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館陶聚歸使
館陶城外，大軍連營。
十萬隋軍沿永濟渠兩岸紮下營寨，旌旗蔽野，營帳如雲。
馬蹄聲、甲片撞擊聲、號令聲此起彼伏，十里之外都能聽見。
李琚策馬入城時，房玄齡已經在城門口等候。
「大丞相。」房玄齡迎上前來，拱手行禮，「館陶倉已清點完畢，存糧一百二十萬石，足夠大軍兩月之用。城內衙署已騰出，可供大丞相議事。」
李琚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
陰麗華一身勁裝，手按長劍，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武城、歷亭有消息麼？」李琚邊走邊問。
房玄齡跟上他的步伐：「今早斥候回報，李靖已攻破兩城。武城守將楊銘、歷亭守將周橋盡皆戰死，兩城守軍全軍覆沒，無一人投降。」
李琚腳步頓了一下。
「竇建德呢？」
「親自坐鎮信都，正在集結兵力。據細作回報，夏軍號稱十萬，但能真正上戰場廝殺的野戰力量不足兩萬餘。」
李琚走進衙署正堂，在案後坐下。
陰麗華站在他身側，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薛收、李百藥、秦瓊、李秀寧等人依次入內，分列兩側。
「河北多慷慨之士。」李琚忽然開口，「明知無援軍，死戰到最後一人。竇建德能得人死力，不簡單。」
薛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丞相，竇建德雖得人心，但大勢已去。他如今兵力不足，必徵調周邊郡縣之兵。」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信都周圍畫了一個圈。
「平原、渤海、魏郡、武安、襄國、趙郡——這些郡縣名義上歸附竇建德，實則都在觀望。竇建德勝，他們便錦上添花；竇建德敗，他們便望風而降。」
李琚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
「竇建德自漳南之敗後，騎兵不足，只能自保。」
薛收指著平原和巨鹿兩個方向。
「可分派騎兵，一路東出平原，震懾平原、渤海。一路西向巨鹿，阻魏郡、武安、襄國、趙郡方向可能增援竇建德的援軍。有此二路兵馬，各地必不敢輕舉妄動，竇建德便成孤家寡人。」
李琚當即拍板：「傳令裴行儼，橫擊營兵分二路。一路壓向平原，一路壓向巨鹿。」
宇文承基領命，正要出去傳令，一名親兵快步入內。
「大丞相，魏郡使者到，要求見大丞相。」
房玄齡眉頭微皺：「魏郡使者？此時來訪，怕是懼怕朝廷征討。」
李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案沿。
「不管他們存在什麼心思。既然來了，那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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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場面壯觀。
各色衣袍的官吏、士族代表擠在營門外。
有郡守屬官，有本地大族長，有人攜著簿冊圖籍，有人捧著貢物禮單。
魏郡的使者剛到，武安郡的使團便接踵而至。
黃昏時分，襄國郡的車隊也到了，十幾輛馬車滿載絹帛物產，車轅上插著歸附的旗號。
營門外的空地上，轉眼間聚了上百人。
人聲嘈雜，馬匹嘶鳴，車夫吆喝著讓路，家僕捧著禮盒擠來擠去。
隋軍士卒們站在營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都是來歸附的？」一個年輕士卒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什長。
「十天前，漳水以南還是夏國的地盤。」什長抱著長槍，看著眼前這片亂鬨鬨的景象，「這才幾天，各郡的使者就擠破門了。」
「那竇建德呢？」
「竇建德？」什長嗤笑一聲，「縮在信都城裡，等著挨打呢。」
年輕士卒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爭先恐後遞表章的使者，低聲嘟囔：「這些人，昨天天還是夏國的臣子呢。」
什長拍了拍他的肩：「小子，記住了。天下大勢，從來就是誰贏，他們跟誰。」
李琚站在城樓垛口後面，俯視著城下那片人山人海。
陰麗華站在他身旁，低聲問：「郎君，這些人看起來很著急著見你。」
