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羅網收館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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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館陶周邊不是查探清楚了——只有巨鹿裴行儼兩千騎嗎?!」

  斥候被他揪著衣領,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

  「大王!那支人馬甲冑鮮亮,旗號整齊,絕非散兵游勇!從武安方向而來,已在我軍後方列陣,截斷了歸路!」

  魏刀兒鬆開采斥候,緩緩轉過頭,望向西方。

  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經近了。

  為首的旗號在風中翻卷,露出一行清晰的大字——

  「隋·張」。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黃石山城守將張謙。

  (這個人物前面只出現過一次,這裡我解釋一下,他是張義的弟弟,一直守在黃石山城,李琚在黃石山城囤有私兵六萬,之前已經出去了五萬,這是最後一批了。)

  魏刀兒的瞳孔驟縮。

  他一直以為館陶是一座孤城。

  城內三千守軍,主事的是個文吏,最多加上巨鹿方向兩千騎兵來援。

  他從深澤奔襲而來,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趁隋軍主力困在長樂,趁裴行儼未至,一舉破城,奪糧而走。

  可李琚竟然在武安方向埋了一支伏兵。

  上萬人。

  從始至終,他算的都是館陶城裡有多少兵,長樂到館陶的援軍要幾天。

  可他沒算到——

  李琚竟然還有一支兵馬,一支甲冑齊全的精銳!

  魏刀兒霍然抬頭,望向城頭。

  房玄齡的身影立在城樓上,手扶欄杆,平靜地望著他。

  城上城下,隔著漫天的烽煙和滿地的屍體,四目相對。

  進,是館陶堅城;退,是上萬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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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八千精騎,此刻正全部堆在城牆下,戰馬全數拖在後方營中。

  他這才明白——

  從踏入館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頭撞進了這張早已織好的羅網。

  後方隋軍伏兵殺出,號角震天。

  張謙的兵馬從黃石山方向壓來,旌旗蔽野,甲光如鱗,上萬之眾鋪天蓋地。

  城下攻城的魏軍士卒回頭望見那片黑潮,嚇得魂飛魄散。

  甄翟兒策馬衝到魏刀兒身側,嘶吼著壓過漫天的喊殺聲。

  「大王!大勢已去!不要再攻!速速傳令全軍後撤,去後方馬營取回戰馬,向北突圍!遲則無路可走!」

  魏刀兒咬著牙,環視四下。

  自己最精銳的親兵倒在城頭下的屍堆里,無數張疲憊流血的面孔正望著他,等著他的號令。

  他的八千騎兵,如今全堆在城牆下,步戰了一整天,甲冑碎裂,刀槍卷刃。

  「傳令全軍,撤退!向馬營收攏!奪回戰馬,向北突圍!」

  號令一層層傳下去。

  城下的魏軍如退潮般向後涌,有的跑著跑著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有的互相推搡踐踏,被自己人踩死在泥地里。

  魏軍殘兵拼命向後方馬營奔去。

  遠遠的,他們就看見了煙塵。

  那煙塵從馬營方向騰起,濃黑而混亂。

  張謙早已搶先一步,麾下的輕騎已經突入了馬營。

  看守戰馬的魏軍本就不多,被一個衝鋒便衝散了。

  上萬匹戰馬受驚,嘶鳴著衝破圍欄,四散狂奔。

  漫山遍野,全是奔逃的馬群,像決了堤的洪水,朝著四面八方涌去。

  魏刀兒勒馬駐足,遠遠望見這一幕,渾身發冷。

  那些戰馬,是他花了大價錢從突厥換來的。

  一匹匹膘肥體壯,肩高腿長,能在燕趙的曠野上日夜奔馳。

  他靠著這些馬,橫行河北,縱橫燕趙。

  可現在,它們全散了。

  像一把沙子撒進風裡,再也收不回來。

  「我的馬……」

  魏刀兒的聲音沙啞,幾乎要落淚。

  「那是我以珍寶自突厥換來的戰馬!」

  甄翟兒急聲催促:「大王,莫看了!馬已經散了,再不走,我們都要埋在此地!」

  魏刀兒死死盯著那片散去的馬群,胸口劇烈起伏。

  他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撥轉馬頭。

  「走!」

  他帶著僅剩的數百名還有馬的親兵,朝北面狂奔。

  城下那些沒馬的士卒,那些疲憊負傷的步卒,被丟在了身後。

  張謙的精銳從四面圍上來,將潰散的魏軍層層切割。

  殘餘魏軍,如冰雪入沸水,頃刻間消融殆盡。

  張謙勒馬立於戰場中央,環顧四周。

  城下屍橫遍野,降卒黑壓壓跪了一片,兵器扔了一地。

  遠處曠野上,散落的戰馬還在零星奔跑,時有嘶鳴傳來。

  他收回目光,對身旁傳令兵道:「收攏降卒,就地看押。不得濫殺,不得搶掠。」

  傳令兵領命而去。

  張謙翻身下馬,大步登上館陶城樓。

  城頭上,房玄齡正扶欄而立。

  張謙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禮。

  「房先生,末將幸不辱命。」

  房玄齡微微頷首。

  「張將軍出手恰逢其時。若是晚片刻,魏刀兒說不定便能收攏戰馬突圍。」

  「末將一直在黃石山等候狼煙號令,專等魏刀兒將全部兵力投入城下,方才出兵,還好及時趕上了。」

  房玄齡望向曠野上那些四散的馬群。

  「魏刀兒這些戰馬皆是突厥良駒,不可白白遺棄。傳令士卒,盡力搜捕收攏,能尋回多少是多少。」

  張謙抱拳:「末將記下,定盡力搜尋,不會任由良馬散於荒野。」

  洺水以南,曠野。

  魏刀兒帶著數百親兵一路向北狂奔,一口氣跑出數十里。

  身後沒有追兵的影子,也沒有追兵的蹄聲。

  曠野上只有他們自己的馬蹄聲,和士卒粗重的喘息聲。

  魏刀兒漸漸放緩了馬速,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沉沉的空曠。

  他勒住馬,長長喘出一口氣。

  「看來他們只顧收拾城下殘兵,無心遠追。」他的聲音漸漸鬆弛下來,甚至有了一絲笑意,「若有追兵,早就追上我們了。」

  他環顧左右,數百親兵人人灰頭土臉,馬匹渾身是汗,嘴角泛著白沫。


  「士卒馬匹俱已力竭,暫且在此歇馬片刻!」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

  親兵們也紛紛下馬,一屁股坐在地上。

  甄翟兒卻沒有下馬。

  他騎在馬上,神色緊繃,環顧四周。

  洺水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水聲潺潺,兩岸是枯黃的荒草和稀疏的樹林。

  地形開闊,視野不錯,但這也意味著——無處藏身。

  他忽然轉頭,看向魏刀兒。

  「大王!此地仍是大隋腹地,萬萬不可停留!我們雖逃出館陶,可還有一支勁敵在外——」

  魏刀兒正靠著馬背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

  「誰?」

  「裴行儼!」甄翟兒壓低聲音,語氣里壓著焦躁,「兩千橫擊營,正在南下馳援!我們若久留於此,極易撞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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