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危殿嘆良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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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宇文智及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你是盟主,沒人會殺你。你現在該做的,是穩住心神,待司馬德戡處理完宮中之事,你便進去主持大局。」

  宇文化及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著:「我……我進去?進皇宮?」

  「對。你做盟主,自然要入主江都宮。」

  楊廣坐在寢殿中,聽著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火光透過窗紙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的手按在案上,指尖微微發涼,耳邊的嘈雜聲如同潮水般湧來——腳步聲、刀劍碰撞聲、宮人的哭喊聲,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轉身從寢殿側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沿著一條小徑,快步朝西閣走去。

  西閣在江都宮西北角,這裡地勢偏僻,地方不顯眼,藏身倒是一處絕佳的去處。

  楊廣站在殿中央,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背靠著廊柱,緩緩坐了下來。

  寢殿方向,裴虔通見時機成熟,便帶人闖了進來。

  殿內燈火還亮著,被褥凌亂,一盞沒喝完的茶還擱在案上,被褥上還殘留著餘溫,人卻已經不見了。

  裴虔通面色一沉,轉身大步走出殿門,喝道:「搜!挨間搜!天子不會走遠!」

  他帶著一隊甲士闖入永巷,將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宮女和內侍從角落裡揪出來,一個個逼問。

  「天子何在?」他抓住一個瑟瑟發抖的內侍,刀柄抵在他的下巴上,「說!不說便斬了你!」

  那內侍嚇得抖如篩糠,拼命搖頭。

  裴虔通將他摜在地上,又拎起另一個宮女。

  接連問了七八個人,無人敢言。

  直到他抓住一個縮在廊柱後面的美人,那美人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被他拽出來時渾身癱軟,抬眼望見那冰冷的刀鋒,嘴唇哆嗦著,終於抬起手指,顫巍巍地朝西北方向指了指:「西……西閣……」

  西閣的門被一腳踢開。

  令狐行達持刀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七八名甲士。

  燭火在門開的瞬間被風吹得劇烈晃動,將殿內那一道枯坐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令狐行達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攥著刀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與楊廣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雙眼睛曾經高高在上,曾經俯瞰過千萬人匍匐在階下的身影,此刻坐在灰塵滿地的舊殿中,卻依舊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令狐行達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手中的刀尖偏了幾分,不敢直指楊廣。

  「陛下……」

  楊廣看著他,緩緩開口:「卿欲殺朕乎?」

  令狐行達的頭又低了幾分:「臣……不敢殺陛下,唯欲奉陛下西歸關中耳。」

  他持刀上前:「請陛下下閣樓!」

  楊廣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塵,從令狐行達身側走過,步伐不疾不徐。

  令狐行達攥著刀,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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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迎面撲來,裹著煙塵和血腥味。

  楊廣站在階下,看了一眼那些持刀環立的甲士,目光最後落在迎面走來的一道身影上——裴虔通。

  裴虔通見楊廣從西閣中走出來,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沒有跪拜,也沒有行禮,只是按著刀柄站在那裡,目光微微垂下,不與楊廣對視。

  楊廣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裴虔通是他做晉王時就跟隨的舊部,跟隨他二十餘年,從潛邸到龍庭,一路走來,他給了此人多少恩寵和提拔。

  可此刻,此人站在他面前,身披甲冑,手持利刃,帶著叛軍搜宮抓人。

  楊廣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卿非朕之故人乎?為何連你也反朕?」

  裴虔通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他低著頭,攥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臣......臣不敢反。只因將士思歸,願奉陛下還京師。」

  「將士思歸?」楊廣看著他,「那你呢?你也思歸?」

  裴虔通默而不答。

  楊廣看著他那副低頭不語的模樣,搖了搖頭,邁步從裴虔通身側走過,步伐依舊沉穩。

  身後的甲士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上前阻攔。

  大殿內站滿了叛軍,刀槍在燈火下泛著冷光,司宮魏氏、元禮、宇文智及等人都在,卻唯獨不見宇文化及。

  楊廣被帶到大殿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曾經俯首稱臣的面孔,面上沒什麼表情。

  韓俊娥被兩個甲士推搡著帶到殿角,她的髮髻散了,衣衫凌亂,臉頰上沾著一道血跡。

  她站在殿角,隔著滿殿的甲士和刀槍,遙遙望著楊廣。

  楊廣也側過頭,望向她。

  兩人四目相對,隔著滿殿的刀光劍影,誰也沒有開口。

  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宇文化及終於被人簇擁著走進了大殿。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高冠,像是盛裝赴宴一般,可他的臉色卻比死人還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被人半推半擁著走進殿來,目光一觸及楊廣時,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腳步本能地往後縮。

  楊廣也看見了宇文化及。

  他望著那個素來怯懦、靠著父親的餘蔭才爬到今日位置的人,此刻被眾將推在最前面、卻只敢遠遠站著、不敢上前直視的畏縮模樣。

  楊廣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李琚啊李琚……你真是鬼神乎?」

  旁邊一個叛軍校尉聽見他自言自語,忍不住冷笑一聲:「可惜李琚遠在洛陽,救不了陛下了。」

  楊廣沒有理會他,自言自語:「朕當時笑你小家子氣……如今看來,卿當真妙算無雙,神鬼莫測,朕......悔不聽卿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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