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風雨將至
「泰、慶……」韋尼子站在旁邊，歪著頭，「有什麼說法嗎？」
李琚低頭看著那兩個安睡的小人：「泰者，通也，安也。《周易》有『天地交泰』之卦，取的是天下安寧、萬事通達之意。慶者，善也，福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願他們一生平安，福澤綿長。」
韋珪安靜地聽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韋尼子也湊過來看了看兩個小人，伸手輕輕戳了戳承泰的臉蛋，承泰被她戳得皺了一下眉，韋尼子趕緊縮回手，笑道：「他皺眉的樣子跟阿姊好像！」
韋珪嗔了她一眼：「別亂戳。」
「知道啦知道啦。」韋尼子縮回手，又去看承慶，小聲嘟囔著，「這個睡得真香，雷都打不醒。」
三人的笑聲在產房裡輕輕迴蕩，驅散了方才那股緊張得喘不過氣的陰霾。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急匆匆地跑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喘著氣道：「主君！長孫娘子那邊——也發動了！」
李琚猛地抬頭。
「來得又急又猛，穩婆說怕是要生了！」
韋珪輕輕推了推他的手：「去吧。我這邊沒事了，有尼子陪著。」
李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另一處產房外，氣氛比韋珪那邊更緊張幾分。
長孫無垢的生產來得突然，穩婆們手忙腳亂地準備著，進進出出的腳步聲比西廂那邊更加急促。
李琚趕到時，正撞見穩婆端著一盆血水出來，盆里的水比方才韋珪那邊還要紅了幾分。
「如何？」他攔住穩婆。
穩婆喘著氣：「國公，長孫娘子胎位倒是正的，但產程來得太猛，出血比尋常多了些。孫先生已經進去了，正在施針止血。」
李琚心又提了起來，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
隔著門板，他聽見孫思邈沉穩的聲音和長孫無垢壓抑的喘息聲，偶爾有一兩聲悶哼，卻沒有韋珪那般撕心裂肺的慘叫。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一聲嬰兒的啼哭從裡面傳出來。
李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產房裡的血污已經被清理乾淨大半，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和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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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垢靠在枕上，面色蒼白但精神尚好，懷中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她看見李琚進來，嘴角彎了一下，目光從嬰兒臉上移到他臉上，帶著一種極輕極柔的滿足感。
李琚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了看她懷中的嬰兒。
小小的、粉紅色的臉，眉眼還沒長開，但鼻樑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
他伸手，將嬰兒抱過來，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彎里。
「辛苦你了。」他對長孫無垢道。
她搖了搖頭：「不辛苦。只是……」
她微微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金鎖。
鎖面不大，做工精緻，正面刻著兩個字——承乾。
「這孩子……妾之前給他想好了名字。」長孫無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更動的篤定，「就叫承乾。」
李琚低頭看著那枚金鎖，又看了看懷中那個安睡的小人。
「承乾……」
他將她遞過來的金鎖輕輕系在襁褓上，金鎖碰在嬰兒的胸口，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襁褓中的承乾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閉著的眼皮輕輕動了動，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住了李琚的一根手指。
那力道很輕，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李琚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拳頭，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承乾……」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
長孫無垢看著他微微出神的側臉，又看了看他懷中那個攥著他手指的小人，嘴角彎起一個溫軟的弧度。
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回枕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大一小。
李琚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站在兩院之間的迴廊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宇文玥從廊柱的陰影里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卷細絹，面上帶著喜色，卻只在唇邊淺淺一彎：「郎君今日大喜，連得三子，妾身還沒來得及道一聲賀。」
李琚轉頭看她：「這邊忙了一天，你在外頭等多久了？」
「沒多久。」宇文玥走近幾步，沒有立刻說正事，先伸手替他整了整微皺的衣領，「夫人那邊母子平安，長孫妹妹那邊也無大礙，郎君今日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李琚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知道她這趟過來絕不是只為道喜。
他微微偏頭，朝書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去書房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門合上。
宇文玥將那捲細絹攤開在案上，上面密密匝匝寫著最新的軍報。
她點了點其中一行，聲音壓低了幾分：「郎君，李密動了。大軍已經開拔西進，號稱五十萬，前鋒已出洛口。這一次，怕是真的衝著洛陽來了。」
李琚低頭看著那捲細絹，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洛陽和洛口之間劃了一道線，又落在王世充駐守的金墉城方向上，若有所思。
「五十萬，」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號稱罷了。李密上次在邙山、回洛一線下損兵折將，此番再舉，上過戰場的撐死不過二十萬，其餘都是湊數的流民。聲勢造得大，不過是為了嚇唬人。」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宇文玥：「洛陽能守住。城外有王世充，城內糧草充足、城牆堅固，李密攻不進來。」
宇文玥點了點頭，又取出一卷更小的細絹：「還有長安那邊的消息。」
「李淵已經兵臨灞橋了。」他說，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陰世師在長安城外布置三重大寨，但李淵沿途收攏的兵馬已經超過二十萬。」
李琚將細絹折好，遞還給宇文玥：「長安那邊的消息，每隔兩個時辰，我都要知道。事無巨細，全部報來。」
「是。」宇文玥接過細絹，收入袖中，「妾安排三條線輪流傳遞，不會斷的。」
李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路大軍，同時壓境。
