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至死不跪，面朝故鄉
趙七的身上插著數支斷矛刃尖，腹部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被他用破布條硬生生勒死在腰間；孫魁的左臂徹底斷了，露著白森森的骨茬，一隻眼珠被削爆，青銅鬼面上糊滿了黏稠的黑血。
兩人背靠著背，手中的斷刀刃口翻卷，卻依然穩穩指向前方。
四周上千名蠻族步卒握著滴血的彎刀，看著這兩個搖搖欲墜的血人，竟無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人群緩緩分開。
莫日根踩著浸滿鮮血的積雪，一步步走到二人身前十步處。
他看著滿地的屍骸，又看著眼前僅剩的兩個鬼面戰士，那雙一貫冷血無情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敬意。
「我莫日根在大漠拉弓半生，死在我手裡的活物不計其數，自詡勇士的人也見過太多。」
莫日根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像你們這樣骨頭硬成這般的，我生平僅見。」
他緩緩將玄鐵重弓插在雪地里，沉聲道：「放下刀吧。只要你們願意吐露蕭塵的部署，我保你們不死。哪怕你們什麼都不說，只要跪下投降，我也可以給你們一個體面的戰俘身份，在王庭活下去。」
「活……下去？」
孫魁艱難地喘息著，裂開滿是血沫的嘴角，透過鬼面的眼孔看向身後的趙七：「趙頭兒……蠻子讓咱……跪呢。」
趙七閉上眼，復又睜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草原上夾雜著冰雪與血腥的空氣，眼底只有無盡的高傲與坦然：
「大夏鎮北軍，自第一代鎮北王統帥以來，戰死的勇士不計其數，戰殘的更是多不勝舉……」
「有斷頭的將軍，有裹屍的老卒，唯獨——」
趙七猛然抬頭，用盡胸腔中最後的力氣，隔著青銅鬼面爆發出猶如九天龍吟般的厲吼：
「唯獨沒有跪著求生的狗！！」
話音未落！
趙七與孫魁對視一眼。
孫魁狂笑著，嘶啞著嗓子低吼：「兄弟，黃泉路上一起走，也不孤單。」
「好。」趙七沉聲應道。
彼此牙關猛然發力！
莫日根瞳孔驟縮，猛地向前衝去：「住手！」
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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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於舌底的斷腸散蠟丸應聲咬碎！見血封喉的劇毒瞬息蔓延四肢百骸，兩人的嘴角同時溢出濃稠腥臭的黑血。
孫魁狂笑著，身軀晃了晃，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趙七的肩膀；而趙七則雙手緊握斷刀，借著最後一口氣，猛地將刀尖向下一壓，悍然倒插進腳下三寸凍土之中！
他雙手拄著刀柄，挺直了脊樑，如同一尊巍峨聳立的鋼鐵界碑。
雪花靜靜飄落，落在兩具漸漸冰涼僵硬的身軀上。
至死，不曾倒下。
至死，不曾屈膝。
風雪呼嘯，整個大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後營方向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另一隊渾身帶傷的天狼衛快步走入中軍，幾名蠻兵隨手將七八具滿身血污的屍體「砰、砰」地扔在了雪地上。
正是負責在後營草料場策應的寒鴉等風語樓暗衛。
領頭的天狼衛百夫長捂著被砍得深可見骨的胳膊，快步上前向莫日根復命：
「大統領！後營草料場潛伏的那幫中原暗探，全給收拾了！」
百夫長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裡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這幫老鼠扎手得很！咱們上百號弟兄圍過去，他們硬是背靠背反撲，臨死前崩了咱們十幾個弟兄！」
莫日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咽氣的寒鴉，冷聲問道：「有活口沒有？」
「沒有！」
百夫長搖了搖頭，晦氣地道：「一個活口都沒留！小的剛想上去卸他們的下巴，這幫人全在同一瞬間咬碎了嘴裡的毒蠟丸，見血封喉，硬挺著全自盡了！」
看著地上戰死的風語樓暗衛，再看著眼前戴著青銅鬼面、拄刀挺立的趙七與孫魁，在場的天狼衛與重甲步卒無不背脊生寒。
不管是大帳刺殺的，還是後營策應的，大夏軍人硬是連一個喘氣的俘虜都沒留給他們。
「大統領！」
那百夫長捂著傷口，滿臉怨毒地湊上前來：「這群大夏狗殺傷了咱們幾百個弟兄！把他們的腦袋全割下來挑在轅門上，屍體扔去後山餵狼！讓蕭塵那小崽子好好看看跟蒼狼大汗作對的下場！」
