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淺水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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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他。

  「是督糧的郝瑗,扣壓糧草!」

  宗羅睺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股憋了三個月終於爆出來的怒火。

  「死守城中,咱們最後只能餓死!」

  他猛地拔刀,刀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冷光。

  「唐營之中,糧倉堆積如山!今夜,我親領五千精銳騎兵突襲唐營,一舉破寨!」

  台下有人攥緊了兵器。

  「奪下糧倉,人人飽食!」

  宗羅睺的刀尖朝唐營方向一指,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

  「勝則生,敗不過一死。總好過困死在高墌城內!」

  他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這筆糧草的帳——破唐之後,我自會和郝瑗清算!」

  台下徹底沸騰了。

  羌胡各部本就厭棄堅守,這些日子糧草一天少過一天,早已壓了一肚子火。

  此刻聽到「奪糧」二字,個個眼睛通紅,戰意爆發。

  「願隨將軍!」

  「奪糧!奪糧!」

  「打破唐營,吃他個三天三夜!」

  宗羅睺抬起雙手,壓了壓,喧囂漸漸平復下來。

  「我自領五千精銳羌胡騎兵為先鋒,趁夜色潛行,偷襲唐營。餘下兩萬五千主力,緊隨其後。一旦營寨攻破,立刻壓上去擴大戰果。」

  他掃視台下,一字一句。

  「今夜——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

  五千騎兵在夜色中集結。

  馬蹄裹布,人不卸甲,刀不出鞘。

  宗羅睺翻身上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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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墌城頭——城頭燈火稀疏,薛仁杲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宗羅睺收回目光,刀鋒前指。

  「出發。」

  五千騎兵如一道暗流,悄無聲息地湧出城門,沒入了淺水原的茫茫夜色之中。

  唐軍中軍大帳。

  李世民秘密離開後,帳中已經變了一番氣象。


  劉文靜坐在主位,手裡攥著一卷軍報,眉頭擰著。

  「殷將軍,今日營中操練,為何只走了半個時辰便收隊?」

  殷開山坐在側位,面前也攤著一份,可他的目光沒落在紙上,而是盯著案角那隻空了的酒盞。

  「將士們連月築壘,疲憊不堪。操練太長,徒耗體力。」

  劉文靜放下軍報,看了他一眼。

  「秦國公走時如何交代的?深溝高壘,堅守勿出。操練懈怠,便是鬆懈。若秦軍來襲,如何應變?」

  殷開山把酒盞往案上一擱,抬起眼來。

  「劉文靜,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連日操練敷衍,難道軍務我不能過問?莫非把秦國公託付的防務當成兒戲?」

  殷開山站起來,臉色鐵青。

  「我與你同為行軍總管,秦國公交託的是兩個人,不是你一個人。你事事獨斷,文書號令只蓋你的印,又將我置於何地?」

  劉文靜拍案而起。

  「軍情瞬息萬變,若事事兩相推諉,一旦敵至,誰來擔責!秦國公病重暫離,軍中大事總得有人做主。你終日飲酒,不問軍務,我不做主誰做主?」

  殷開山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軍情萬變!」他一腳踢翻案邊的酒壺,酒水潑了一地,「你劉文靜才兼文武,是行軍的帥才,我殷開山不配與你同帳議事!」

  他轉身大步走出帳去。

  帳簾被他掀得飛起來,又重重落下。

  劉文靜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帳中一片狼藉,酒水正沿著案腳往下淌。

  殷開山回到自己帳中,又拿了一壺酒,坐在榻上一口接一口地灌,喝得急,嗆得直咳。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長孫順德閃身進來。

  「殷兄。」

  殷開山沒抬頭。

  長孫順德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地上的酒壺,又看了看他的臉色。

  「跟劉文靜吵了?」

  殷開山哼了一聲。

  「殷兄,這幾日劉文靜把持文書號令,各部將有事都得先過他那一關。你也是行軍總管,說話倒要排在他後頭。」

  殷開山又灌了一口酒。

  「隨他去,我又說不過他,心中煩悶,唯有借酒消愁。」

  長孫順德長嘆一聲,搖頭走出了營帳。

  中軍帳中,燈火通明,酒肉擺了滿案。

  劉文靜舉杯,環顧帳中在座的武將們,意氣風發。

  「諸位。」他站起來,聲音清朗,「秦國公因病暫離,將大軍託付於我。劉某不才,卻也穩住了這對峙之勢。薛仁杲飢困已久,早晚不戰自潰!」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將領。

  「羌胡蠻夷,自顧尚且不暇,不足為慮!繼續飲酒!」

  帳中重新響起了觥籌交錯聲。

  夜,深了。

  淺水原上,唐軍的暗哨伏在枯草叢中,每隔三里一崗,連綿排出十里。

  哨卒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睛盯著北面那片漆黑的曠野。

  一名暗哨聽見了聲音。

  極遠極遠的,像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

  他將胡祿放平緊貼地面,耳朵伏在囊上,泥土震顫,借著囊皮傳上來,那聲音便清晰了——馬蹄!數以千計的馬蹄,正在逼近。

  他猛地躍起,將手中的火繩在鐵罩上拉燃。

  一簇火光在夜空中炸開。

  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十里之內的暗哨一個接一個亮起了火光。

  明哨望見信號,立刻點燃了轅門外的兩堆篝火,濃煙裹著火焰沖天而起。

  唐營內部,警鑼聲驟然響起。

  殷開山第一個衝出帳外,把酒壺摔地上。

  「各營結陣!弓弩手上寨牆!」

  號令從殷開山口中傳出,中軍帳的傳令兵飛奔而出。

  可另一道命令也同時從劉文靜的帳中傳了出來——「各營原地固守,不得擅動!」

  兩道命令撞在一起,傳令兵在營道上相撞,各營將官拿到截然相反的指令,一時不知聽誰的。

  一營將官跑來問殷開山:「將軍,到底聽誰的?」

  「聽我的!」殷開山怒吼,「結陣反撲!」

  可就這麼一耽擱,營寨西面的第一道防線就遭到了攻擊。

  宗羅睺的五千騎兵太快了,暗哨的火光雖然及時燃起,可火光告警需一驛一驛傳遞,哪裡比得上騎兵疾馳的速度。

  當轅門守軍望見火光、聽見警鑼的時候,羌胡騎兵的前鋒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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