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玄靖初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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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大門。

  李琚剛敲定北伐河北的調度,一身官服還沒換下,正準備登車回府。

  腳步剛邁出門檻,便看見一名宮女候在階下,低眉垂首,手中捧著一方素色絹帕。

  「大丞相,太后口諭,請丞相即刻入宮議事。」

  李琚腳步一頓。

  他看了一眼天色,微微頷首:「知道了。」

  他轉頭對身後吩咐道:「承基,調轉車馬,進宮。」

  宇文承基應了一聲。

  片刻後,車駕調頭,朝皇城方向駛去。

  宮道上行,一路安靜。

  暮色從兩側宮牆間漫上來,將青磚染成一片灰藍。

  宇文承基一路沉默。

  平日裡那張年輕明朗的臉,此刻沉得像壓著一層烏雲。

  他的目光落在車壁的某個角落,一動不動,連車身的顛簸都沒能讓他移開視線。

  「承基,你心中仍有鬱結?」

  宇文承基身子微微一震,抬起頭,對上李琚的目光。

  「不瞞姑父,我族親長,盡數伏法,若說毫無心痛,必是欺瞞。」

  宇文承基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極輕的顫:「可我心裡清楚,姑父已經做得夠多了。姑姑與我,得以保全身份。若無姑父庇護,宇文一族,早已被連根拔除。」

  「逝者已矣。」李琚看著他,「你若心念親人,尋僻靜無人之處,悄悄焚香一拜即可。」

  「切記——此事萬不可叫外人知曉。」

  宇文承基深深俯首,額幾及膝。

  「承基謹記姑父恩德。」

  鳳儀殿內殿,帷幔低垂,沒有外臣,只有內眷。

  地上鋪著厚厚的軟墊,楊昱和楊沉香兩個幼兒在上面追逐嬉鬧,咯咯的笑聲在殿中迴蕩。

  楊昱跑得急,腳下一絆,一頭栽進軟墊里,也不哭,自己翻了個身爬起來,又追著楊沉香跑。

  蕭清芳坐在榻邊,懷裡抱著一個數月大的嬰兒,正輕輕拍著,嬰兒已經睡熟了。

  蕭太后與楊嬋對坐榻上,面前的茶案上擺著幾碟果脯,茶香裊裊。

  蕭太后端著茶盞,看著追逐嬉鬧的孩童,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她的目光很快轉回楊嬋臉上,笑意便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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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覺得,出家清苦。」她輕嘆一聲,放下茶盞,「若另有歸宿,何必如此?」

  楊嬋將撞進來的楊沉香摟在懷裡,小男孩扭來扭去不安分——她一邊按住他,一邊輕輕撫著孩兒的頭頂。

  「母后,我已經想得好了。宇文士及已死,我與宇文家姻緣,到此一筆勾銷。」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蕭太后。

  「若我改嫁李琚,在外人眼中,是前朝公主、宇文家兒媳依附權臣。朝中老臣、中原士族,都會拿此事攻訐他。與其如此,不如尋一處清淨,守著沉香長大。」

  「你心意已定,我不再強勸。」蕭太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玄靖觀就在宮西,僻靜少人。你若決意,我便下令修葺,允你在觀中靜修。」

  楊嬋垂眸:「多謝母后。」

  李琚踏入殿門的瞬間,楊沉香第一個看見了他,立刻從墊子上蹦起來,跌跌撞撞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抱!」

  李琚彎腰把他抄起來,楊沉香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

  殿內氛圍從方才的肅穆沉靜,瞬間化為一片私密溫情。

  蕭清芳抱著襁褓從榻上起身,走到李琚面前,將懷中的嬰兒輕輕遞過去。

  「這孩兒降生已有數月,還未有名字,勞李郎賜名。」

  李琚放下楊沉香,接過襁褓。

  嬰兒睡得很沉,小臉粉團團的,鼻翼輕輕翕動。

  他低頭看著這張臉,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軟得像一團雲。

  「便叫李承瑾吧 。」

  蕭清芳輕聲念了一遍:「承瑾……」

  「瑾為美玉,願他一生溫潤,守本心,遠紛爭。」

  蕭清芳含笑頷首,將嬰兒接回去抱好,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輕輕叫了一聲:「承瑾。」

  李琚這才轉向楊嬋,在她對面的榻上坐下。

  蕭太后在一旁靜靜喝茶,沒有插話的意思。

  楊嬋的目光很坦然,沒有閃躲,也沒有哀怨。

  「我想去玄靖觀住,守著沉香長大。」

  李琚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著她。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出家清苦,非一日一月。你若只是一時避世,不必走這條路。」

  楊嬋輕輕搖頭:「不是避世。」

  李琚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你身份特殊,前朝公主入道,朝野上下都會盯著。一旦入了玄靖觀,再想回頭就難了。旁人會說你為宇文士及守節,會說你是被皇家冷落,什麼難聽話都可能傳出來。」

  「旁人說什麼,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唯一在乎的,是不能拖累你。」

  李琚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

  「你從不曾拖累我。」

  楊嬋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

  「那就讓我做我想做的事吧。」

  「好吧 。玄靖觀宮衛由我安排,不會有人隨意打擾你與沉香。」

  楊嬋點了點頭,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便被壓了下去。

  那是一種被理解、被尊重之後的釋然,比感動更深,比感激更沉。

  李琚繼續道:「凡俗禮義束縛太重。道門之中,你我之間,不必困於世俗婚嫁名分。閒暇之時,我會以道侶身份,常去看你。」

  楊嬋淺淺一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公主的矜持與身份的沉重,只是一個少婦發自內心的、極淡極輕的歡喜。

  「有你這句話,足矣。」

  蕭太后在旁靜靜聽完,放下茶盞。

  「如今國事繁劇,我尚要輔佐幼帝,不能脫身。」

  她望向殿外,目光落在遠處宮牆的輪廓上,聲音輕了一些。

  「待他日河北平定,天下安寧,我也想尋一處清淨,伴青燈,入道門。」

  李琚轉頭看她。

  蕭太后收回目光,對上他的視線。

  「待到四海塵埃落定,我願陪太后共論玄理,結為道侶。」

  他頓了一下。

  「只是當下,社稷為重。」

  蕭太后微微頷首,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楊嬋起身,轉入內殿更衣。

  片刻後,她掀開帷幔走出來,換了一身素色道紗。

  紗衣極薄,輕得像一層煙霧,攏住她高挑而豐腴的身形。

  領口交疊,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鎖骨。

  道紗的衣料垂感極好,從肩頭流瀉而下,貼著腰肢的弧度收緊,又在胯部微微蓬開,將女子成熟飽滿的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

  薄紗之下,胸口飽滿的輪廓隱隱可見,腰身收得極細,再往下,臀腿之間的起伏圓潤流暢。

  她本就身量修長,換了這身道紗,整個人被襯得愈發清雅出塵,卻又因衣料太薄,在燭光下透出一層若有若無的肉色暖意,清冷與豐腴在她身上融成一種極矛盾又極誘人的氣質。

  她朝李琚嫣然一笑。

  「這般裝扮,可還入得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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