一旁，一名蠻兵拔出彎刀，獰笑著就要上前割下趙七的腦袋。
「住手。」莫日根冷冷開口。
那百夫長一愣，急聲道：「大統領，他們殺了咱們那麼多弟兄——」
「閉嘴！」
莫日根猛然轉頭，眼中森寒如刃。他冷冷掃了那百夫長一眼，那百夫長瞬間如墜冰窟，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滿頭冷汗直流，再不敢吐出半個字，慌忙低下頭連連退後。
莫日根收回目光，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前，對著這滿地壯烈的大夏戰死者，行下了草原獵人最高的敬禮，沉聲吩咐：
「別辱沒了勇士。」
「把閻王殿這四十個人，還有後營這幾個……全都抬去營外背風的高坡上，挖深坑埋了，上面壘上石頭做冢。」
「讓他們面朝南方——死，也能看著故鄉。」
周圍的蠻兵心驚膽戰，齊齊領命。
數名士卒戰戰兢兢地上前，甚至不敢直視那兩具覆著青銅鬼面的身軀，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趙七死死插進凍土中的斷刀拔出，合力將二人的遺體抬了下去。
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席捲而過，營內最後一絲零星的慘叫與騷亂漸漸被風雪吞沒，天地間重歸死一般的沉寂。白雪迅速覆上凍黑的血跡，抹去了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慘烈。
營外背風的高坡上，蠻兵們頂著刺骨的白毛風，用黑褐色的荒石壘起了一座粗糲的石冢。風雪呼嘯，石冢如同一尊沉默的界碑，默默面朝南方，守望著那條他們再也無法踏足的歸鄉路。
與外頭酷寒悲壯的天地截然不同。
大營中軍大帳厚重的牛皮門帘一落，便將漫天風雪與血腥味徹底隔絕在外。帳內幾隻獸首銅炭盆燒得通紅，銀絲炭畢剝作響，蒸騰的暖氣將營外的森寒驅散得一乾二淨。
大帳主位之上，那兩位早先裹著破舊羊皮襖掩人耳目的主事者，此刻已然換回了本來面目。
他們身上披著華貴的金絲滾邊狐裘大氅，腰懸鑲嵌綠松石與寶石的金鞘彎刀，正是黑狼王庭手握實權的阿術罕王爺與巴音王爺。
青羊部首領烏爾根坐在一旁相陪，端起銀酒碗，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容：「兩位王爺受驚了。刺客雖凶，終究是沒能逃過莫統領設下的鐵網。營里這批調撥給王庭南下的戰馬、糧草和精壯兒郎，小人方才已經交代下去，天亮前保准全部造冊核驗齊整，絕不敢耽誤王庭叩關的大事！」
兩人背靠著背，手中的斷刀刃口翻卷，卻依然穩穩指向前方。
四周上千名蠻族步卒握著滴血的彎刀，看著這兩個搖搖欲墜的血人，竟無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人群緩緩分開。
莫日根踩著浸滿鮮血的積雪，一步步走到二人身前十步處。
他看著滿地的屍骸，又看著眼前僅剩的兩個鬼面戰士，那雙一貫冷血無情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敬意。
「我莫日根在大漠拉弓半生，死在我手裡的活物不計其數，自詡勇士的人也見過太多。」
莫日根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像你們這樣骨頭硬成這般的，我生平僅見。」
他緩緩將玄鐵重弓插在雪地里，沉聲道：「放下刀吧。只要你們願意吐露蕭塵的部署，我保你們不死。哪怕你們什麼都不說，只要跪下投降，我也可以給你們一個體面的戰俘身份，在王庭活下去。」
「活……下去？」
孫魁艱難地喘息著，裂開滿是血沫的嘴角，透過鬼面的眼孔看向身後的趙七：「趙頭兒……蠻子讓咱……跪呢。」
趙七閉上眼，復又睜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草原上夾雜著冰雪與血腥的空氣，眼底只有無盡的高傲與坦然：
「大夏鎮北軍，自第一代鎮北王統帥以來，戰死的勇士不計其數，戰殘的更是多不勝舉……」
「有斷頭的將軍，有裹屍的老卒，唯獨——」
趙七猛然抬頭，用盡胸腔中最後的力氣，隔著青銅鬼面爆發出猶如九天龍吟般的厲吼：
「唯獨沒有跪著求生的狗！！」
話音未落！
趙七與孫魁對視一眼。
孫魁狂笑著，嘶啞著嗓子低吼：「兄弟，黃泉路上一起走，也不孤單。」
「好。」趙七沉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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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魁狂笑著，身軀晃了晃，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趙七的肩膀；而趙七則雙手緊握斷刀，借著最後一口氣，猛地將刀尖向下一壓，悍然倒插進腳下三寸凍土之中！
