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兵迫京畿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李淵渡河的消息傳到渭北時，最先響應的是那些早已對隋朝失去信心的豪強地主和地方武裝。
他們有的帶著數百人馬來投，有的獻上城池和糧草，有的只是送來一封效忠的信函，但無論多少，都在迅速地擴充著李淵的兵力。
朝邑法曹靳孝謨獻上蒲津要道；馮翊太守開門迎降；韓城不戰而下。
李淵率軍徇渭北，沿途收攏各路義軍，延安、上郡、雕陰等地相繼請降。
各地的豪強武裝——那些在隋末亂世中割據一方、觀望風向的地方勢力——紛紛倒向李淵的旗幟。
關中各地豪族也紛紛遣使聯絡，表示願意提供糧草和兵源。
當李淵抵達渭南步壽宮時，全軍已從渡河時的四萬餘人擴充至二十萬之眾。
旌旗蔽日，營帳連綿數十里，聲勢之盛，遠非太原起兵時可比。
步壽宮的殿宇依山而建，雖非正式的皇宮，卻也氣勢恢宏。
李淵臨時駐蹕於此，每日接見各路來投的豪強首領，封官許願，安撫人心。
長安，留守府。
正堂內氣氛凝重如鉛。
衛文升坐在主位，面前案上攤著一卷剛從渭南送來的密報。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將密報緩緩折好，壓在案角，抬頭掃過滿堂文武。
「諸位，李淵已渡黃河，駐蹕渭南步壽宮，沿途收攏豪叛軍，如今號稱二十萬之眾。」
堂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李淵起兵不過數月，如何能有二十萬之眾？」有人低聲質疑。
「沿途收編的烏合之眾罷了。」另一人不屑道，「真正能戰的，不過他那幾萬太原老卒。」
衛文升抬手，止住了議論：「不論他有多少人，兵臨城下是遲早的事。今日召諸位來，是商議守城之策。」
他看向右首一人：「陰將軍，你主管城防，先說。」
陰世師應聲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長安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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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城中守軍原有兩萬餘，加上近日徵發的民壯和各家世族的私兵，可湊四萬之眾。」陰世師的聲音沉穩有力，「李淵雖有二十萬，但多數是新附之眾，攻堅能力有限。若據城死守，他未必攻得下來。」
他頓了頓，又道：「但有一個問題——城中的糧草雖然充足，可若長期圍困，終有坐吃山空的一天。關中各地的存糧，大半已被調走。若是城外無援，城中糧盡……」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衛文升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堂中其他人：「諸位，有何良策？」
骨儀起身，拱手道：「下官以為，當分派各家世族，各守一段城牆。關隴世家在長安皆有根基，城在則家在，城亡則家亡。以此激勵各家出人出力，方可萬眾一心。」
衛文升點了點頭：「骨郡丞言之有理。傳令下去——京兆韋氏，守安上門至開遠門一段；京兆杜氏，守開遠門至金光門；武功蘇氏，守金光門至延平門；扶風竇氏，守延平門至啟夏門；其餘各家，各守一段城牆。每戶出丁壯，備器械，自籌糧草。城在，家業在；城破，玉石俱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代王府的宿衛軍，由陰將軍統一調度，作為總預備隊，哪處吃緊便馳援哪處。」
陰世師拱手：「末將領命。」
衛文升又道：「滑儀，你負責城中的糧草調配。城中存糧還有多少？」
滑儀翻開手中的冊子：「不到一百萬石。」
衛文升聽完，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各家的私糧，也登記造冊。戰時統一調配，不得私藏。骨郡丞，此事由你督辦。」
骨儀拱手：「下官領命。」
衛文升又看向陰世師：「陰將軍，城外的防務如何部署？」
陰世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長安城外劃了幾道：「末將以為，可在城外設置幾道防線，遲滯敵軍推進。渭橋是必經之路，可派人駐守，若守不住便拆橋。城外的民房、寺廟，能拆的拆掉，清出射界，免得被敵軍用作掩體。」
衛文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此事……由你全權負責。」
陰世師抱拳：「末將領命。」
會議又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各家的任務逐一分配完畢。
當最後一名將領退出正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長安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動他花白的鬚髮。
他望著遠處渭南的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片綿延的燈火——那是李淵大軍的營火，在夜色中如同一條盤踞的長龍。
「周國公……」衛文升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蒼老的、混合了敬佩與苦澀的複雜意味，「你知道李淵會反。」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叩著窗欞：「長安會守不住，所以你便提前調走關中之糧。對外說是運往洛陽，供中原戰事之需——可老夫當時便覺得不對。中原雖急，卻也不至於將關中倉廩搬空大半。」
他緩緩搖了搖頭：「你是在抽關中之基。李淵即便拿下長安，也無糧可養二十萬大軍。他要麼向關中百姓強征，失了民心；要麼向關隴世家伸手，欠了人情。無論哪一條路，你都在他腳下埋了一根刺。」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燭火在身後搖曳。
「你當真非常人也。」衛文升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對自己說的，「妙算天下，步步為營……老夫自愧不如。」
