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夫人第一次熨衣服,還不是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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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班班從客廳回臥室,看見更衣室里姜嫂正站在燙衣板前面,手裡拿著一件白色襯衫往上面鋪。

  蒸汽從熨斗底下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姜嫂的動作麻利又仔細,沿著衣領的線條慢慢推過去,把摺痕一點一點燙平。

  班班靠在門框上看了幾秒,然後走了進去:"姜嫂,我來吧。"

  姜嫂抬頭看見她,有點意外:"夫人會熨衣服?"

  "會。"班班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從姜嫂手裡接過熨斗。

  "以前在家的時候,我爸的襯衫都是我熨的。你去歇著吧,這件我來。"

  姜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熨衣板上的襯衫,笑著說"好",叮囑了一句"小心蒸汽"就走了。

  更衣室只剩下班班一個人。

  她把手掌在襯衫面料上按了按,白色的襯衫材質,摸起來輕薄又挺括,領口內側繡著極小的品牌標識。

  她把襯衫在燙衣板上鋪平,熨斗沿著衣領的邊緣緩緩推過去。蒸汽升騰起來,帶著乾淨的棉布味道。

  然後她停下來,偏頭看了看旁邊掛著的另一件襯衫的袖口——平整得一絲褶皺都沒有,袖口硬挺挺的,跟剛買回來拆開包裝時一樣。

  班班低下頭,把熨斗拿起來,對著熨衣板上的襯衫袖口,故意在肘關節的位置壓了一道彎。

  蒸汽過去,一道淺淺的褶皺印在布料上。她看了一眼,覺得不夠明顯,又補了一道。

  然後她翻過襯衫,在後背肩胛骨之間的位置也如法炮製,幾道不規則的褶皺像一雙小手印一樣留在那裡。

  她一邊壓褶皺一邊小聲嘀咕:"讓你在外面招蜂引蝶。讓你半夜搖人去酒局撈人。讓你有初戀還處理不乾淨。"

  熨斗在她手裡一壓一提,又一壓一提。

  她壓完袖口又覺得不夠解氣,在襯衫下擺的位置又加了道小褶,均勻分布在布料上,乍看不起眼,但燈光打上去就能看見細碎的紋路。

  她退後兩步歪著頭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後滿意地把它撐到衣架上掛好,又把衣架掛在更衣室衣櫃最外面那一格。

  她拍了拍手,轉身出了更衣間,走到書房門口探頭進去。

  聞庭桉正坐在書桌後面看文件,戴著那副無框眼鏡,頭頂的檯燈打出暖黃色的光暈落在桌面上。她敲了敲門框。

  "聞庭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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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

  "我給你把襯衫熨好了。"她聲音輕快,嘴角彎著。

  "白色那件,明天早上穿好不好?"

  聞庭桉看著她站在門口乖巧懂事的樣子。

  他點了下頭心中一暖:"好。"

  "那我睡覺了。"班班退出去之前又加了一句。

  "你也不要太晚。"

  "嗯。"

  班班回到主臥,洗漱完換了睡衣鑽進被子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兩聲。

  想像明天聞庭桉穿著那件襯衫出門的樣子,她翻了個身又笑了一會兒,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姜嫂做了小餛飩和煎餃,班班拿勺子舀了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裡,一邊吃一邊瞄對面。

  聞庭桉正低頭喝湯,看起來對襯衫的事毫不知情。

  他吃完早餐放下碗站起來:"我去換衣服。"

  班班立刻放下手裡的勺子,跟著站起來:"我幫你。"

  聞庭桉走了兩步回頭看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麼勤快?主動給老公換衣服?"

