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當我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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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都是在場混了十幾年的人精,這會兒也摸不准陸子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三人你瞟我一眼、我撞你一下,茶杯懸在半空,愣是沒人敢先開口。

  許哲聖心裡已經撥開了算盤,陸子川今天踏進這間茶室,半點善意都沒有,分明是奔著拆他來的。

  郭流親自執壺重沏的那道茶早換上桌了。

  二十年母樹大紅袍,琥珀色的湯一傾進盞里,整間包廂就被裹進一層溫厚的岩韻里,連不懂茶的人吸一口都曉得,這是拿真金堆出來的香氣。

  可許哲聖碰都不碰。

  他依舊攥著自己方才那杯白毫銀針,茶湯早涼透了,澀味順著杯沿泛上來,他一口一口往喉里壓,唇抿成條硬線,直直迎上陸子川的視線。

  他清楚,這人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只坐一坐。

  「幾位,」許哲聖把涼盞擱回石面,聲響壓得很平,「今天是我招待不周。陸總有事要同我談,勞煩幾位先回,下次我做東,再請各位好好坐一坐。」

  話落,長榻上沒人動。

  那位方才還搶著買單的導演正捏著盞托轉圈看釉底,年輕點的已經摸出手機調成靜音,壓根沒接許哲聖的話茬。

  空氣里只剩沸水滾壺嘴的細響,和三個男人爭先恐後捧陸子川的聲音。

  「不愧是陸總存的茶,這一口下去,香是香,回甘還不帶搶的。」

  「外頭那些號稱老叢的,跟這比就是樹葉泡水。」

  「今兒算是跟著陸總長見識了,這輩子頭回喝到這個段位的。」

  三人舉盞朝陸子川敬,姿態跟方才圍堵許哲聖時一模一樣,只是靶心早換了人。

  茶被他們當酒敬,盞沿碰出細碎的叮噹聲。

  陸子川仍翹著二郎腿,沒抬杯,拇指指腹慢悠悠蹭著建盞的口沿,看許哲聖那句逐客令像石子丟進棉被,半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唇角那點笑意又浸深了一分,把杯盞往桌心一推,眼皮才掀起來,朝身後王助理偏了偏下巴:「去,這幾位導演的聯繫方式各留一份。往後要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王助理應聲上前,牛皮封面的記事本已經翻開。

  三個導演眼睛亮得幾乎要灼出光。

  這種門路是拿錢砸都未必砸得開的,今天不過是陪許哲聖喝個下午茶,轉頭竟能掛上陸子川的線。

  方才還賴在榻上裝沒聽見許哲聖趕人的那幾位,這會兒齊刷刷欠身,膝蓋差點撞翻茶几角。

  「哎喲,這怎麼敢當……先存我的,陸總您放心,沒事我絕不敢擾您。」

  「陸總,我那部剛殺青的片子粗剪完了,您看能不能勞將星先過一眼?」

  「你他媽剛見上人就遞本子,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難看?你不想自己的片進將星A類發行線?」

  「想也輪不到現在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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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遞,等出了這門誰還認得你?」

  前一秒還稱兄道弟的同期導演,為一條聯繫方式幾乎要隔著茶桌扯領子。

  陸子川尾指屈起,在桌面上叩了兩記。

  聲響不大,爭執像被掐了電,瞬間收乾淨。

  「幾位,」他語氣平得像念通告,「我同許導還有幾句話。號碼留給王助理就行。片子只要合規,將星按流程審。」

  字面上滴水不漏,可誰聽不出來分量,王助理是陸子川的貼身副手,經他手遞進去的硬碟,哪有真被壓在初審堆底下的道理。

  三人立刻不吵了,紛紛把號碼報得利索,道別時連椅墊都沒壓出褶,倒退著往門口挪,臨走還順手把木門替他們帶嚴實了。

  包廂里一下子靜下來,只剩茶爐里水咕嘟的悶響。

  還杵在桌邊的郭流何等眼色,當即把壺擱回茶盤,朝陸子川微一頷首:「陸總,您二位慢慢聊,我出去候著,要添水換茶,喊一聲就進來。」

  陸子川從鼻腔里應了一個音:「嗯。」

  門合攏,竹簾拂過門框,茶室徹底隔成只屬於兩個男人的真空。

  許哲聖手裡那杯涼透的銀針終於被捏得杯壁泛白,指節咯吱響了一輪又一輪。

  方才那三張對著他笑的臉、那些「許導調度真狠」「今年票房沒跑」的恭維,被陸子川坐了不到五分鐘就颳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處,下頜繃得發酸,整張臉從顴骨一路沉下去,黑得像灶膛里沒燒透的炭。

  陸子川這才把視線真正落回他身上,不急,不催,只將最後一口茶咽盡,盞底朝天擱回托盤,金屬碰瓷的輕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

  「看來許導,沒把上回那席話聽進去。」

  陸子川開口,聲線不高,尾音甚至被茶爐里的水汽吞掉小半。

  他拇指沿杯沿慢慢蹭了一圈,把方才濺上去的一滴茶湯揩淨,擱盞的動作很輕,可那點細微的瓷石相觸聲,在安靜的包廂里竟像落了枚棋子。

  許哲聖脊背繃緊。

  他當然知道陸子川指的是什麼,離婚,沈枳意拿婚後資產八成,迎娶蘇曼曼,作為交換,陸子川私下補給他五成現金。

  那份擺在桌面下的協議,白紙黑字,連律師都見過。

  「陸總,」他喉結滾了一下,眉心擰出深紋,「老話講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我和枳枳這麼多年情分,總不能……說放就放。」

  「情分。」

  陸子川把這兩個字接過去,像在念一條待核的場記單,沒什麼起伏,「情分深到她通宵拆雨戲、你在酒店和蘇曼曼快活,是這種分法?」

  許哲聖下頜一僵,脖子卻還梗著:「男人難免走岔一步。枳枳自己都沒計較,陸總何必......」

  「我沒替她計較。」陸子川抬眼,目光平得沒有一絲漣漪,「我替將星的片單把關而已。」

  他往前傾了半寸,手肘抵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叩了兩記,是那種簽完終止協議才會有的節奏。


  頓了一拍,像給法務留批註,「三天後冷靜期截止。簽字,體面;不簽,你名下幾筆資金流向,法務部會替你理清楚。」

  許哲聖瞳孔猛地一縮,指節攥得杯壁咯吱作響。

  陸子川卻已經靠回椅背,茶煙從兩人之間浮上去,遮了遮他半截眉眼。

  他唇邊浮起一點極淺的弧度,輕得幾乎算不上笑:

  「至於你那部定檔的新片......檔期本來就是活的。發行線要是評估下來,覺得它暫時不符合排片標準,在庫里放一放,也正常。」

  沒有摔杯,沒有沉臉,連尾音都收得妥帖。

  可許哲聖聽見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比任何一句「讓你付出代價」都清楚。

  這個人不用抬高聲音,卻也能把他的夢想,未來,永遠的按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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