「他們著急見我，不是敬我，是畏懼我的兵鋒。」
正堂上，李琚端坐主位。
魏郡、武安、襄國三郡使者依次入內，各色人等濟濟一堂，衣袍混雜，口音各異。
魏郡代表最先上前，是個五十來歲的文吏，面容清瘦，言辭極盡謙卑。
他雙手捧著圖籍簿冊，彎腰呈上。
「魏郡上下，久慕大丞相天威。今日得見王師，如見日月。魏郡願開門納糧，歸附王師，永為大隋藩屏。」
武安郡的代表是個肥胖的士族族長，滿臉堆笑，說話時下巴上的肉一顫一顫的：「大丞相神武，漳南一戰，天下震動。我武安郡小民寡，早盼王師北上。今特獻糧五萬石，絹三千匹，以充軍資。」
襄國郡的代表年輕些，口齒伶俐，說話滴水不漏：「襄國郡守本欲親至，奈何身染微恙，特遣在下前來。襄國願獻戶籍圖冊，倉廩帳目，聽候大丞相調遣。」
三個人說完，都眼巴巴地看著李琚，等著他表態。
李琚拿起案上的圖籍，一頁一頁翻看。
戶籍、田畝、倉廩、兵員……各項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帳冊，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工夫，根本整理不出來。
他合上帳冊，抬起頭，看著堂下三張各懷心思的臉。
「諸位遠來辛苦。」李琚道，「爾等既歸王師，便是我大隋之肱骨。諸位回去之後，各安其職，勿擾百姓。」
三個代表同時鬆了口氣，齊齊躬身。
「謹遵大丞相之命。」
李琚擺了擺手，三人依次退下，走出正堂時，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等最後一個使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李百藥上前一步。
「大丞相，三郡雖歸附，但多是士族掌權。今日見我強盛則歸，他日若戰事不利，便會另尋新主。」
「歸附容易，收心難。」
李琚低頭看著案上那幾卷剛收來的圖籍簿冊，密密麻麻的數字，筆筆都是河北的民力物力。
可這些數字背後的人心，卻不像帳面上那麼清楚。
河北的士族們今日遞了表章，明日就可能因為一場敗仗而翻臉。
他們認的不是大隋的旗號，他們認的是刀。
誰的刀快，他們就跪誰。
「你說得對，治理河北，收服人心，才是真正的難題。」
「傳令，明日拔營北上。目標——信都。」
十萬隋軍沿永濟渠兩岸紮下營寨，旌旗蔽野，營帳如雲。
馬蹄聲、甲片撞擊聲、號令聲此起彼伏，十里之外都能聽見。
李琚策馬入城時，房玄齡已經在城門口等候。
「大丞相。」房玄齡迎上前來，拱手行禮，「館陶倉已清點完畢，存糧一百二十萬石，足夠大軍兩月之用。城內衙署已騰出，可供大丞相議事。」
李琚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
陰麗華一身勁裝，手按長劍，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武城、歷亭有消息麼？」李琚邊走邊問。
房玄齡跟上他的步伐：「今早斥候回報，李靖已攻破兩城。武城守將楊銘、歷亭守將周橋盡皆戰死，兩城守軍全軍覆沒，無一人投降。」
李琚腳步頓了一下。
「竇建德呢？」
「親自坐鎮信都，正在集結兵力。據細作回報，夏軍號稱十萬，但能真正上戰場廝殺的野戰力量不足兩萬餘。」
李琚走進衙署正堂，在案後坐下。
陰麗華站在他身側，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薛收、李百藥、秦瓊、李秀寧等人依次入內，分列兩側。
「河北多慷慨之士。」李琚忽然開口，「明知無援軍，死戰到最後一人。竇建德能得人死力，不簡單。」
薛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丞相，竇建德雖得人心，但大勢已去。他如今兵力不足，必徵調周邊郡縣之兵。」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信都周圍畫了一個圈。
「平原、渤海、魏郡、武安、襄國、趙郡——這些郡縣名義上歸附竇建德，實則都在觀望。竇建德勝，他們便錦上添花；竇建德敗，他們便望風而降。」
李琚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
「竇建德自漳南之敗後，騎兵不足，只能自保。」
薛收指著平原和巨鹿兩個方向。
「可分派騎兵，一路東出平原，震懾平原、渤海。一路西向巨鹿，阻魏郡、武安、襄國、趙郡方向可能增援竇建德的援軍。有此二路兵馬，各地必不敢輕舉妄動，竇建德便成孤家寡人。」
