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青絲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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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廚房裡飄出甜糯的香氣。

  韋珪繫著圍裙,將蒸好的桂花糕從籠屜中取出,碼在青瓷盤裡。

  糕體乳白,上面綴著金黃的桂花,晶瑩剔透。

  李琚站在她身旁,正在揉面——奶酥的麵團要醒半個時辰,他揉得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六郎,你歇一歇。」韋珪用帕子替他擦汗。

  「不累。」李琚繼續揉,「答應了尼子的,不能食言。」

  韋珪彎起嘴角,轉身去煮牛乳。

  銅鍋架在炭爐上,牛乳慢慢加熱,表面浮起一層奶皮。

  她用竹筷輕輕挑起,放入小碗——這是李琚教她的,說是「奶皮子」,最是滋補。

  「還要做什麼?」她問。

  李琚將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淨了手,從櫃中取出一隻小陶罐。打開,裡面是一粒粒圓溜溜的黑色小珠。

  「這是什麼?」韋珪湊過來看。

  「珍珠粉圓。」李琚道,「用木薯粉做的。煮軟了加到牛乳茶里,再放些蜂蜜,便是……牛乳珍珠茶。」

  「這名字倒新奇,是你在外間見的?」 韋珪拿起一粒,放在掌心端詳,「珍珠?倒是像。」

  「曾在江南見過,記著做法,想著尼子會喜歡。」

  李琚笑著將陶罐接過去,將粉圓倒入沸水中。

  不多時,粉圓浮起,變得晶瑩透亮,中間隱約透出一點黑。

  他撈出來過涼水,放入煮好的牛乳茶中,又加了一勺蜂蜜,遞給她。

  韋珪接過,抿了一口。牛乳茶醇厚,蜂蜜清甜,粉圓軟糯有嚼勁。她眼睛微微一亮。

  「好喝。」

  「這是給韋尼子的。」李琚道,「歸寧時帶去。也算……答應她的奶酥之外,多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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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珪看著那盞牛乳茶,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這個人,看著冷淡,心卻細。答應過的事,從不忘記。

  兩人在廚房忙了一下午。桂花糕、奶酥、牛乳珍珠茶,還有幾樣小點心,裝了滿滿兩食盒。韋珪將食盒蓋好,系上細繩,放在陰涼處。

  「夠了嗎?」她問。

  「夠了。」李琚淨手,「後日歸寧,再買些時鮮果子,便齊全了。」

  韋珪點頭,看著他被麵粉沾白的衣袖,忍不住笑了:「六郎,你像個廚子。」

  李琚低頭看了看,也笑了:「廚子也不錯。至少餓不著你。」

  夜深,臥房。

  韋珪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映出她卸去簪環的面容。

  李琚站在她身後,替她解開發髻。

  烏髮如瀑般垂落,他拿起梳子,一綹一綹,輕輕梳通。

  「六郎。」韋珪從鏡中看著他。

  「嗯。」

  「我想……剪你一縷發。」

  李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韋珪轉身,從妝奩中取出一把小銀剪。

  李琚低下頭,她輕輕剪下他鬢邊的一縷青絲,又剪下自己的一縷。兩縷髮絲並在一起,她用手指細細捻著,編成兩個同心結。


  她將同心結托在掌心,看了片刻,又從妝奩中取出紅繩,在結上繞了一圈,繫緊。

  「六郎,這個給你。」她將其中一個遞給他,「我留一個。」

  李琚接過,放在掌心。紅繩烏髮,纏纏繞繞,分不清哪一縷是他的,哪一縷是她的。

  他將同心結收進貼身的衣袋裡,與那塊玉放在一起。

  「澤娘。」他輕聲道。

  「嗯。」

  「這個結,我會一直戴著。」

  韋珪點頭,露出兩個小酒窩。

  燈熄了。床榻上,韋珪靠在他肩頭,長發散在枕上。

  「今日忙了一天。」李琚道,「明日帶你去洛水逛逛。」

  「逛完洛水,我想再去白馬寺上香。」韋珪輕聲道,「明年就要征遼東了,我想為你祈福。祈福漕運順利,也求你平安。」

  李琚將她攬緊了些。

  「好。明日一起去。」

  韋珪閉上眼,將臉埋在他胸口。窗外,月光如水。

  次日清晨。

  兩人醒得都晚。晨光透過窗紗,落在床榻上,暖洋洋的。

  韋珪睜開眼,正對上李琚的目光。他已經醒了,正看著她,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六郎,早。」

  「早。」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卻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即臉頰飛紅,飛快縮回手。

  李琚也微微一怔,輕咳一聲,偏過頭去。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韋珪想起出嫁前夜,嬸母悄悄塞給她的一本小冊子,還有那些低低的話語。她咬了咬唇,慢慢坐起來。

  「六郎。」她聲音很輕。

  「嗯?」

  她不再說話,李琚閉了眼,喉結微微滾動。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聲音低啞:「夠了。」

  韋珪抬起頭,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

  他拉著她伏在自己胸口,掌心貼著她溫熱的後頸。

  帳中安靜下來。

  韋珪將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

  他笑了,笑聲從胸腔里悶悶地傳出來。

  兩人又在榻上廝磨了片刻,才遲遲起身。

  韋珪替他穿衣,他替她梳妝。鏡中的女子眉目含春,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柔媚。

  兩人換了素服,整理好衣容髮髻,然後驅車前往洛水。

  秋日的洛水,波光粼粼。河面上糧船往來,帆影重重。兩岸的楊柳已有些枯黃,被風吹著,簌簌作響。

  李琚將馬車停在岸邊,扶著韋珪下車。兩人並肩站在河堤上,望著那片熟悉的水面。

  「兩年前洛水之會,我在這裡第一次看見你。」韋珪輕聲道。

  李琚側頭看她:「你看見我了?」

  「嗯。你在岸上作詩,被你父親罵了,將詩稿揉成團扔進水裡。」韋珪嘴角微彎,「我讓人撈起來的。」

  李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首詩,差點要了我的命。」

  「也差點要了我的命。」韋珪輕聲道,「若不是那首詩,我不會拒李珉的婚,不會認識你,不會——」

  她沒有說下去。

  李琚握住她的手。

  「戰事又要再起了。」韋珪望著河面上的糧船,輕嘆一聲。

  「最遲明年春。」李琚道。

  「連年征遼,百姓疲敝。」韋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六郎,你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李琚沉默了很久。

  「我們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他望著遠處的天際,目光幽深,「但可以為發生後的事做準備。」

  韋珪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見底的潭水。她知道,她的男人一定在做著什麼——那些她不知道的事,那些不能問、不能說的事。

  但她不問。

  她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支持他。

  秋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涼意。遠處,一艘糧船正緩緩駛過,船帆鼓起,駛向北方。

  韋珪靠在李琚肩頭,輕聲道:「下午去白馬寺,我給你求一道平安符。」

  「好。」

  「你隨身帶著,不許摘。」

  「好。」

  「也不許弄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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