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枝春
侯夫人知曉世子如今不喜與人打交道，便讓沈朝和二房的沈堯在前院待客。
這種場合最是露臉，沈堯自然是願意的，沈朝雖面色不虞，但也沒說什麼，好歹是自家的喜事，他再不痛快也不至於甩臉走人。
沈筵雖然不打算去前面，但常年累計，早已習慣事事掌握，該知道的一樣都不會落下。
霍扶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宮裡......送來了三份賀禮。」
平寧侯得陛下信任，陛下自然送來了賀禮，這在意料之中。
但太子與貴妃也派人送來了賀禮，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筵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眼底的溫和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太子，蕭承運。
蕭承運乃是先皇后所出，天資聰穎，五歲便被立為太子。
但先皇后早逝，母族勢弱，他便沒了依仗。
而貴妃盛寵不衰，在後宮說一不二，她所出的六皇子蕭承景雖然年紀還小，但貴妃勢大，朝中攀附者眾多，太子便顯得孤木難支。
上輩子，他替他謀劃，替他鋪路，替他掃清一切障礙。
沈筵垂下眼，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後悔嗎？稱不上。
上輩子是他自己選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什麼好後悔的。
但重來一世，卻也不想重蹈覆轍。
沈筵抬眼，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找個機會，把禮厚上兩分還回去。」
霍扶點頭應下，看了眼外頭的夜色，順口說了句，「時候不早了，世子可要在書房休息？」
從前沈筵忙得晚了，便會直接在書房睡下，書房裡間也都備著，該有的都有，連衣裳都常備著兩套換洗，省得來回折騰。
沈筵一頓，「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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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筵出門後，宋遇便換了一副神情，沒了方才那副含羞帶怯。
新婚第一日，若是他不留在這裡，傳出去怕是要被人嚼舌根，她方才那一拽，三分真情七分算計。
不過看來，他還挺吃這一套。
「春桃。」宋遇坐到梳妝檯前朝外頭喚了一聲。
春桃聽見聲音推門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快幫我把頭上這東西卸了。」宋遇連聲道。
春桃走到宋遇背後，小心翼翼地拆著鳳冠。
卸下來的那一瞬，宋遇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二兩，捏著脖子轉了轉。
春桃抿嘴笑，「姑爺方才特意回來給小姐挑蓋頭呢，可見是惦記著您的。」
夏綺端著兩盤點心進來，「這是侯夫人叫人送來的，怕小姐餓著。」
宋遇招了招手，「拿過來我嘗嘗。」
夏綺將點心擱在床邊的小几上，宋遇拈了一塊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口，心想這侯夫人瞧著倒是個好相處的。
特意叫人送了點心過來，這份心細，比什麼見面禮都熨帖。
宋遇的視線落在夏綺身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我讓你拿的冊子，拿來了嗎？」
夏綺點頭，從袖中摸出那兩本冊子遞過去，面上紅了紅。
宋遇連忙接過來，昨晚上沒看完便睡著了，如今只能趁這會兒惡補一下。
沈筵那邊估計得再等一會兒，前院那邊應該沒那麼快散。
春桃卸下了她頭上最後一根簪子，宋遇便坐回了床上，把兩個丫鬟往外趕，「你們都去外頭守著吧，有事我叫你們。」
春桃和夏綺對視一眼，忍著笑應了。
二人方才退出去沒半個時辰，屋外便有了動靜。
「世子爺。」丫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遇猛地從冊子上抬起頭，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前院的酒席這麼快就散了？
她慌慌張張地將那兩本冊子往枕頭底下一塞，指尖還帶著幾分慌亂的輕顫。
剛塞進去，沈筵已然掀簾踏入屋內。
沈筵推門進來。
宋遇連忙斂了心神，抬眸望向他，眉眼間染上幾分怯生生的靦腆，聲音細弱軟糯，帶著不易察覺的侷促，「夫、夫君......」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軟綿綿的，帶著幾分生澀。
沈筵應了一聲，踱步過去，將拐杖靠在床邊，坐在了她身旁。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燭光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將兩道影子投在帳子上，挨得很近，卻誰也沒碰誰。
宋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側人身上。
屋內紅燭搖曳，暖光朦朧暈開，將他眉眼勾勒得愈發惑人，雖還是冷的，卻冷得叫人心癢。
美色誤人。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可眼睛卻像被粘住了似的，怎麼都移不開。
冊子上那些圖畫不受控制地一頁一頁翻過，那些交纏的線條、繾綣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重演。
主角還自動替換成了身邊這個人。
宋遇咬了咬唇，想揮去那些畫面，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畫面便越清晰。
她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
沈筵靜坐一旁，心頭一股燥熱從胸腔里漫上來，但他素來沉穩克制，也不願在這上頭有半分勉強逼迫。
此刻見她搖頭，沈筵閉了閉眼，將那股燥熱往下壓了壓，鬆開攥著衣料的手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克制的啞，「怎麼了？」
二人各懷心思，心緒全然不在一處。
沈筵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宋遇的臉更紅了。
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臉頰，眉眼間渾然透出入骨柔情，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自己渾然不覺，不知那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是怎樣一種勾人而不自知的風景。
沈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移開了眼，手指不動聲色地攥了攥膝上的衣料。
那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落在他耳中，像是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不自知地撩撥。
沈筵喉間微緊，方才壓下的燥熱又翻湧上來，又怕嚇到，只放輕了聲音，「好。」