「風雨欲來。」他低聲道。
李琚低頭看著那兩個安睡的小人：「泰者，通也，安也。《周易》有『天地交泰』之卦，取的是天下安寧、萬事通達之意。慶者，善也，福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願他們一生平安，福澤綿長。」
韋珪安靜地聽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韋尼子也湊過來看了看兩個小人，伸手輕輕戳了戳承泰的臉蛋，承泰被她戳得皺了一下眉，韋尼子趕緊縮回手，笑道：「他皺眉的樣子跟阿姊好像！」
韋珪嗔了她一眼：「別亂戳。」
「知道啦知道啦。」韋尼子縮回手，又去看承慶，小聲嘟囔著，「這個睡得真香，雷都打不醒。」
三人的笑聲在產房裡輕輕迴蕩，驅散了方才那股緊張得喘不過氣的陰霾。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急匆匆地跑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喘著氣道：「主君！長孫娘子那邊——也發動了！」
李琚猛地抬頭。
「來得又急又猛，穩婆說怕是要生了！」
韋珪輕輕推了推他的手：「去吧。我這邊沒事了，有尼子陪著。」
李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另一處產房外，氣氛比韋珪那邊更緊張幾分。
長孫無垢的生產來得突然，穩婆們手忙腳亂地準備著，進進出出的腳步聲比西廂那邊更加急促。
李琚趕到時，正撞見穩婆端著一盆血水出來，盆里的水比方才韋珪那邊還要紅了幾分。
「如何？」他攔住穩婆。
穩婆喘著氣：「國公，長孫娘子胎位倒是正的，但產程來得太猛，出血比尋常多了些。孫先生已經進去了，正在施針止血。」
李琚心又提了起來，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
隔著門板，他聽見孫思邈沉穩的聲音和長孫無垢壓抑的喘息聲，偶爾有一兩聲悶哼，卻沒有韋珪那般撕心裂肺的慘叫。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一聲嬰兒的啼哭從裡面傳出來。
李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產房裡的血污已經被清理乾淨大半，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和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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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垢靠在枕上，面色蒼白但精神尚好，懷中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她看見李琚進來，嘴角彎了一下，目光從嬰兒臉上移到他臉上，帶著一種極輕極柔的滿足感。
李琚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了看她懷中的嬰兒。
小小的、粉紅色的臉，眉眼還沒長開，但鼻樑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
他伸手，將嬰兒抱過來，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彎里。
「辛苦你了。」他對長孫無垢道。
她搖了搖頭：「不辛苦。只是……」
她微微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金鎖。
鎖面不大，做工精緻，正面刻著兩個字——承乾。
「這孩子……妾之前給他想好了名字。」長孫無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更動的篤定，「就叫承乾。」
李琚低頭看著那枚金鎖，又看了看懷中那個安睡的小人。
「承乾……」
他將她遞過來的金鎖輕輕系在襁褓上，金鎖碰在嬰兒的胸口，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襁褓中的承乾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閉著的眼皮輕輕動了動，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住了李琚的一根手指。
那力道很輕，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李琚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拳頭，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承乾……」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
長孫無垢看著他微微出神的側臉，又看了看他懷中那個攥著他手指的小人，嘴角彎起一個溫軟的弧度。
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回枕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大一小。
李琚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站在兩院之間的迴廊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宇文玥從廊柱的陰影里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卷細絹，面上帶著喜色，卻只在唇邊淺淺一彎：「郎君今日大喜，連得三子，妾身還沒來得及道一聲賀。」
李琚轉頭看她：「這邊忙了一天，你在外頭等多久了？」
「沒多久。」宇文玥走近幾步，沒有立刻說正事，先伸手替他整了整微皺的衣領，「夫人那邊母子平安，長孫妹妹那邊也無大礙，郎君今日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李琚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知道她這趟過來絕不是只為道喜。
他微微偏頭，朝書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去書房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門合上。
宇文玥將那捲細絹攤開在案上，上面密密匝匝寫著最新的軍報。
她點了點其中一行，聲音壓低了幾分：「郎君，李密動了。大軍已經開拔西進，號稱五十萬，前鋒已出洛口。這一次，怕是真的衝著洛陽來了。」
李琚低頭看著那捲細絹，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洛陽和洛口之間劃了一道線，又落在王世充駐守的金墉城方向上，若有所思。
「五十萬，」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號稱罷了。李密上次在邙山、回洛一線下損兵折將，此番再舉，上過戰場的撐死不過二十萬，其餘都是湊數的流民。聲勢造得大，不過是為了嚇唬人。」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宇文玥：「洛陽能守住。城外有王世充，城內糧草充足、城牆堅固，李密攻不進來。」
宇文玥點了點頭，又取出一卷更小的細絹：「還有長安那邊的消息。」
「李淵已經兵臨灞橋了。」他說，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陰世師在長安城外布置三重大寨，但李淵沿途收攏的兵馬已經超過二十萬。」
李琚將細絹折好，遞還給宇文玥：「長安那邊的消息，每隔兩個時辰，我都要知道。事無巨細，全部報來。」
「是。」宇文玥接過細絹，收入袖中，「妾安排三條線輪流傳遞，不會斷的。」
李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路大軍，同時壓境。
「風雨欲來。」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