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可敦說隘
阿史那社爾率前鋒騎兵疾馳而至，距離關門只剩數丈，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甚至能看見裴行儼的眉眼。
裴行儼爆喝一聲，雙臂猛地發力。
巨門轟隆一聲，徹底合攏。
閂木落下，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
魏刀兒勒馬驟停，坐騎被韁繩勒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踏。
他望著眼前緊閉的城門，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阿史那社爾也勒住馬，彎刀還舉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勢在必得變成了難以置信。
「那城門……千斤重的包鐵門，竟被他一個人推上了？」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猛士，可一人獨力合攏千斤巨門這種事，莫說親眼所見，便是聽都沒聽過。
城頭上，李靖一聲令下，弓箭手齊射。
箭矢如雨，朝關外突厥騎兵傾瀉而下。
前排騎兵接連中箭落馬，戰馬驚嘶著四散奔逃。
阿史那社爾揮刀撥開兩支箭，嘶聲吼道：「撤！撤出射程！」
突厥前鋒丟下幾十具人馬屍體，退到弓箭射程之外。
突厥中軍大帳。
敗訊傳到中軍，始畢面色鐵青，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把魏刀兒帶上來。」
魏刀兒被兩名親衛拖入帳中，按跪在地。
始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本汗命你為嚮導，許諾接應開門。你倒好，關口反被隋軍奪走，壞我全盤大計！」
他越說越怒，抄起馬鞭，劈頭蓋臉抽下去。
魏刀兒不敢躲，伏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嚎叫著求饒。
「可汗饒命！可汗饒命！刀兒也沒料到李靖會來得這麼快——」
「你料到什麼了？你料到個屁！」
始畢又抽了幾鞭，才喘著粗氣停手，把鞭子扔在地上。
「滾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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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刀兒連滾帶爬退到帳角，捂著臉上的血痕，不敢再出聲。
阿史那社爾入帳，單膝跪地。
始畢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了些，仍然嚴厲。
「你身為前鋒主將，應變遲緩，錯失奪門良機。你可知罪？」
阿史那社爾低頭：「臣知罪。」
「罰你統領的千人隊負責外圍警戒，不得參與大軍行動。」
阿史那社爾領命退下。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出聲。
「可汗！李靖不過數千人，我軍數萬之眾，何必畏首畏尾？調集大軍猛攻，一日便可破關！」
「對！強攻！踏平飛狐！」
站在一旁的粟特謀士康鞘利出列。
「可汗，臣以為，不可強攻。」
帳中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飛狐谷道狹窄，騎兵無法展開。仰攻關隘，我軍再多兵力也只能逐次投入，徒增死傷。」
「李靖此人，本是大隋舊臣，通曉天下大勢。他並非天生依附李琚，心中應當清楚李琚功高蓋主，日後必有篡隋自立之心。」
始畢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康鞘利繼續道：「請可敦出面，至關下與李靖對話。曉以社稷利害，點破李琚權臣的隱患。若能說動李靖，可不血戰拿下飛狐；就算不成，也能探查關內守備虛實。」
始畢沉默了。
可敦身份尊貴，親臨陣前，流矢兇險，一旦出事，代價太大。
康鞘利看出了他的猶豫，拱手道：「臣會安排精銳附離狼騎貼身護衛，可敦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只做言語辯論，絕不靠近關門。若有任何異動，附離狼騎即刻護可敦後撤。」
後帳。
義成公主正在後帳中看輿圖，見始畢進來，放下手中的筆。
始畢將飛狐關口失守的消息和康鞘利的計策說了一遍。
義成公主聽完，沉思片刻。
「李靖的履歷，我研究過。此人見識深遠，忠於隋室。這一番說辭，或許能擊中他心中顧慮。」
她站起來，看著始畢。
「我去，但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成——李靖意志堅剛，未必能說服。」
始畢點頭。
「護衛會嚴加防護，不會讓你踏入險地。」
飛狐關外。
她騎著一匹白馬，梳著突厥式樣的長辮，發間綴金花，金釵卻是長安舊物。
身穿暗紋青錦交領窄袖長袍，外披厚重的灰錦氈披風。
腰間束牛皮蹀躞帶，懸銀鞘短匕，足蹬軟皮黑靴。
沒有華美的大禮服，卻自有可敦的端莊威儀。
親兵向城頭喊話：「大隋義成公主在此，請李將軍答話！」
