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什麼不能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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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氏便如此回了婆母。

  陳月容一時無奈,不過徐家那邊暫時也沒動靜,便讓溫氏再暗戳戳勸勸宋遇。

  這畢竟不是兒戲。

  何況光早上那一面,陳月容也能看出那徐修文不像個善茬。

  溫氏一向跟宋遇關係好,便也應了下來。

  隔了一日,又來了宋遇院子裡。

  誰知剛坐下,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宋遇放下手裡的茶盞,側耳聽了聽,「外面這是什麼動靜?」

  溫氏也凝神聽了一瞬,「好像是......有人搬東西。」

  宋遇看了她一眼,「嫂嫂,你耳力真好。」

  溫氏乾笑了兩聲,「是嗎?」

  只是那笑,怎麼聽都藏著幾分心虛。

  「好像是前院傳來的,是不是商隊帶了好東西回來?」宋遇說著便起了身,挽著溫氏的胳膊往前院走。

  溫氏只好先停了話題。

  還沒走近,兩人便齊齊愣住了。

  院子裡堆著的竟是一抬接一抬的聘禮,紅綢扎得鮮艷奪目,陣仗大得幾乎要將整個前院塞滿。

  規格之高,數量之多,連見慣了銀錢的宋家也不曾見過這般排場。

  正廳里站著好幾個不認識的人,為首的那個看著像個媒人,正笑吟吟地與宋遠富說著什麼。

  宋遠富和陳月容都是一臉茫然,顯然也沒見過這架勢。

  宋遇跟溫氏兩人悄悄繞到屏風後面,她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瞧了一眼,壓低聲音對孟氏說,「這看著像求親的......」

  溫氏也有些驚訝,「那徐家這麼有錢?」

  溫氏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那媒人開了口,「受平寧侯府所託,前來求娶貴府大姑娘。」

  宋遇一口氣沒吸上來,腦子裡「嗡」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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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寧侯府?

  不是徐家?

  她腳下發軟,手下意識往旁邊一撐。

  屏風那薄薄的木框哪撐得住她這一下,猛地晃了晃,吱呀一聲往前傾去,眼看就要轟然倒地。

  宋遇還沒反應過來,溫氏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穩穩地將屏風按住了。

  那邊廳里的人齊刷刷地往這邊看過來,陳月容最先反應過來,「這屏風啊,年久失修了,風一吹就晃,回頭得叫人換了。」

  那媒人笑了笑,沒說什麼,目光在屏風後面輕輕一掠,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陳月容穩了穩心神,對那媒人笑道,「您說了這麼一會兒,想必也累了,不如去茶廳喝盞茶,歇歇再走?」

  那媒人瞭然地點點頭,也不推辭,「確實有些渴了,那就叨擾夫人了。」

  等媒人一行人出去,陳月容才朝屏風後頭開口,「出來吧。」

  宋遇這才一臉懵地被溫氏拉到正廳坐下。

  溫氏先開了口,「母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是平寧侯府?」

  陳月容也愣了好一會兒,她轉過頭看了宋遇一眼,又想起那日在書肆里看見的那個一瘸一拐的徐修文。

  那張只能算清秀的臉,那副故作清高的姿態,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女兒在茶樓里瞧上的,根本不是什麼徐家公子,而是平寧侯府的世子,沈筵。

  陳月容深吸一口氣,將手裡那封一直攥著的信遞給宋遇,「這是平寧侯世子寫給你的,嫁與不嫁,你自己拿主意。」

  宋遇自小便有主意,從挑衣裳到吃食,從不讓人替她做決定,他們做父母的也習慣了由著她去。

  宋遠富坐在一旁,喉結上下滾了一遭,到底沒開口。

  他這輩子最疼這個女兒,可她主意大,他怕自己一開口,反倒讓她為難。

  他們一介商戶,能嫁到平寧侯府,那實在是宋家高攀了,祖墳上冒青煙都未必能修來這樣的福分。

  可論私心,他不想她嫁。

  那可是侯府,外表光鮮,內里多少雙眼睛盯著,宋遇一個商戶出身的姑娘嫁進去,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宋遇也琢磨過來了。

  那日光顧著看臉了,現在想來那個男人雖然腿腳不利索,但穿著確實不錯,料子、做工都是上乘的。

  她下意識以為是因著相看特意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裳,誰知人家根本不是來相看的。

  就這條件,還擔心什麼前程?

  宋遇手上接過了信。

  紙上只寥寥兩行字,筆跡清雋如竹,骨力內斂,一筆一划都透著端方。

  「萬事不勞卿心,但憑卿意。」

  宋遇捏著信紙的手微微一頓。

  這人好像把她肚裡的彎彎繞繞全看透了,知道她怕麻煩、怕受氣、怕嫁了個不安分的。

  她原本沒多願意。

  可看了這句話之後,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嫁誰不是嫁?

  為什麼不能高嫁?

  為什麼不嫁個自己相中的?


  宋家有錢,宋遇長得又好,那些媒人踏破門檻,帶來的不是想攀附宋家銀子的,就是想借宋家財力往上爬的。

  嘴裡說著「門當戶對」,眼睛裡全寫著「人傻錢多」。

  這好賴還算求娶的,頂多是不嫁罷了,礙不著什麼事。

  三年前在盛州,當地知府出行時見了外出的宋遇一面,便托人遞了話來。

  納妾。

  陳月容氣得摔了杯子,宋遠富紅著眼眶在書房坐了一整夜,可宋家雖有錢,卻無權無勢。

  最後花了大筆銀子上下打點,又託了不少關係,才總算躲過了這一劫。

  可沒了知府,誰也不知道哪天又會冒出個什麼。

  一家人商量了許久,到底還是狠下心來,匆匆舉家搬離盛州,一路來了長安。

  那一年的狼狽,宋遇記得清清楚楚。

  搬來長安這三年,她沒怎麼出過門。

  陳月容怕極了盛州的事重演,出門必要有人陪著,茶樓酒肆更是能不去就不去。

  如今平寧侯府的聘禮擺在了面前,她要是不嫁,那才是真的傻了。

  宋遇端著信紙又讀了一遍,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

  陳月容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是願意了,嘆了口氣,「那沈世子就長得這般好,叫你心動?」

  宋遇笑了,「等他下次親自上門的時候,母親便能瞧見了。」

  「你啊你!」陳月容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里是嗔怪也是無奈。

  溫氏見氣氛有些沉,便笑著開了口,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所以說,咱家小妹要成世子夫人了?」

  「可不是,」陳月容理了理袖口站起身,「那我這就去給媒人說一聲,人家侯府的禮數周全,咱們也不能拖著。」

  她說著便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宋遇一眼,「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買衣裳,買回來不喜歡還能擱在箱底。」

  宋遇點頭,嘴角彎了彎,「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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