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亭中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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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婤和陳嫻也上前來見禮。

  陳婤著鵝黃,身量小巧,眉眼靈動,笑的時候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陳嫻穿淡青,比陳婤高一些,腰身極細,站在那裡像一株水邊的柳。

  容華夫人看著李琚,微微側頭,月色映在她臉上,絳紫宮裝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和深邃的溝壑。

  「大丞相夜深在此,可是從鳳儀殿而來?」

  李琚點頭。

  「既如此,想必也無瑣事纏身。」容華夫人抬手,朝不遠處的亭子一指,那亭子建在假山之上,四面臨風,「亭中略備薄酒,大丞相若不嫌棄,同坐小敘如何?」

  李琚看了一眼那亭子。

  酒菜齊備,燭火新燃,分明是早就備好的。

  「夫人有心了。」

  他跟著三人上了亭子。

  亭中案上擺著六碟果品、四樣細點、一壺酒、三隻酒盞。

  案旁還立著一張琴案,上覆素色琴囊。

  角落裡,一面大鼓斜靠在柱子上,鼓面彩繪著纏枝蓮紋,鼓身繫著紅綢。

  李琚掃了一眼,在石凳上坐下。

  容華夫人坐他對面,陳婤和陳嫻分列兩側。

  陳婤跪坐在琴案旁,伸手將琴囊解開,露出一張焦尾琴。

  她抬手撥了一根弦,弦音清亮,在夜風中漾開。

  「大丞相,」陳婤抬眼看他,聲音柔柔的,「妾身近日新習了一曲,斗膽獻醜,請大丞相品評。」

  李琚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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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婤調好弦,十指落在琴面上。

  弦音起。

  起初是散音,寥寥幾聲,如夜露滴在石上。

  隨即她左手按弦,右手勾挑,曲調漸漸鋪展開來,婉轉低回,帶著江南水鄉的潮潤氣。

  「月出東山隅,清輝照素衣。」

  聲音一起,李琚便知此女不簡單。

  那歌喉不似尋常歌姬的尖細清亮,而是一種低回婉轉的磁性,像是絲線在心頭纏繞,一圈一圈往裡收。

  她唱得不高,不搶,可每個字都咬得極准,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鉤子。

  「拂琴調玉柱,夜久露沾扉。」

  陳婤唱著,抬眼看李琚。

  那眼神不躲不閃,直直地望過來,瞳孔里映著燭火,亮得像兩汪深潭。

  她的十指在弦上輕快地遊走,指尖纖細白皙,撥弦時手腕微微轉動,腕骨精巧得像是畫上去的。

  她身子隨曲調微微前傾,鵝黃衫子的領口本就寬大,這一傾,胸前飽滿的輪廓便從衣料下透出來,隨著氣息的起伏微微顫動。

  「思君如流水,朝朝復暮暮。」

  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李琚的臉。

  唱到「思君」二字時,她微微偏頭,嘴角噙著一絲笑。

  李琚端著酒盞,酒盞沿抵在唇邊,竟忘了喝。

  「星河落庭樹,靜待貴人來。」

  最後一句收得極慢。

  她的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挑,餘音裊裊,在夜風中久久不散。

  然後垂下眼帘,指尖按在弦上,久久沒有抬起。

  「好!」李琚放下酒盞,緩緩道,「清商一曲,六朝遺韻。今日聞之,如溫玉在喉,星河入夢。」

  陳婤抬眸淺淺一望,隨即低眉,聲細如風:「丞相雅鑒,妾身拙曲,得丞相一言,方算是不負此月、不負此夜。」

  容華夫人這時候站了起來。

  她走到亭子角落,將那面大鼓推了出來。

  鼓身沉重,她推得很慢,絳紫宮裝的裙擺拖在地上,擦過青石地面,沙沙作響。

  鼓推到亭子正中,容華夫人直起身,抬手拔下鬢邊那朵海棠,隨手丟在案上。

  然後她解開了外衫的系帶,絳紫外衫從肩頭滑落。

  裡面只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緋色舞衣,那料子極薄極透,燭火映照下,裡面肉色的輪廓若隱若現。

  領口低得不能再低,胸口飽滿的弧度幾乎要溢出衣料邊緣。

  腰身收得極緊,勾勒出一道驚人的弧線,再往下,胯骨微擺,長腿從薄紗裙擺中若隱若現。

  她赤足踏上了鼓面。

  鼓面在她腳下發出一聲沉響。

  容華夫人開始舞,微微屈膝。

  可那一屈,整個身體的曲線便如水波般流淌起來。

  胸脯向前一送,鼓面凹陷,她借力彈起,雙足交替踏鼓,鼓聲咚咚,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她的腰肢極軟,每一次踏鼓,胯骨便向兩側擺動,帶動臀部的曲線畫出一道渾圓的弧。

  緋色薄紗隨著動作飛旋,時而被風掀起,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抬手,雙手在頭頂交疊,胸脯隨之挺起,飽滿的弧線在燭火下幾乎撐破了那層薄紗。

  李琚端著酒盞的手停住了。

  容華夫人越舞越急。

  她單足立在鼓面上,另一條腿緩緩抬起,腳尖繃直,從膝蓋到腳踝拉出一道修長而豐潤的弧線。

  她側身,腰肢向後彎折,胸脯高高聳起,臀線向後突出,整個人在鼓面上彎成一張飽滿的弓。

  然後她猛然回身,雙足重重踏下。

  咚。

  鼓聲沉悶而急促,像是心跳。

  她轉身,面對著李琚,緋色薄紗下,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汗珠從她的鎖骨滑落,沿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沒入衣料深處。

  李琚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到一陣熱流從丹田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自認定力不差,可眼前這個女人的舞,媚到了骨子裡,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人最原始的衝動上。

  容華夫人最後一步踏下,鼓聲止。

  她朝著李琚,緩緩彎下腰,鞠了一躬。

  「大丞相,獻醜。」

  李琚放下酒盞,酒盞底磕在石案上,發出清脆一聲。

  「夫人這鼓上舞,天下無雙。」李琚繼續道,「鼓為剛,舞為柔。以剛承柔,剛者不碎。以柔踏剛,柔者不折。」

  容華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頓了一下,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壓了壓心頭那股燥熱。

  「舞中之將,非夫人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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