  "嗯。"班班快步跟上來,仰著臉看他,表情認真得不行。

  "我要當一個合格的聞夫人。"

  聞庭桉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不大的弧度:"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更衣室。聞庭桉抬手解睡衣的扣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解開。

  他脫下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露出上身精瘦的線條。

  他的肩背寬而平,肌肉線條分明但不誇張,腰線收得窄,小腹平坦,幾塊腹肌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班班的目光從他肩膀移到腰側,又從腰側移到小腹,停了一下。

  她把那件白色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抖了抖展開,舉在手裡,看著他光著上半身站在那兒。

  "聞庭桉,你有腹肌哎。"她忍不住說。

  "我都沒見你運動過。"

  聞庭桉將手插進衣袖裡穿進去:"我一般中午會健身。辦公室有健身房。"

  "哦。"班班繞到他另一邊,幫他把另一邊袖子也套上去。

  襯衫搭在他肩上,她繞道前面,踮起腳去夠領口的扣子,發現夠著好辛苦。

  聞庭桉太高了,她踮到極限手指才剛碰到領口邊緣,扣子根本摸不到。

  "你蹲一下,"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面兩粒我夠不著。"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踮著腳夠他領口的樣子,沒蹲。

  他乾脆往旁邊走了兩步,在更衣室中央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他坐著的高度剛好到她胸口,班班不用踮腳就能碰到他領口的位置。

  她湊近了一些,低著頭給他扣領口的扣子。手指捏著紐扣穿過扣眼,動作認真又仔細。

  她離他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落在他喉結的位置,溫溫熱熱的,一下一下掃過去。

  班班扣好第一粒扣子,目光落在他喉結上。那裡微微凸起,在他低頭的時候顯得格外分明,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盯著看了兩秒,手指還捏著第二粒扣子沒收回來。

  "你喉結也好看,"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

  "我能摸摸嗎?"

  聞庭桉原本正看她扣扣子,聞言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她的目光還停留在他喉結的位置,手指懸在第二粒扣子上沒動,等一個回答。

  "不行。"他說,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

  班班的眉毛耷拉下來,嘴巴一撅,腮幫子鼓起來:"小氣,真小氣這都不給摸。"

  她一邊說一邊把第二粒扣子扣上了,手指往下移去摸第三粒,嘴裡還在絮絮叨叨:"我就摸一下,又不幹什麼。你又不是沒被別人摸過。說不定那個誰,林桑,以前就摸過——"

  聞庭桉的喉結又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她正一邊扣扣子一邊小聲抱怨,腮幫子鼓鼓的,嘴唇微微嘟著,手指捏著第三粒扣子翻來覆去地扣了兩遍才穿進去。

  他呼了一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帶到自己喉結的位置。

  "摸吧。"他說。

  "就一下。"

  班班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抬眼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聞庭桉閉著眼,點了下頭。

  班班把食指輕輕放上去。指尖觸到喉結凸起的邊緣,溫熱的,隨著他吞咽的動作微微滑動了一下。

  她小幅度地來回摩擦了兩下,觸感堅硬又有一點彈性,指腹下能感受到他皮膚下面血管的搏動。

  "真好玩。"她說。

  聞庭桉睜開眼,握住她的手腕拿開了。

  他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兩個頭,低頭看著她時目光有點壓不住的熱度。

  他伸手把自己的扣子快速扣上,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襯衫跟平時不一樣。

  "我去公司了。"

  班班站在更衣室里看著他穿外套,嘴角還帶著剛才摸喉結時沒收住的笑:"好吧,去吧。"

  聞庭桉轉身走出更衣室,下樓。

  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結位置,她指尖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

  他呼了一口氣,拉開門出去了。

  車上他發動引擎,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抬起來捏了一下眉心。

  他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自己的臉,表情有點無奈。

  "真磨人。"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踩了油門。

  到公司的時候他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從容。電梯上行,門打開的時候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文件夾。

  "聞總早上好。"

  "嗯。"

  "九點半有例會,材料我放您桌上了。另外盛安林總那邊確認了今天下午三點來談合作的事。"

  "知道了。"聞庭桉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整理了一下領口的扣子,然後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了翻。

  "準備一下開會。"

  秘書點頭:"好的聞總。"

  聞庭桉走進辦公室裡面的小隔間,對著全身鏡拉了拉襯衫的下擺。

  他看了一眼袖口,發現肘關節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褶皺。他換了個角度又看了看另一隻袖口同樣的位置也有。