李琚當即拍板：「傳令裴行儼，橫擊營兵分二路。一路壓向平原，一路壓向巨鹿。」
宇文承基領命，正要出去傳令，一名親兵快步入內。
「大丞相，魏郡使者到，要求見大丞相。」
房玄齡眉頭微皺：「魏郡使者？此時來訪，怕是懼怕朝廷征討。」
李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案沿。
「不管他們存在什麼心思。既然來了，那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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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衣袍的官吏、士族代表擠在營門外。
有郡守屬官，有本地大族長，有人攜著簿冊圖籍，有人捧著貢物禮單。
魏郡的使者剛到，武安郡的使團便接踵而至。
黃昏時分，襄國郡的車隊也到了，十幾輛馬車滿載絹帛物產，車轅上插著歸附的旗號。
營門外的空地上，轉眼間聚了上百人。
人聲嘈雜，馬匹嘶鳴，車夫吆喝著讓路，家僕捧著禮盒擠來擠去。
隋軍士卒們站在營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都是來歸附的？」一個年輕士卒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什長。
「十天前，漳水以南還是夏國的地盤。」什長抱著長槍，看著眼前這片亂鬨鬨的景象，「這才幾天，各郡的使者就擠破門了。」
「那竇建德呢？」
「竇建德？」什長嗤笑一聲，「縮在信都城裡，等著挨打呢。」
年輕士卒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爭先恐後遞表章的使者，低聲嘟囔：「這些人，昨天天還是夏國的臣子呢。」
什長拍了拍他的肩：「小子，記住了。天下大勢，從來就是誰贏，他們跟誰。」
李琚站在城樓垛口後面，俯視著城下那片人山人海。
陰麗華站在他身旁，低聲問：「郎君，這些人看起來很著急著見你。」
「他們著急見我，不是敬我，是畏懼我的兵鋒。」
正堂上，李琚端坐主位。
魏郡、武安、襄國三郡使者依次入內，各色人等濟濟一堂，衣袍混雜，口音各異。
魏郡代表最先上前，是個五十來歲的文吏，面容清瘦，言辭極盡謙卑。
他雙手捧著圖籍簿冊，彎腰呈上。
「魏郡上下，久慕大丞相天威。今日得見王師，如見日月。魏郡願開門納糧，歸附王師，永為大隋藩屏。」
武安郡的代表是個肥胖的士族族長，滿臉堆笑，說話時下巴上的肉一顫一顫的：「大丞相神武，漳南一戰，天下震動。我武安郡小民寡，早盼王師北上。今特獻糧五萬石，絹三千匹，以充軍資。」
襄國郡的代表年輕些，口齒伶俐，說話滴水不漏：「襄國郡守本欲親至，奈何身染微恙，特遣在下前來。襄國願獻戶籍圖冊，倉廩帳目，聽候大丞相調遣。」
三個人說完，都眼巴巴地看著李琚，等著他表態。
李琚拿起案上的圖籍，一頁一頁翻看。
戶籍、田畝、倉廩、兵員……各項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帳冊，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工夫，根本整理不出來。
他合上帳冊，抬起頭，看著堂下三張各懷心思的臉。
「諸位遠來辛苦。」李琚道，「爾等既歸王師，便是我大隋之肱骨。諸位回去之後，各安其職，勿擾百姓。」
三個代表同時鬆了口氣，齊齊躬身。
「謹遵大丞相之命。」
李琚擺了擺手，三人依次退下，走出正堂時，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等最後一個使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李百藥上前一步。
「大丞相，三郡雖歸附，但多是士族掌權。今日見我強盛則歸，他日若戰事不利，便會另尋新主。」
「歸附容易，收心難。」
李琚低頭看著案上那幾卷剛收來的圖籍簿冊，密密麻麻的數字，筆筆都是河北的民力物力。
可這些數字背後的人心，卻不像帳面上那麼清楚。
河北的士族們今日遞了表章，明日就可能因為一場敗仗而翻臉。
他們認的不是大隋的旗號，他們認的是刀。
誰的刀快，他們就跪誰。
「你說得對，治理河北，收服人心，才是真正的難題。」
「傳令，明日拔營北上。目標——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