關樓上，李靖出現在垛口後面。
裴行儼持槊立於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著關外那些附離狼騎。
義成公主策馬向前幾步，仰頭看著關樓。
「李將軍，爾乃隋之名將，難道看不清眼前大勢？李琚手握重兵，挾天子以令河南河北，非權臣乎？待他掃平群雄，一統北方，必篡隋自立。今日你為他死守飛狐，便是替篡國之人充當爪牙。」
「可汗引大軍南下，本意並非禍亂中原、屠戮郡縣。我與可汗相約：只為除掉李琚，再尋訪天下良臣，輔佐洛陽楊氏天子，保全大隋社稷。」
「你若開城歸順，隨我同扶楊氏，方是正途，何必再為李琚這個權臣賣命？」
關樓上，李靖靜靜聽完，面色沒有變化，但握著垛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公主此言，聽似護隋，實則自欺。」
「李某並非不知，李琚大功蓋世，他日難免有問鼎之心。可公主當真以為，突厥千里南下，是為扶助楊氏天子？」
「突厥本就是草原狼。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安定統一的大隋。他們想要中原長久分裂，群雄連年廝殺。中原越亂，突厥越能坐收漁利，不斷劫掠、蠶食邊境郡縣。」
「除掉李琚，河北群雄立刻互相攻伐，天下戰火不休。到那時，突厥鐵騎可以隨時南下，中原大地永無寧日。」
「公主借突厥之手除權臣，乃是引狼入室。身為大隋公主，引塞外鐵騎踏足中土——這才是愧對大隋、愧對楊氏。」
義成公主臉色驟變。
「將軍何以如此固執！」她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帶著壓抑的怒意，「任由李琚成事，楊氏宗廟絕矣！我只是尋一條保全天子的路！」
李靖拱手，語氣堅定。
「保全社稷，當求中原自定，絕不可以外敵為刀。今日之談，到此為止。突厥若要戰，李某奉陪到底！」
義成公主自知勸說失敗，不再多言，撥轉馬頭離開。
附離狼騎緊隨其後，馬蹄聲漸漸遠去。
突厥中軍大帳。
義成公主翻身下馬，走入帳中。
始畢迎上來，看見她的臉色，便知道結果了。
「他不肯？」
義成公主搖了搖頭，將城頭對話完整複述了一遍。
帳中親衛也把李靖最後那句「引狼入室、愧對大隋楊氏」的話學了一遍。
始畢的臉色越來越沉。
「引狼入室……」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暴怒，拔出彎刀，一刀劈在案角上，案角應聲而斷。
「李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訓本汗！」
「傳我命令——全軍強攻飛狐！各千騎長輪番帶隊，不計傷亡，猛攻關口！不惜一切代價，突破隘口！」
裴行儼爆喝一聲，雙臂猛地發力。
巨門轟隆一聲，徹底合攏。
閂木落下，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
魏刀兒勒馬驟停，坐騎被韁繩勒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踏。
他望著眼前緊閉的城門，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阿史那社爾也勒住馬，彎刀還舉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勢在必得變成了難以置信。
「那城門……千斤重的包鐵門，竟被他一個人推上了？」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猛士，可一人獨力合攏千斤巨門這種事，莫說親眼所見，便是聽都沒聽過。
城頭上，李靖一聲令下，弓箭手齊射。
箭矢如雨，朝關外突厥騎兵傾瀉而下。
前排騎兵接連中箭落馬，戰馬驚嘶著四散奔逃。
阿史那社爾揮刀撥開兩支箭，嘶聲吼道：「撤！撤出射程！」
突厥前鋒丟下幾十具人馬屍體，退到弓箭射程之外。
突厥中軍大帳。
敗訊傳到中軍，始畢面色鐵青，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把魏刀兒帶上來。」
魏刀兒被兩名親衛拖入帳中，按跪在地。
始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本汗命你為嚮導，許諾接應開門。你倒好，關口反被隋軍奪走，壞我全盤大計！」
他越說越怒，抄起馬鞭，劈頭蓋臉抽下去。
魏刀兒不敢躲，伏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嚎叫著求饒。
「可汗饒命！可汗饒命！刀兒也沒料到李靖會來得這麼快——」
「你料到什麼了？你料到個屁！」
始畢又抽了幾鞭，才喘著粗氣停手，把鞭子扔在地上。
「滾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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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刀兒連滾帶爬退到帳角，捂著臉上的血痕，不敢再出聲。
阿史那社爾入帳，單膝跪地。
始畢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了些，仍然嚴厲。