李淵渡河的消息傳到渭北時，最先響應的是那些早已對隋朝失去信心的豪強地主和地方武裝。
他們有的帶著數百人馬來投，有的獻上城池和糧草，有的只是送來一封效忠的信函，但無論多少，都在迅速地擴充著李淵的兵力。
朝邑法曹靳孝謨獻上蒲津要道；馮翊太守開門迎降；韓城不戰而下。
李淵率軍徇渭北，沿途收攏各路義軍，延安、上郡、雕陰等地相繼請降。
各地的豪強武裝——那些在隋末亂世中割據一方、觀望風向的地方勢力——紛紛倒向李淵的旗幟。
關中各地豪族也紛紛遣使聯絡，表示願意提供糧草和兵源。
當李淵抵達渭南步壽宮時，全軍已從渡河時的四萬餘人擴充至二十萬之眾。
旌旗蔽日，營帳連綿數十里，聲勢之盛，遠非太原起兵時可比。
步壽宮的殿宇依山而建，雖非正式的皇宮，卻也氣勢恢宏。
李淵臨時駐蹕於此，每日接見各路來投的豪強首領，封官許願，安撫人心。
長安，留守府。
正堂內氣氛凝重如鉛。
衛文升坐在主位，面前案上攤著一卷剛從渭南送來的密報。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將密報緩緩折好，壓在案角，抬頭掃過滿堂文武。
「諸位，李淵已渡黃河，駐蹕渭南步壽宮，沿途收攏豪叛軍，如今號稱二十萬之眾。」
堂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李淵起兵不過數月，如何能有二十萬之眾？」有人低聲質疑。
「沿途收編的烏合之眾罷了。」另一人不屑道，「真正能戰的，不過他那幾萬太原老卒。」
衛文升抬手，止住了議論：「不論他有多少人，兵臨城下是遲早的事。今日召諸位來，是商議守城之策。」
他看向右首一人：「陰將軍，你主管城防，先說。」
陰世師應聲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長安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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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城中守軍原有兩萬餘，加上近日徵發的民壯和各家世族的私兵，可湊四萬之眾。」陰世師的聲音沉穩有力，「李淵雖有二十萬，但多數是新附之眾，攻堅能力有限。若據城死守，他未必攻得下來。」
他頓了頓，又道：「但有一個問題——城中的糧草雖然充足，可若長期圍困，終有坐吃山空的一天。關中各地的存糧，大半已被調走。若是城外無援，城中糧盡……」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衛文升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堂中其他人：「諸位，有何良策？」
骨儀起身，拱手道：「下官以為，當分派各家世族，各守一段城牆。關隴世家在長安皆有根基，城在則家在，城亡則家亡。以此激勵各家出人出力，方可萬眾一心。」
衛文升點了點頭：「骨郡丞言之有理。傳令下去——京兆韋氏，守安上門至開遠門一段；京兆杜氏，守開遠門至金光門；武功蘇氏，守金光門至延平門；扶風竇氏，守延平門至啟夏門；其餘各家，各守一段城牆。每戶出丁壯，備器械，自籌糧草。城在，家業在；城破，玉石俱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代王府的宿衛軍，由陰將軍統一調度，作為總預備隊，哪處吃緊便馳援哪處。」
陰世師拱手：「末將領命。」
衛文升又道：「滑儀，你負責城中的糧草調配。城中存糧還有多少？」
滑儀翻開手中的冊子：「不到一百萬石。」
衛文升聽完，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各家的私糧，也登記造冊。戰時統一調配，不得私藏。骨郡丞，此事由你督辦。」
骨儀拱手：「下官領命。」
衛文升又看向陰世師：「陰將軍，城外的防務如何部署？」
陰世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長安城外劃了幾道：「末將以為，可在城外設置幾道防線，遲滯敵軍推進。渭橋是必經之路，可派人駐守，若守不住便拆橋。城外的民房、寺廟，能拆的拆掉，清出射界，免得被敵軍用作掩體。」
衛文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此事……由你全權負責。」
陰世師抱拳：「末將領命。」
會議又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各家的任務逐一分配完畢。
當最後一名將領退出正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長安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動他花白的鬚髮。
他望著遠處渭南的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片綿延的燈火——那是李淵大軍的營火，在夜色中如同一條盤踞的長龍。
「周國公……」衛文升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蒼老的、混合了敬佩與苦澀的複雜意味，「你知道李淵會反。」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叩著窗欞：「長安會守不住，所以你便提前調走關中之糧。對外說是運往洛陽，供中原戰事之需——可老夫當時便覺得不對。中原雖急，卻也不至於將關中倉廩搬空大半。」
他緩緩搖了搖頭：「你是在抽關中之基。李淵即便拿下長安，也無糧可養二十萬大軍。他要麼向關中百姓強征，失了民心；要麼向關隴世家伸手，欠了人情。無論哪一條路，你都在他腳下埋了一根刺。」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燭火在身後搖曳。
「你當真非常人也。」衛文升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對自己說的，「妙算天下，步步為營……老夫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