宋遇只覺身側的人微微動了動，白日裡聞到的那股雪鬆氣息攏過來，將她輕輕裹住。
紅燭噼啪輕響，晃得帳內光影朦朧。
這種場合最是露臉，沈堯自然是願意的，沈朝雖面色不虞，但也沒說什麼，好歹是自家的喜事，他再不痛快也不至於甩臉走人。
沈筵雖然不打算去前面，但常年累計，早已習慣事事掌握，該知道的一樣都不會落下。
霍扶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宮裡......送來了三份賀禮。」
平寧侯得陛下信任，陛下自然送來了賀禮，這在意料之中。
但太子與貴妃也派人送來了賀禮，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筵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眼底的溫和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太子，蕭承運。
蕭承運乃是先皇后所出，天資聰穎，五歲便被立為太子。
但先皇后早逝，母族勢弱，他便沒了依仗。
而貴妃盛寵不衰，在後宮說一不二，她所出的六皇子蕭承景雖然年紀還小，但貴妃勢大，朝中攀附者眾多，太子便顯得孤木難支。
上輩子，他替他謀劃，替他鋪路，替他掃清一切障礙。
沈筵垂下眼，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後悔嗎？稱不上。
上輩子是他自己選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什麼好後悔的。
但重來一世，卻也不想重蹈覆轍。
沈筵抬眼，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找個機會，把禮厚上兩分還回去。」
霍扶點頭應下，看了眼外頭的夜色，順口說了句，「時候不早了，世子可要在書房休息？」
從前沈筵忙得晚了，便會直接在書房睡下，書房裡間也都備著，該有的都有，連衣裳都常備著兩套換洗，省得來回折騰。
沈筵一頓，「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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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筵出門後，宋遇便換了一副神情，沒了方才那副含羞帶怯。
新婚第一日，若是他不留在這裡，傳出去怕是要被人嚼舌根，她方才那一拽，三分真情七分算計。
不過看來，他還挺吃這一套。
「春桃。」宋遇坐到梳妝檯前朝外頭喚了一聲。
春桃聽見聲音推門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快幫我把頭上這東西卸了。」宋遇連聲道。
春桃走到宋遇背後，小心翼翼地拆著鳳冠。
卸下來的那一瞬，宋遇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二兩，捏著脖子轉了轉。
春桃抿嘴笑，「姑爺方才特意回來給小姐挑蓋頭呢，可見是惦記著您的。」
夏綺端著兩盤點心進來，「這是侯夫人叫人送來的，怕小姐餓著。」
宋遇招了招手，「拿過來我嘗嘗。」
夏綺將點心擱在床邊的小几上，宋遇拈了一塊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口，心想這侯夫人瞧著倒是個好相處的。
特意叫人送了點心過來，這份心細，比什麼見面禮都熨帖。
宋遇的視線落在夏綺身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我讓你拿的冊子，拿來了嗎？」
夏綺點頭，從袖中摸出那兩本冊子遞過去，面上紅了紅。
宋遇連忙接過來，昨晚上沒看完便睡著了，如今只能趁這會兒惡補一下。
沈筵那邊估計得再等一會兒，前院那邊應該沒那麼快散。
春桃卸下了她頭上最後一根簪子，宋遇便坐回了床上，把兩個丫鬟往外趕，「你們都去外頭守著吧，有事我叫你們。」
春桃和夏綺對視一眼，忍著笑應了。
二人方才退出去沒半個時辰，屋外便有了動靜。
「世子爺。」丫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遇猛地從冊子上抬起頭，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前院的酒席這麼快就散了？
她慌慌張張地將那兩本冊子往枕頭底下一塞，指尖還帶著幾分慌亂的輕顫。
剛塞進去，沈筵已然掀簾踏入屋內。
沈筵推門進來。
宋遇連忙斂了心神，抬眸望向他，眉眼間染上幾分怯生生的靦腆，聲音細弱軟糯，帶著不易察覺的侷促，「夫、夫君......」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軟綿綿的，帶著幾分生澀。
沈筵應了一聲，踱步過去，將拐杖靠在床邊，坐在了她身旁。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燭光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將兩道影子投在帳子上，挨得很近，卻誰也沒碰誰。
宋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側人身上。
屋內紅燭搖曳，暖光朦朧暈開，將他眉眼勾勒得愈發惑人，雖還是冷的，卻冷得叫人心癢。
美色誤人。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可眼睛卻像被粘住了似的，怎麼都移不開。
冊子上那些圖畫不受控制地一頁一頁翻過，那些交纏的線條、繾綣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重演。
主角還自動替換成了身邊這個人。
宋遇咬了咬唇，想揮去那些畫面，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畫面便越清晰。
她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
沈筵靜坐一旁，心頭一股燥熱從胸腔里漫上來，但他素來沉穩克制，也不願在這上頭有半分勉強逼迫。
此刻見她搖頭，沈筵閉了閉眼，將那股燥熱往下壓了壓，鬆開攥著衣料的手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克制的啞，「怎麼了？」
二人各懷心思，心緒全然不在一處。
沈筵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宋遇的臉更紅了。
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臉頰，眉眼間渾然透出入骨柔情，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自己渾然不覺，不知那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是怎樣一種勾人而不自知的風景。
沈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移開了眼，手指不動聲色地攥了攥膝上的衣料。
那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落在他耳中，像是無聲的邀請，又像是不自知地撩撥。
沈筵喉間微緊，方才壓下的燥熱又翻湧上來，又怕嚇到，只放輕了聲音，「好。」
宋遇只覺身側的人微微動了動，白日裡聞到的那股雪鬆氣息攏過來，將她輕輕裹住。
紅燭噼啪輕響，晃得帳內光影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