「你身為前鋒主將，應變遲緩，錯失奪門良機。你可知罪？」
阿史那社爾低頭：「臣知罪。」
「罰你統領的千人隊負責外圍警戒，不得參與大軍行動。」
阿史那社爾領命退下。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出聲。
「可汗！李靖不過數千人，我軍數萬之眾，何必畏首畏尾？調集大軍猛攻，一日便可破關！」
「對！強攻！踏平飛狐！」
站在一旁的粟特謀士康鞘利出列。
「可汗，臣以為，不可強攻。」
帳中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飛狐谷道狹窄，騎兵無法展開。仰攻關隘，我軍再多兵力也只能逐次投入，徒增死傷。」
「李靖此人，本是大隋舊臣，通曉天下大勢。他並非天生依附李琚，心中應當清楚李琚功高蓋主，日後必有篡隋自立之心。」
始畢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康鞘利繼續道：「請可敦出面，至關下與李靖對話。曉以社稷利害，點破李琚權臣的隱患。若能說動李靖，可不血戰拿下飛狐；就算不成，也能探查關內守備虛實。」
始畢沉默了。
可敦身份尊貴，親臨陣前，流矢兇險，一旦出事，代價太大。
康鞘利看出了他的猶豫，拱手道：「臣會安排精銳附離狼騎貼身護衛，可敦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只做言語辯論，絕不靠近關門。若有任何異動，附離狼騎即刻護可敦後撤。」
後帳。
義成公主正在後帳中看輿圖，見始畢進來，放下手中的筆。
始畢將飛狐關口失守的消息和康鞘利的計策說了一遍。
義成公主聽完，沉思片刻。
「李靖的履歷，我研究過。此人見識深遠，忠於隋室。這一番說辭，或許能擊中他心中顧慮。」
她站起來，看著始畢。
「我去，但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成——李靖意志堅剛，未必能說服。」
始畢點頭。
「護衛會嚴加防護，不會讓你踏入險地。」
飛狐關外。
她騎著一匹白馬，梳著突厥式樣的長辮，發間綴金花，金釵卻是長安舊物。
身穿暗紋青錦交領窄袖長袍，外披厚重的灰錦氈披風。
腰間束牛皮蹀躞帶，懸銀鞘短匕，足蹬軟皮黑靴。
沒有華美的大禮服，卻自有可敦的端莊威儀。
親兵向城頭喊話：「大隋義成公主在此，請李將軍答話！」
關樓上，李靖出現在垛口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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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軍，爾乃隋之名將，難道看不清眼前大勢？李琚手握重兵，挾天子以令河南河北，非權臣乎？待他掃平群雄，一統北方，必篡隋自立。今日你為他死守飛狐，便是替篡國之人充當爪牙。」
「可汗引大軍南下，本意並非禍亂中原、屠戮郡縣。我與可汗相約：只為除掉李琚，再尋訪天下良臣，輔佐洛陽楊氏天子，保全大隋社稷。」
「你若開城歸順，隨我同扶楊氏，方是正途，何必再為李琚這個權臣賣命？」
關樓上，李靖靜靜聽完，面色沒有變化，但握著垛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公主此言，聽似護隋，實則自欺。」
「李某並非不知，李琚大功蓋世，他日難免有問鼎之心。可公主當真以為，突厥千里南下，是為扶助楊氏天子？」
「突厥本就是草原狼。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安定統一的大隋。他們想要中原長久分裂，群雄連年廝殺。中原越亂，突厥越能坐收漁利，不斷劫掠、蠶食邊境郡縣。」
「除掉李琚，河北群雄立刻互相攻伐，天下戰火不休。到那時，突厥鐵騎可以隨時南下，中原大地永無寧日。」
「公主借突厥之手除權臣，乃是引狼入室。身為大隋公主，引塞外鐵騎踏足中土——這才是愧對大隋、愧對楊氏。」
義成公主臉色驟變。
「將軍何以如此固執！」她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帶著壓抑的怒意，「任由李琚成事，楊氏宗廟絕矣！我只是尋一條保全天子的路！」
李靖拱手，語氣堅定。
「保全社稷，當求中原自定，絕不可以外敵為刀。今日之談，到此為止。突厥若要戰，李某奉陪到底！」
義成公主自知勸說失敗，不再多言，撥轉馬頭離開。
附離狼騎緊隨其後，馬蹄聲漸漸遠去。
突厥中軍大帳。
義成公主翻身下馬，走入帳中。
始畢迎上來，看見她的臉色，便知道結果了。
「他不肯？」
義成公主搖了搖頭，將城頭對話完整複述了一遍。
帳中親衛也把李靖最後那句「引狼入室、愧對大隋楊氏」的話學了一遍。
始畢的臉色越來越沉。
「引狼入室……」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暴怒，拔出彎刀，一刀劈在案角上，案角應聲而斷。
「李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訓本汗！」
「傳我命令——全軍強攻飛狐！各千騎長輪番帶隊，不計傷亡，猛攻關口！不惜一切代價，突破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