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下血本
他素來清高自持，打心底輕視逐利商戶，此前陸家堤壩失事，如今受制於人，不得不倚仗商戶勢力。
陸雲崢心中萬般不甘，卻也只能隱忍一番。
「既有十足把握便好，今日若是事成，韓家為殿下分憂，來日覲見，我自會在殿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助韓家徹底紮根長安。」
韓和煦恭敬應聲，「多謝陸大人提攜，在下銘記於心。」
直至躬身退出廂房，行至樓梯轉角，他嘴角才勾起一抹奚落。
他視線掃過一樓，未看到宋家人身影，心底當即掠過一聲嗤笑，只覺陸雲崢純屬杞人憂天。
宋家如今貨銀積壓，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餘力與人爭鋒？
他眼底藏著幾分輕慢的不屑，愈發看不上此刻落魄失勢的陸雲崢。
陸雲崢還以為他韓家是攀附陸家，才得以紮根長安，入局競標的。
但其實，韓家早早便暗中站隊太子，這些年隱於暗處，源源不斷為東宮輸送財力人力，默默供養太子暗中布局、收攏勢力。
韓家所求從不是一時商事紅利。
韓家要的，是待太子執掌天下之後，讓韓家一舉坐上當朝第一皇商的位置。
屆時天下商事，世代富貴、權商相依。
若非此次陸家無力兜底，局勢被動，韓家根本無需這般倉促入京，提前浮出水面，暴露在長安眾人視線之中。
......
另一邊，宋遇一行尋了一處僻靜角落落座。
尚未歇息片刻，一名身管事模樣的人快步穿過人群，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來。
管事行至桌前，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溫聲道，「三位貴客，請隨小人移步樓上。」
這話一出，不止宋遇眸光微頓，身側的陳月容也面露不解。
她抬眼看向管事，「樓下席位尚且寬裕，我們在此落座便可，為何還要特意上樓？」
管事聞言只含笑垂首，「夫人恕罪，小人也不知內里緣由，只是奉命行事，三位貴客隨小人上樓便是，自有妥當安排。」
宋遇眸色微動，將管事的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管事說話間，目光下意識極快地往二樓廂房方向瞥了一眼。
她順著那道視線抬眸望去。
臨江酒樓的二樓皆是合圍式廂房，依欄而建，居高臨下，恰好能將樓下大廳動靜盡收眼底。
每一間都垂著厚實的素色錦簾，將內外隔絕開來，隱隱綽綽，看不見半分內里光景。
宋遇若有所思，一道猜測悄然浮起。
她沒有聲張，斂去眼底思緒，轉頭輕聲對陳月容道，「娘親，無妨，我們上樓便是。」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二樓比起一樓要清靜雅致不少，屋內窗明几淨，椅榻溫軟。
三人剛落座片刻，便有夥計端著茶點送進來。
更意外的是，廂房角落竟備好了暖爐，頃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陳月容抬手攏了攏衣襟，忍不住輕聲嘀咕感慨，「這臨江酒樓倒是禮數周全，莫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宋遇聞言，彎了彎眉眼，「可能吧。」
她面上帶笑，心底越發篤定。
除卻那人，無人會這般無聲無息，將一切妥當安排周全。
......
風雪落得愈發綿密，臨江酒樓內外人聲鼎沸，時辰一到，樓下喧鬧漸漸斂去，歸於肅靜。
率先開口的是工部郎中翟慶和，約莫四旬上下，面容清癯，身著緋色官袍。
他目光掃過樓下滿堂商戶，聲線沉穩洪亮，「諸位掌柜，靖石堤自潰口以來，沿岸田舍被淹者不下百戶，此番聖上震怒，特令參辦認修事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今日評標之權，全在台上諸位大人，由三司全程監審，諸位若有異議，事後可至工部陳情。"
「但若有人在今日會場上尋釁滋事......」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側身看了一眼台下值守的禁軍。
簡短開場落畢，他抬手示意，「時辰已到，開櫃。」
兩名衙役上前，將承議柜上的封條揭去，眾拆封開櫃。
櫃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封承狀，每一封都用蠟密封好，封皮上寫著商號名號。
翟慶和手持名冊，抬手展開，開始逐一宣讀核驗。
一連念了七八家，大多商戶承狀大同小異，預算中規中矩，無過無失，堪堪達標，卻也毫無亮眼可取之處。
眾官員聽著，皆是神色平淡，無人多言。
不多時，翟慶和翻到下一紙，目光一頓，「韓氏商號承狀。」
韓和煦端坐席間，脊背挺直，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韓氏報價白銀十一萬兩，石料全部採用荊山青石，工期四月，保固二十年......"
