著他,忍不住低低笑起來。

  怎麼這麼可愛啊,傻乎乎的,對著個照片這麼認真。

  「岳父岳母,請你們放心,今生今世,我一定照顧好皎皎,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我……唔……」

  何皎皎突然樹懶一樣勾著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溫柔吮|吸。

  輕咬慢|捻。

  周晨澤被何皎皎突如其來的擁吻弄得呆住,心跳失序,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面紅耳赤地推推她:「皎皎,你……」

  「岳父岳母的遺照還看著我們呢,這樣不太尊重吧……」

  「哦……」何皎皎瞥了眼遺照,滿不在乎地隨手抬手,一把將礙眼的何志欽和焦美琳扣倒:「現在沒有看著我們了。」

  一手不安分地往周晨澤睡衣的衣擺里探,一手開始解他的扣子。

  周晨澤按住何皎皎的手,眼神幽深地看著她:「皎皎!你……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何皎皎理直氣壯道:「那怎麼辦?新婚燕爾,入洞房可是頭等大事,剛剛你醉倒了也就算了,現在你既然醒了,那必須趕緊給我補上啊。」

  「你欠我的,怎麼,還想賴帳不成?」

  「結婚頭一天你就不想交公糧啦?嗯?」她說著,有意無意摩挲著他的皮膚的指腹壞心眼地不輕不重擰了一把。

  周晨澤輕吸了一口氣,一把捂住何皎皎的嘴,單手將她拎小雞一樣從地上提溜起來,一路抱回床上。

  欺身而上按住她:「某些人,長本事了,嗯?」

  還……還會激將法了……

  打哪兒學的啊……

  真的是……

  他倒要看看,待會兒她還厲害不厲害得起來。

  哼哼……

  ❀❀❀❀❀❀❀❀

  銀樺從周晨澤和何皎皎的婚禮現場出來。

  上了車。

  隨手把手包往旁邊那位懷裡一扔,翹著二郎腿,不滿地撇了撇嘴。

  「哥,你也真是的。」

  「這麼多年了,一直躲在暗處,狗狗祟祟的,做了那麼多,人家愣是連世上有你這麼一號人都不知道。」

  「明明心裡喜歡,怎麼就是不追呢。」

  「不但不追,甚至還暗中促成她和別人。」

  「這下好了,我眼巴巴盼了那麼多年的嫂子,終於嫁給別人了。」

  「婚禮你還不自己去參加,讓我去。」

  「吶,現在我去過了,還祝他們百年好合了呢,滿意了嗎?」

  滿意了嗎?

  嗯。

  他滿不滿意其實根本不重要的。

  只要她滿意就好了。

  「問你話呢。」見銀翊不搭腔,銀樺不輕不重用鞋尖兒踹了銀翊一下,故意陰陽怪氣的膈應他:「還以為你多看得開多通透呢。」

  「也不過如此嘛,瞧那臊眉耷眼的樣兒,話都說不出來了,還裝不在乎。」

  銀翊有點無語,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什麼時候裝不在乎了?

  他只是不能在乎。

  銀樺怎麼會知道,何皎皎有多不想看到他。

  銀翊強按下心底的酸澀,淡淡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銀樺暗暗翻了個白眼,心想她這個老哥可真是裝完了:「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凡你上點心,我侄子估計都會叫姑姑了,真是,就沒見過你這麼擰巴的人。」

  「可惡!你賠我侄子!」

  聽到銀樺說「侄子」。

  銀翊身形一顫,不禁想起元寶。

  那個上一世他想方設法求來,如珍如寶一點一點親手帶大、會咯咯笑著追著他叫「爸爸」、最後卻為他的錯買單,莫名死在了什麼都不懂的年紀的元寶。

  他眼神不由黯了下去,乾脆直接閉上了微微發熱濕潤的眼。

  得。

  銀樺看銀翊是完全不打算再搭理她了,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唉。

  她這個哥哥啊。

  從她記事起就是這副鬼德行。

  少年老成。

  無欲無求。

  明明懂的很多做的很多,偏偏什麼都不要。

  家產繼承讓給銀樺。

  何皎皎讓給周晨澤。

  他自己呢?

  隱姓埋名活得像個透明人。

  說他灑脫吧偏偏他也不瀟灑,表面與世無爭,但實際什麼都操心,每天苦大仇深,心裡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又沒什麼娛樂活動。

  二世祖們喜歡的那些他沒一個感興趣的,沒事時就只悶在家裡看書。

  年紀輕輕比爸爸看著更像個爹。

  所以家裡這麼多年以來氣氛一直怪怪的。

  兒子不像兒子,老爹不像老爹。

  也不知道他到底累不累。

  到底想要什麼。

  老大個年紀了,女生的手都沒拉過。

  寡的什麼似的。

  唯一從小就關注的何家大小姐何皎皎,然而呢?他跟人家連面都不敢見一下,只敢遠遠觀望。

  本來還以為遲早有戲。

  現在倒好。

  全家人從擔心他早戀到期盼他戀愛,再到現在,眼睜睜看著他放任何皎皎嫁人也死活不出手。

  終於開始隱隱擔心,他該不會打算孤寡一輩子吧?

  嘖。

  真的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何皎皎嫁人了就嫁人了唄。

  那咋了。

  往前看嘛。

  Y市多少好姑娘呢。

  明天,明天她就給她哥安排相親!

  相八百個!

  她就不信了。

  他還能真的水泥封心,一個都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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