  他抬手揉了揉那兩道褶,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第一次熨衣服嘛,手生很正常。

  他走出辦公室往會議室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投影儀開著,有人正低頭翻材料。

  聞庭桉走到主位坐下來,把文件夾擱在桌上,靠著椅背微微側過身看屏幕上的數據。

  他注意到旁邊坐著的市場部總監頻繁地往他衣服上瞟。他沒在意,繼續翻文件。

  對面坐著的財務總監也看了他好幾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肩膀位置又移回來。

  聞庭桉抬眼看了一下周圍,發現不止一個人往他身上看,目光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好奇。

  他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掃了一圈:"開始吧。"

  會議過程中他偶爾抬手翻頁,偶爾側身去夠旁邊遞過來的資料。那幾個人的目光就跟著他翻頁的幅度移動,像在看什麼稀罕事物。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側身的時候,襯衫後背肩胛骨之間的那幾道褶皺就被布料繃得更明顯一些,從後面看過去像兩朵小小的烏雲印在白色布料上。

  會議結束的時候聞庭桉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市場部總監跟上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走了。

  聞庭桉回到辦公室,在桌後坐下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正低頭翻剛才會議記錄里標註的幾處問題,聽見秘書在門口說了一句。

  "聞總,盛安地產的合伙人林桑林總,改了時間說半個小時後來。"

  聞庭桉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放下筆,靠進椅背里看著秘書:"下次盛安一切事務讓李成去溝通,不用跟我對接。"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聞總。那我跟李成說一聲。"

  她轉身準備走,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聞庭桉,斟酌著措辭說:"聞總……你要不要換件襯衫?"

  聞庭桉正準備低頭繼續看文件,聞言抬頭:"為什麼?"

  秘書的目光在他肩膀和袖口之間移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您襯衫後面都是皺的。"

  聞庭桉滿臉疑問,隨後放下筆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靠牆那面落地玻璃前。

  他側過身對著玻璃的反光看了一下——肩膀後面那些褶皺清晰地映在玻璃上,白色襯衫的面料襯得那褶格外扎眼。

  他伸出胳膊看了看袖口,又側了側身看了看後背,然後一聲輕笑從喉嚨里溢出來。

  原來這麼殷勤是有原因的,憋著壞。

  他想起昨晚她在書房門口敲著門框說"我給你把襯衫熨好了"時那副乖巧的模樣,想起今天早晨她主動跟過來說"我幫你換衣服"時那副認真的表情。

  他站在玻璃前面看了好一會兒自己襯衫上的褶皺,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秘書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裡有一層微妙的震動。

  她跟在聞庭桉身邊五年了,從來沒見過他在這種失誤的事上笑過。

  要是換了以前,發現襯衫有褶皺這種事,聞庭桉會直接換一件,臉色都不會好看,他很注意服裝的細節,何況今天還要接待很多拜訪的客戶。

  但他現在站在那兒對著玻璃上的倒影笑,眼角那道紋路都漾開了。

  他放下胳膊轉過身來,表情恢復了正常,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溫和和寵溺:"沒事,夫人第一次學熨衣服,還不是很拿手。"

  秘書張了張嘴,點頭應了一聲"好的聞總",然後退出去了。

  她走回工位的路上腳步有點飄,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那個畫面。

  聞總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站在落地玻璃前側身看自己的後背,嘴角彎著,然後說"夫人第一次學熨衣服,還不是很拿手"。

  她在工位上坐下來,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壓壓驚,然後她放下杯子,壓著聲音對著邊上的人說:"聞總今天穿著夫人熨皺的襯衫來上班了而且心情很好。"

  當天下午,這個傳聞就在公司內部悄無聲息地傳開了。從秘書辦公室到市場部,從市場部到財務部,消息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開。

  聞總今天沒換那件皺了的襯衫,聞總說那是夫人第一次學熨衣服。

  聞總穿了一整天都沒換。

  聞總穿著帶皺的襯衫談了一天合作。

  傍晚聞庭桉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推開門的動作比平時鬆快了一些。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班班發來的消息,時間是一個小時前:"回來吃飯嗎?"

  他打字回了一個"回"。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褶皺,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

  襯衫的面料已經因為穿了一整天而微微發軟,那道褶皺比早上淡了一些,但輪廓還清晰可見。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拿上外套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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