台下譁然。
「荊山青石？那是修城牆才用的料子！」
「還保固二十年，韓家這是下血本了啊......」
翟慶和逐行閱畢，轉手將承狀遞與身側三司官員輪流傳閱。
相較於市價，韓家這次讓利頗豐，看上去誠意十足。
宋遠富將底下動靜盡收眼底，他嘆了一口氣，對宋遇道，「我與兄長前些日子專程走訪了京郊所有大小石場，盡數打探核算過。」
「荊山青石，現下京郊石場存量遠遠不足，何況開鑿費時費力，四個月不可能完工。」
青石是好，可開出來再運過來，到靖石堤少說也要兩個月的腳程，加上開採的功夫，已是來年開春，屆時春汛已至，沿岸百姓根本挨不過這一季汛期。
宋遇聳聳肩，「人家背後有人唄。」
旁人只看見韓家用料好，可唯有真正踏足過靖石堤的人，才能看透其中的弊端。
樓下宣讀仍在繼續。
接連幾家商戶盡數宣讀完畢，再無亮眼之處。
韓和煦坐在前排，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接下來又念了幾家，才是宋家的。
「宋氏報價白銀七萬五千兩，保固二十年......」
宋家所列用料皆是合規基礎石料，夯實原土，並沒什麼噱頭。
比起韓家，實在不夠亮眼。
韓和煦嗤笑一聲，回頭對身旁的夥計說，「七萬五，還帶夫役，能買到什麼好料子？」
陸雲崢心中萬般不甘，卻也只能隱忍一番。
「既有十足把握便好，今日若是事成，韓家為殿下分憂，來日覲見，我自會在殿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助韓家徹底紮根長安。」
韓和煦恭敬應聲，「多謝陸大人提攜，在下銘記於心。」
直至躬身退出廂房，行至樓梯轉角，他嘴角才勾起一抹奚落。
他視線掃過一樓，未看到宋家人身影，心底當即掠過一聲嗤笑，只覺陸雲崢純屬杞人憂天。
宋家如今貨銀積壓，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餘力與人爭鋒？
他眼底藏著幾分輕慢的不屑，愈發看不上此刻落魄失勢的陸雲崢。
陸雲崢還以為他韓家是攀附陸家，才得以紮根長安，入局競標的。
但其實，韓家早早便暗中站隊太子，這些年隱於暗處，源源不斷為東宮輸送財力人力，默默供養太子暗中布局、收攏勢力。
韓家所求從不是一時商事紅利。
韓家要的，是待太子執掌天下之後，讓韓家一舉坐上當朝第一皇商的位置。
屆時天下商事，世代富貴、權商相依。
若非此次陸家無力兜底，局勢被動，韓家根本無需這般倉促入京，提前浮出水面，暴露在長安眾人視線之中。
......