他雙手拄著刀柄，挺直了脊樑，如同一尊巍峨聳立的鋼鐵界碑。
雪花靜靜飄落，落在兩具漸漸冰涼僵硬的身軀上。
至死，不曾倒下。
至死，不曾屈膝。
風雪呼嘯，整個大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後營方向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另一隊渾身帶傷的天狼衛快步走入中軍，幾名蠻兵隨手將七八具滿身血污的屍體「砰、砰」地扔在了雪地上。
正是負責在後營草料場策應的寒鴉等風語樓暗衛。
領頭的天狼衛百夫長捂著被砍得深可見骨的胳膊，快步上前向莫日根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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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長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裡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這幫老鼠扎手得很！咱們上百號弟兄圍過去，他們硬是背靠背反撲，臨死前崩了咱們十幾個弟兄！」
莫日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咽氣的寒鴉，冷聲問道：「有活口沒有？」
「沒有！」
百夫長搖了搖頭，晦氣地道：「一個活口都沒留！小的剛想上去卸他們的下巴，這幫人全在同一瞬間咬碎了嘴裡的毒蠟丸，見血封喉，硬挺著全自盡了！」
看著地上戰死的風語樓暗衛，再看著眼前戴著青銅鬼面、拄刀挺立的趙七與孫魁，在場的天狼衛與重甲步卒無不背脊生寒。
不管是大帳刺殺的，還是後營策應的，大夏軍人硬是連一個喘氣的俘虜都沒留給他們。
「大統領！」
那百夫長捂著傷口，滿臉怨毒地湊上前來：「這群大夏狗殺傷了咱們幾百個弟兄！把他們的腦袋全割下來挑在轅門上，屍體扔去後山餵狼！讓蕭塵那小崽子好好看看跟蒼狼大汗作對的下場！」
一旁，一名蠻兵拔出彎刀，獰笑著就要上前割下趙七的腦袋。
「住手。」莫日根冷冷開口。
那百夫長一愣，急聲道：「大統領，他們殺了咱們那麼多弟兄——」
「閉嘴！」
莫日根猛然轉頭，眼中森寒如刃。他冷冷掃了那百夫長一眼，那百夫長瞬間如墜冰窟，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滿頭冷汗直流，再不敢吐出半個字，慌忙低下頭連連退後。
莫日根收回目光，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前，對著這滿地壯烈的大夏戰死者，行下了草原獵人最高的敬禮，沉聲吩咐：
「別辱沒了勇士。」
「把閻王殿這四十個人，還有後營這幾個……全都抬去營外背風的高坡上，挖深坑埋了，上面壘上石頭做冢。」
「讓他們面朝南方——死，也能看著故鄉。」
周圍的蠻兵心驚膽戰，齊齊領命。
數名士卒戰戰兢兢地上前，甚至不敢直視那兩具覆著青銅鬼面的身軀，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趙七死死插進凍土中的斷刀拔出，合力將二人的遺體抬了下去。
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席捲而過，營內最後一絲零星的慘叫與騷亂漸漸被風雪吞沒，天地間重歸死一般的沉寂。白雪迅速覆上凍黑的血跡，抹去了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慘烈。
營外背風的高坡上，蠻兵們頂著刺骨的白毛風，用黑褐色的荒石壘起了一座粗糲的石冢。風雪呼嘯，石冢如同一尊沉默的界碑，默默面朝南方，守望著那條他們再也無法踏足的歸鄉路。
與外頭酷寒悲壯的天地截然不同。
大營中軍大帳厚重的牛皮門帘一落，便將漫天風雪與血腥味徹底隔絕在外。帳內幾隻獸首銅炭盆燒得通紅，銀絲炭畢剝作響，蒸騰的暖氣將營外的森寒驅散得一乾二淨。
大帳主位之上，那兩位早先裹著破舊羊皮襖掩人耳目的主事者，此刻已然換回了本來面目。
他們身上披著華貴的金絲滾邊狐裘大氅，腰懸鑲嵌綠松石與寶石的金鞘彎刀，正是黑狼王庭手握實權的阿術罕王爺與巴音王爺。
青羊部首領烏爾根坐在一旁相陪，端起銀酒碗，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容：「兩位王爺受驚了。刺客雖凶，終究是沒能逃過莫統領設下的鐵網。營里這批調撥給王庭南下的戰馬、糧草和精壯兒郎，小人方才已經交代下去，天亮前保准全部造冊核驗齊整，絕不敢耽誤王庭叩關的大事！」