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甲叩危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行儼。」

  裴行儼上前。

  「你領橫擊營四千精騎,在武城、歷亭外圍巡弋。封死所有突圍、求援通道。但凡有信使、斥候出城,一概截殺,一個不留。」

  裴行儼抱拳:「領命。」

  李靖放下硃筆,看著眾人。

  「未戰,先困。兩城已成死地。等他們糧盡援絕,自會開城。」

  王逾問了一句:「將軍,若是他們死守不降呢?」

  李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餓到他們降。」

  帳簾被掀開,親兵入內:「將軍,營外有人求見,說是清河崔氏派來的。」

  李靖抬起頭。

  「帶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人被引入帳中。

  他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布袍,風塵僕僕,懷中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

  入帳後,他先環顧左右,確認主位上的李靖,才拱手行禮。

  「清河崔氏,崔君宙,見過李將軍。」

  李靖打量了他一眼。

  清河崔氏,河北第一等門第。

  深夜派人前來,絕不會是來敘舊的。

  「崔先生深夜來訪,有何見教?」

  崔君宙將木匣放在案上,打開。

  裡面是幾卷帛書、一張精細的地圖,還有幾枚用蠟封好的竹筒。

  「武城、歷亭兩城布防圖。」崔君宙一件一件指過去,「後山秘道路徑、漳水渡口水文、兩城糧儲位置及存糧數目、夏軍哨騎輪值規律。」

  李靖的目光在那些帛書上掃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崔君宙。

  「崔氏想要什麼?」

  崔君宙微微一笑:「將軍是明白人。崔氏不求別的,只求天下太平之後,清河崔氏的門第與體面,一如往昔。」

  李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伸手,拿起那捲武城布防圖,展開,仔細看了一遍。

  又拿起歷亭的,再看一遍。

  後山秘道的標註極為詳細,從歷亭城北的山谷入口,一直通往後山隘口的背後——那是守軍防禦的盲區。

  他把地圖放下,看著崔君宙。

  「崔家的好意,李靖記下了。」

  崔君宙拱手:「將軍按圖用兵便是。另外,崔氏私兵已封鎖清河至兩城的鄉間小路,兩城細作、信使,一概走不出去。兩城耳目已斷,將軍盡可放心用兵。」

  李靖點了點頭。

  「替李某謝過貴家主。」

  崔君宙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退出帳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靖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著案上的帛書。

  帳中諸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崔家打懵了。

  良久,李靖抬起頭:「看來,我們的部署要變一變了。」

  武城,城頭。

  城中已經斷糧三日。

  楊銘靠著垛口,慢慢啃著最後半塊干餅。

  餅硬得像石頭,他用牙一點點磨,磨下來的碎屑混著唾沫咽下去。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爬上城樓,聲音嘶啞:「將軍,北邊……真的沒有援軍。信都方向,一點動靜都沒有。」

  楊銘嚼餅的動作停了一瞬。

  「知道了。」

  他扶著垛口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斷糧三天,他也一樣餓著。

  他掃視城頭,看著那些疲憊不堪卻仍然守在這裡的士卒。

  「弟兄們,剛才斥候回報,北邊沒有援軍。」

  「孤城一座,斷糧三日。外無援兵,內無糧草。咱們等的援軍,不會來了。」

  「但咱們為什麼還在這裡?」

  他指了指身後的城樓,又指了指腳下的城牆。

  「大王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戰死,可報夏國!」

  他拔出佩刀,刀鋒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冷森森一片。

  「願意跟楊某死在這裡的,留下。想走的,我不攔。」

  沒有人動。

  楊銘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面對城外。

  隋軍已經開始攻城了。

  尉遲恭的鍛頭營重甲步卒推著雲梯、撞車,緩緩逼近城牆。

  王逾的護漕水師從漳水上游登陸,從側面包抄。

  裴行儼的騎兵在遠處巡弋,封死了所有突圍的可能。

  攻城的號角吹響了。

  三千重甲步卒,清一色明光鎧,甲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三千雙鐵靴同時踏在地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巨響。

  楊銘瞳孔一縮。

  他打過仗,見過重甲,可從沒見過這樣的。

  那些鐵疙瘩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刀砍上去,頂多留一道白印;槍刺上去,槍尖直接滑開。

  他們根本不需要盾牌——他們本身就是盾牌。

  「放箭!」

  城頭弓弩手鬆弦。

  箭矢如雨潑下去,叮叮噹噹地砸在明光鎧上,彈開,落地。

  偶爾有一兩支射中甲片縫隙,那士卒悶哼一聲,拔掉箭矢,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城頭上一片死寂。

  楊銘咬著牙,嘶聲喊道:「推雲梯!把雲梯推下去!」

  十幾個士卒撲到垛口邊,合力去推剛架上來的雲梯。

  可雲梯前端鑄有鐵鉤,一搭上城牆垛口便死死咬住,十幾個人推得青筋暴起,那雲梯紋絲不動。

  「推不動!」一個士卒絕望地喊道。

  楊銘衝過去,雙手抓住雲梯,用盡全身力氣去扳。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突,可那鐵鉤嵌在磚縫裡,像是生了根。

  身後又架上幾架雲梯,更多的鐵鉤咬住了城牆。

  隋軍重甲士卒開始攀爬,城頭的刀砍在他們肩上、頭上,火星四濺,刀口崩裂。

  一個夏軍士卒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柄長矛刺向攀城隋軍的胸口。

  矛尖正中甲片,卻只是「錚」的一聲脆響,矛杆彎了,甲片連個凹痕都沒留下。

  那隋軍士卒一把抓住矛杆,往下一扯,夏軍士卒連人帶矛被拽出垛口,慘叫著摔下城牆。

  「砍脖子!砍眼睛!」楊銘嘶聲吼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