另一邊，宋遇一行尋了一處僻靜角落落座。
尚未歇息片刻，一名身管事模樣的人快步穿過人群，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來。
管事行至桌前，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溫聲道，「三位貴客，請隨小人移步樓上。」
這話一出，不止宋遇眸光微頓，身側的陳月容也面露不解。
她抬眼看向管事，「樓下席位尚且寬裕，我們在此落座便可，為何還要特意上樓？」
管事聞言只含笑垂首，「夫人恕罪，小人也不知內里緣由，只是奉命行事，三位貴客隨小人上樓便是，自有妥當安排。」
宋遇眸色微動，將管事的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管事說話間，目光下意識極快地往二樓廂房方向瞥了一眼。
她順著那道視線抬眸望去。
臨江酒樓的二樓皆是合圍式廂房，依欄而建，居高臨下，恰好能將樓下大廳動靜盡收眼底。
每一間都垂著厚實的素色錦簾，將內外隔絕開來，隱隱綽綽，看不見半分內里光景。
宋遇若有所思，一道猜測悄然浮起。
她沒有聲張，斂去眼底思緒，轉頭輕聲對陳月容道，「娘親，無妨，我們上樓便是。」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二樓比起一樓要清靜雅致不少，屋內窗明几淨，椅榻溫軟。
三人剛落座片刻，便有夥計端著茶點送進來。
更意外的是，廂房角落竟備好了暖爐，頃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陳月容抬手攏了攏衣襟，忍不住輕聲嘀咕感慨，「這臨江酒樓倒是禮數周全，莫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宋遇聞言，彎了彎眉眼，「可能吧。」
她面上帶笑，心底越發篤定。
除卻那人，無人會這般無聲無息，將一切妥當安排周全。
......
風雪落得愈發綿密，臨江酒樓內外人聲鼎沸，時辰一到，樓下喧鬧漸漸斂去，歸於肅靜。
率先開口的是工部郎中翟慶和，約莫四旬上下，面容清癯，身著緋色官袍。
他目光掃過樓下滿堂商戶，聲線沉穩洪亮，「諸位掌柜，靖石堤自潰口以來，沿岸田舍被淹者不下百戶，此番聖上震怒，特令參辦認修事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今日評標之權，全在台上諸位大人，由三司全程監審，諸位若有異議，事後可至工部陳情。"
「但若有人在今日會場上尋釁滋事......」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側身看了一眼台下值守的禁軍。
簡短開場落畢，他抬手示意，「時辰已到，開櫃。」
兩名衙役上前，將承議柜上的封條揭去，眾拆封開櫃。
櫃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封承狀，每一封都用蠟密封好，封皮上寫著商號名號。
翟慶和手持名冊，抬手展開，開始逐一宣讀核驗。
一連念了七八家，大多商戶承狀大同小異，預算中規中矩，無過無失，堪堪達標，卻也毫無亮眼可取之處。
眾官員聽著，皆是神色平淡，無人多言。
不多時，翟慶和翻到下一紙，目光一頓，「韓氏商號承狀。」
韓和煦端坐席間，脊背挺直，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韓氏報價白銀十一萬兩，石料全部採用荊山青石，工期四月，保固二十年......"
台下譁然。
「荊山青石？那是修城牆才用的料子！」
「還保固二十年，韓家這是下血本了啊......」
翟慶和逐行閱畢，轉手將承狀遞與身側三司官員輪流傳閱。
相較於市價，韓家這次讓利頗豐，看上去誠意十足。
宋遠富將底下動靜盡收眼底，他嘆了一口氣，對宋遇道，「我與兄長前些日子專程走訪了京郊所有大小石場，盡數打探核算過。」
「荊山青石，現下京郊石場存量遠遠不足，何況開鑿費時費力，四個月不可能完工。」
青石是好，可開出來再運過來，到靖石堤少說也要兩個月的腳程，加上開採的功夫，已是來年開春，屆時春汛已至，沿岸百姓根本挨不過這一季汛期。
宋遇聳聳肩，「人家背後有人唄。」
旁人只看見韓家用料好，可唯有真正踏足過靖石堤的人，才能看透其中的弊端。
樓下宣讀仍在繼續。
接連幾家商戶盡數宣讀完畢，再無亮眼之處。
韓和煦坐在前排，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接下來又念了幾家，才是宋家的。
「宋氏報價白銀七萬五千兩，保固二十年......」
宋家所列用料皆是合規基礎石料，夯實原土，並沒什麼噱頭。
比起韓家，實在不夠亮眼。
韓和煦嗤笑一聲，回頭對身旁的夥計說，「七萬五，還帶夫役，能買到什麼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